分家之後的日子過得緊巴。
李老栓帶著一家五口搬到了村東頭塌了的兩間半土坯房裡。說是兩間半,其實就一間半能住人,剩下那半間牆裂了道大縫,拿黃泥糊了糊,勉強放了些農具傢什。灶台是桂英領著建軍和月芬自己壘的,那口舊鍋是跟鄰家借了三升麥子換的,鍋底補過兩塊疤,燒水的時候會從疤縫裡漏細小的水線,滋滋響。
分家的時候地是按人頭分的,李老栓家隻有他們四口的,招娣出生晚,冇有分到地,建軍大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上學還要帶糧食,一家人生活捉襟見肘。
月芬是開春定的親。
那年她十八歲,瘦高個,手指細長,性格潑辣,乾活也麻利。村裡好幾個後生托人來問過,但一打聽她家的情況——倒插門的爹、分家分出來的窮戶、還有弟妹要拉扯——就冇人再來了。
最後拖到二十歲,定了河對岸王莊的周家。周家三小子,叫周滿倉,在公社食堂幫過廚,人倒是精明,就是家裡出了名的摳。他爹周老摳的名號十裡八鄉都知道,一碗鹹菜能就三頓飯,醬油瓶子從來不用倒的,拿筷子頭蘸一下在菜上劃拉兩圈就算調過味了。周滿倉隨他爹,也是個過日子過到骨頭縫裡的人。
媒人來的時候帶了一籃子雞蛋,擱在灶台上跟桂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