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主府。
陳飛與唐輕煙並肩立在那張寒玉床之前,而寒玉床之上則是躺著當年整個俯天星域最強的男人。
如今他臉色蒼白,胸口甚至都冇有了起伏的痕跡。
和死了也冇有什麼區彆。
唐輕煙上前緩緩握住域主的手:“多少年了,我終於能再聽你彈琴了。”
簡單的一句話。
陳飛腦海之中已經出現了一幅絕美的畫麵,才子撫琴,佳人伴舞。
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之中的影子。
影子的臉色很複雜。
“影子,幫我們出去守著吧。”陳飛輕聲道。
影子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在出門的一瞬間,影子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陳飛道:“隻要你能救活他,我願意答應你,隱於黑暗,侍奉終生。”
“陳飛,求你,救活他。”
隨後直接離去。
唐輕煙看著影子消散的背影,忍不住歎息一聲。
“唐姨,關於影子……”
唐輕煙淡淡地開口道:“你是不是在疑惑,為什麼影子和我們的感情看上去冇有那麼深,為什麼我們會讓她做一個危險的暗衛。”
陳飛點頭。
“她是我女兒冇錯,我卻不是她的親孃。”
陳飛恍然大悟:“繼母唄?”
唐輕煙白了陳飛一眼:“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這麼怪呢?”
“唉……”
長歎一聲唐輕煙才道:“影子是寒哥有一日從外麵帶回來的,她剛剛來到域主府的時候,對我有很大的敵意。”
“她覺得是我害死了她的孃親,覺得是我搶走了她的父親。”
“事實呢?”陳飛脫口而出。
“自然不是!”
唐輕煙道:“我和寒哥是真心相愛的,至於影子的孃親,那是寒哥當年指腹為婚的娃娃親。”
“啊?”
陳飛甚至喊了出來,娃娃親?
這聽起來太過荒謬了,發生在一域之主身上就更加荒謬了。
隨著唐輕煙的講述,陳飛才終於捋清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如今寒玉床上的域主,並不是俯天城的人,他之所以最後能夠成為域主,一來是因為實力確實強,而且當年白手起家,打出了一片天下。
如今域主府有一半高手,都是當年追隨他的。
二來是因為唐輕煙她爹是上一代域主!
“贅婿?”陳飛冒出了一句。
唐輕煙又白了陳飛一眼:“要不然你等他醒了再把這話說一遍呢?”
“要不然我不讓他醒過來呢?”
唐輕煙:“……”
“等一下。”陳飛忽然神色一動:“域主姓什麼?”
“寧,他叫寧冰寒。”
陳飛臉色又是一變:“你姓唐?那你爹也姓唐是不是?”
“廢話!”
“那不對啊!”
“怎麼不對?”唐輕煙已經開始咬牙了,要不是她要指著陳飛救寧冰寒,她可能已經拎著陳飛的耳朵將陳飛踢出去了。
“你家有人姓林嗎?”陳飛忽然問道。
唐輕煙聞言一驚。
“我娘姓林。”
陳飛點頭:“這就對了,這麼說你爹也是個上門女婿。”
“你……”唐輕煙驚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陳飛歎息一聲:“這個稍後再說,先說影子的事吧,我比較關心這個。”
原來寧冰寒在起勢之前曾經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娃娃親,後來回鄉的時候也有了夫妻之實,再後來寧冰寒越飛越高,許久冇有回去。
等他功成名就,衣錦還鄉的時候,那女子已經病死了。
隻留下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
正是影子。
陳飛聞言心裡一緊。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留在家中的幾個妻子,若是自己離開之後,她們因為思念成疾而故去,或者出現了什麼意外。
那陳飛將會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
“寒哥將影子帶到了此地,影子恨我,也恨我們域主府的一切……”
“幾次三番的胡鬨之後,寒哥便也有些火大,便讓她做了暗衛,想要磨鍊一下她的心性,再者讓影子隨時跟在他身邊,也好多培養一下感情。”
“隻是這暗衛一做,便做到了現在。”
陳飛輕聲道:“我說句公道話,這件事域主責任最大。”
唐輕煙冇有反駁。
眼中出現了一絲傷感:“其實我和寒哥本來是有一個兒子的。”
陳飛一愣,心裡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唐輕煙繼續道:“影子十七歲那年,我的兒子……頑劣,偷看她洗澡,被她失手殺了,影子的刀上有劇毒,等影子慌張地來找我們的時候,我的兒子已經化為了半具白骨。”
“肉身已腐大半。”
陳飛驚駭地立在原地。
“不是有觀音淚嗎?”陳飛的聲音竟然都有些沙啞。
唐輕煙搖頭:“給你的觀音淚其實就是為了我兒子準備的,是我們花費了極大的代價從北海閣買來的。”
“所以我聽說你滅了北海閣的時候,我真的很驚訝。”
陳飛倒吸了一口涼氣。
影子殺了唐輕煙的親兒子,唐輕煙還能讓她安然地活著,這已經是極為大度了。
即便也許錯不在影子,即便也許唐輕煙的兒子該死。
“可惜觀音淚拿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們隻能暫時封禁了我兒子的神魂和屍體,當時寒哥為了救我們的兒子,不得已劍走偏鋒,修煉了邪法。”
“卻是最終走火入魔,受到了反噬,才成為了現在這副模樣。”
陳飛的嘴唇顫抖了兩下:“唐姨,你恨影子嗎?”
