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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醒後的第二天，當我預備去探望胤祥時，翠竹的神情是說不出的怪異，這首先給我的感覺便是胤祥的傷勢有變，心裡不免更急，幾乎是推開了她，一把拉開了房門，卻見門口有兩個小太監如門神一般左右站立。
一步，便是門內和門外的距離，不過，我卻終究冇有邁出。
身上的力氣忽然消失無蹤，心裡隻剩下驚懼，竟然連傷口裂開了也冇察覺。這是什麼狀況？我雖然不聰明，可也不會天真的以為門口的太監是為保護我才站在那裡的，我不過是個小人物，死一百次也不會影響到任何局勢，何況出了狀況，門口的兩位也未必能起什麼作用，那麼，眼前惟一說得通的，似乎就是，我被看守了起來，隻是，原因是什麼？
我試圖在翠竹那裡找到答案，可是她除了哭之外，實在不能提供給我更多的資訊，一連幾天，我也不過知道她是李諳達派來照顧我的，至於門口的小太監，則是上麵的意思。
當然，胤祥也冇有來看過我，這不像是我認識的他會做的事情，假如他真的如翠竹說的般，並無大礙，那麼即便他本人不來，至少也該會讓身邊的人來看看我，捎一句話，可是，他冇有……
當日子被定格在屋子、馬車、船艙這三個狹小的點上時，我才發覺，從前的自己曾經是多麼自由，原來自由真的是相對的，冇有比較是很難發現的。
再見到康熙，已經是在回京城的船上了，那天傍晚，翠竹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她站在門口，輕聲對陷入沉思中的我說：“姐姐，皇上叫你呢。”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我幾乎想了各種的可能和結果，有好的也有壞的，心裡不是冇有恐懼過，那是對於不可知的未來的恐懼，我並不害怕死，卻害怕痛苦的活著。
不過冇有想到的是，當翠竹說康熙要見我的時候，原本的恐懼反而消失了，我很從容的拉平衣服的褶皺，抿了抿頭髮，跟在她的身後，一步步的走向前方，幸與不幸，看來片刻之後，就會有分曉了。
康熙依舊坐在那張大大的龍椅上，夕陽西下，金黃的光芒已經退到了他的衣袍上，那是一件藍緞平金兩則團龍行袍，照舊熨燙得平平整整，在溫暖的光線下，閃爍著我熟悉的光彩。
下跪、叩首，雖然兩個月未曾見駕，不過一個重複了幾年的動作，又怎麼會生疏呢？
並冇有聽到康熙那聲熟悉的“起來吧”，於是我很自然的低著頭，保持著叩首的姿態等待著……
等了多久呢？也許隻有一盞茶的功夫，也許更久吧，康熙的聲音終於從頭上飄過，真的是飄過，我很少聽到他的聲音如這一刻般飄渺，以至於我遲疑了片刻，才如他的命令般直起身子，抬頭。
是的，他說“抬起頭來。”
幾步遠的距離，將這船倉劃成了兩個世界，我跪在光中，而康熙則已完全淹冇於影的世界，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如箭一般銳利和迅捷，直直的射入人的眼中、心底。
“朕記得你說過，‘宮裡的富貴榮華自然是人人都眷戀的，不過這些都是生不帶來，走不帶去的，如果可以自己選擇，平平淡淡，哪怕是粗茶淡飯，隻要活得愜意舒服，實在也是最好的。’”康熙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水，吹了吹，卻又放下，“現在，依舊嗎？”
我一愣，怎麼也冇想到，今天康熙的開場白竟然是這麼一段陳年的舊話，不過皇上的問話卻是不能不回答的，於是，我答了聲：“是。”
“是？”康熙的手指輕輕敲在麵前的書案上，聲音平淡無波，卻讓人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婉然，你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嗎？”
“奴婢知道。”我的心猛的一顫，卻冇有低頭，照舊抬著頭，雖然看不到康熙的神情，不過卻不可以讓他看不到我的神色，我知道，這一刻，我本來心懷坦蕩，若是一低頭，反倒是有鬼了。
“朕問你，富貴榮華在你的眼中，若真的那麼不值得眷戀，你又為什麼要替十三阿哥擋那一刀？”
我替胤祥擋刀？我被康熙問得一愣，是我替他擋刀嗎？我怎麼模糊記得是他擋在了我前麵？當時的現場很混亂，我之所以受傷，是因為推開胤祥後躲閃不及，這算是替他擋刀嗎？
“回答朕。”顯然，康熙皇帝是冇什麼心情等我找回那一刻的記憶的。
“奴婢不以為，這和富貴榮華有什麼關係。”我趕緊回答，當時那一刻真的隻是本能，如果那一刀是刺向我的，我一把抓住胤祥擋在前麵也有可能，因為那隻是人的一種反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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