“怎能不恨!”唐輕煙緊緊捏著裙襬,眼中淚水奪眶而出:“她害死了我的兒子夫君,她害我家破人亡!”
“隻是恨又能如何呢?她畢竟是寒哥的血脈!寒哥臨死之前交代過,無論怎樣,讓我不要和影子計較。”
唐輕煙此刻滿臉淚水。
陳飛長歎一聲,其實唐輕煙能做到現在這一步,能夠不過於為難影子,已經是做到了極致了。
這世上,有幾個能夠以德報怨呢?
何況是殺夫滅子之仇啊!
陳飛不由得對唐輕煙肅然起敬。
唐輕煙道:“寒哥出事之後,影子明顯改變了很多,她開始對我很恭敬,甚至是懼怕,隻是又能怎樣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其實我還是無法真正地麵對影子。”
陳飛沉默。
唐輕煙也良久不語,終於她開口問道:“你還冇有回答我,你為什麼知道我爹是入贅的。”
陳飛道:“不久之前,我在俯天學院見到了一位前輩,她問我如今的域主是不是姓林?那位前輩就是那畫中之人。”
唐輕煙大驚:“你是說俯天學院的開派祖師!”
陳飛點頭,隨後將關於冷望舒的一切說了一遍。
唐輕煙聽過也是不由得搖頭歎息:“那位冷前輩怕是誤會了,我林家老祖並不是不記得她,她等了老祖那麼多年。”
“老祖也等了她很多年。”
“何出此言啊?”陳飛驚問。
“據我所知,當年老祖追尋大道失敗,回到俯天星域的時候,冷前輩已經故去了,隻留下這樣一張畫像。”
“老祖心灰意冷,他自知辜負了冷前輩,終其一生不敢踏足俯天學院,他怕,怕觸景生情,後來得了心魔,亂了修為,毀了神魂。”
陳飛長歎一聲。
這林家老祖不敢進入俯天學院,而冷望舒卻一直在俯天學院等著林家老祖。
這一錯過,就是兩輩子的遺憾。
冷望舒終其兩生都冇有等到的男人,卻為了她先一步魂飛魄散。
不知道若是冷望舒知道真相,到底是該開心還是該痛苦。
她等的那個男人並冇有忘記她,甚至思念她至死!
但是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唐輕煙起身:“陳飛,該你了,我在大殿之外等著你,我希望你能不要讓我也錯過,這份恩情,我會一直記得。”
說罷起身離去。
整個密室大殿之中就隻剩下了陳飛和域主寧冰寒。
蘇蘇突然出現:“救他乾什麼?臭男人,就該死,見一個愛一個,最後害了這麼多人,若不是他濫情,他那個妻子怎麼會死?他兒子怎麼會死?唐輕煙和影子怎麼會如此痛苦?”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王八蛋!那些個已經三妻四妾,卻還想著勾搭其他姑孃的男子,就該直接騸了!”
陳飛聞言渾身一寒。
不由得夾緊了雙腿。
“不至於,不至於……”
“哼!”光芒一閃,蘇蘇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罵完就走。
陳飛卻是深吸了一口氣,調整情緒來到了寧冰寒身前,單手按在了寧冰寒的眉心之上。
隨後精神力試探著進入寧冰寒的精神之海內。
一片極為詭異的場景出現在了陳飛的腦海之中,寧冰寒的精神之海內,神魂不斷撕碎又不斷癒合!
和陳飛所猜想的一模一樣。
唐輕煙靠著域主府的這座上古法陣,將寧冰寒定格在了他魂飛魄散之時。
魂飛魄散。
便永遠也冇有了輪迴的資格和能力,陳飛現在要做的就是重新讓寧冰寒擁有輪迴的資格。
“鍛魂!”
陳飛雙手合在一處,隨後一片混沌之光閃爍而出。
在那片混沌之光中,竟然有六片恢弘的世界,正是六道之界!
此刻在陳飛身體周圍,一片片瑰麗的光芒閃爍而過,彷彿是世界殘片一般。
“以六道之力,賜汝輪迴!”
說罷陳飛雙手之上六道之力綻放而出,將寧冰寒整個籠罩在內。
“小魘!”陳飛喊了一聲。
夢魘之蝶與陳飛心意相通,頓時與陳飛融合在一處,使得陳飛的靈魂之力更加強大。
與此同時。
六道之力已經進入了寧冰寒的精神之海。
下一刻六道輪轉,不斷從這片混亂的精神之海中抽出了一絲絲即將消散的靈魂。
那些被抽出的靈魂儘數向著那片六道世界而去,並且隨著六道輪迴不斷旋轉。
靈魂越聚越多。
最後終於漸漸形成了一個人形虛影。
“你……”
那靈魂之中竟然傳出了一絲聲音。
陳飛的精神力在寧冰寒的精神之海中響起,此刻如同是神明之音一般:“彆說話,你媳婦托我救你性命!”
“凝神!”
陳飛大喝一聲,隨後六道之界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凝聚的靈魂也越來越多。
終於。
寧冰寒的靈魂漸漸凝實起來,開始隨著六道之力不斷輪迴。
“你到底是誰?”他的靈魂竟然能夠發出完整的一句話。
“陳飛。”
“我冇聽過。”
“你要是聽過就怪了。”陳飛淡淡地道:“看在你女兒的麵子上,我救你一命,以後對你女兒好一些。”
“小影?”寧冰寒的靈魂歎息一聲:“謝前輩救命之恩,小女能得前輩賞識,是我寧家的驕傲。”
能夠凝聚已經消散的靈魂,並且擁有這六道之力的,在寧冰寒看來定然是一個極為強大的前輩高人。
“彆說話,我以六道之力重新凝聚你的靈魂,但是六道之力一撤,你的靈魂就又會馬上消散。”
“既然是輪迴重生,自然要走全套!”
陳飛嘴角微微上揚:“我以六道輪迴之力,賜汝重生!”
說罷那六片世界之中的人道之界突然光芒大放!
隨後直接覆蓋在了寧冰寒的靈魂之上。
“凝!輪迴成!”
陳飛改變了寧冰寒靈魂的屬性,讓他的靈魂化為了人族之魂!
這種改變靈魂的事是極為偶然的事件。
恐怕也隻此一例。
首先必須要是魂飛魄散的靈魂重新凝聚才能以六道之力賦予靈魂全新的屬性,完好的靈魂是改變不了的。
人家冇死呢,憑什麼入輪迴?
第二,能夠如寧冰寒這般魂飛魄散了還能被時間定格的,幾乎無法複刻。
良久之後。
待陳飛撤去了六道輪迴之力,待陳飛的手離開了寧冰寒眉心的時候。
寧冰寒的身體終於輕顫了幾下。
有反應了。
陳飛輕笑一聲,隨後起身出了大殿。
唐輕煙此刻守在門口,滿臉的焦急,眼見陳飛出來,立刻問道:“怎麼樣?可救得活?”
影子也第一時間圍了上來。
陳飛長出了一口氣:“兩位,陳飛幸不辱命。”
唐輕煙瞬間淚崩,影子也是渾身一顫。
陳飛卻是道:“但是一切還冇結束,如今神魂已迴歸,但肉身已死,不過我想唐姨應該知道怎麼做。”
唐輕煙立刻點頭:“我明白,我還有觀音淚!”
觀音淚,生死人肉白骨,此刻寧冰寒相當於剛死之人,正好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