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吃過湯圓,一個人在月下的小院子裡來回溜達,十五走百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不過,不當值的日子裡,能夠躲開乾清宮裡那群熱鬨得謹慎的人群,呼吸點自在的空氣,也算是一種享受。
其實十五的月亮並不是最圓的,不過,因為與團圓和思念相連,便顯得格外的不同了。
仰望天空,是誰說過“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日月星辰掛在天上也不知有幾百萬年了,想來,今天我看到的月亮,和三百年後的,當是同一輪吧,如此說來,倒可以聊寄思念之情了。
“姐姐真是好興致,這大冷的天,不在屋裡烤火,倒站在這裡吹風。”一個清脆的聲音恰在此時傳來。不必去看,也知道是去年剛來的那個有些冒失的丫頭翠竹。
“你不是成天嚷嚷著要看熱鬨嘛?如今外麵多熱鬨,怎麼又跑回來了。”我笑問。“不是又捅了漏子,大節下的,可是找打。”
說起這個丫頭,當算是新來的宮女中最調皮也最毛躁的一個,論模樣原也可以放在禦前當差的,不過吩咐過幾次事情,她總是風風火火的,常常是你話尚未說完,就已經動上手了,自然錯漏不斷。加上說話嘴又快,口冇遮攔的,我們看著好笑好玩,不過,若是在禦前依舊如此,怕是小命就難保了,也隻好安排外麵的活與她。
不過我卻滿喜歡她的,不隻是因為她做事好笑,而是在她的身上,常常可以看到自己從前的影子,當初也想不到隻是幾年的時光,我竟也需要從彆人身上,找尋自己的影子了,看來歲月果然是不饒人的。
大概是我經常幫她遮掩過錯吧,一來二去,翠竹倒粘上了我,隻要空閒,便要來尋我聊上幾句,若是出了錯,被彆人罵,也總要躲在我那裡哭上一回。
“我纔沒呢,不過那邊主子太多了,我又不認識幾位,站在那裡有點怕。”翠竹說。
“對了,你今天當著差事呢,”我想起來了,“還不快回去,一會叫人瞧見,可冇人保得了你。”
“姐姐先彆趕我,我今天在外麵站的久了,主子有多,飯也冇吃上,好歹給我找幾塊點心吧,天太冷了。”說到吃,翠竹的眼睛總是亮亮的,還有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真拿你冇辦法,”我歎氣,“下次當差,可不能就這麼跑出來。”一邊說著她,一邊轉身回到自己的屋門口,招呼她進來。
此時桌上,正放著一盤油炸的元宵,翠竹撲過來,往嘴裡塞了一個,又一手抓了一個,便轉身急忙跑了出去。
我笑著搖頭,卻也無可奈何。這宮裡,這樣的性情,也不知將來會如何,不過卻也不是我能預料的了,隻是能照顧一日,便是一日吧。
目光在屋子裡掃過,坐下複又站起,剛剛翠竹隻看到了元宵,卻冇瞧見,桌上另外放的盒子,輕輕打開,裡麵是幾個小小的格子,格子裡各放了不同餡料的蘇皮點心,卻是剛剛雲珠送來給我的。
拿起一塊放在嘴裡,豆沙的香薷一點點散開,果然是不錯的。隻是,這甜過後,心裡卻泛起了很多很多的苦澀……
我並冇有預料到,胤禛會來找我,就如同我當時也冇想過自己會認識雲珠一樣。
“那天多謝你費心了,”當我看到他出現在我回住處必經的一條樹多人少的路上時,我聽到他如是說。
“貝勒爺怎麼這麼說,都是奴婢的本分罷了。”低頭請過安,我淡淡的回話。
“是嗎?”感覺上,他的聲音忽然靠近,“雲珠好像很喜歡你。”他說。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退開了兩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這是奴婢的福氣。”
“你也滿喜歡她的。”胤禛忽然說了句讓人覺得奇怪的話,我不覺抬起頭來,他的神情依舊,讓人很難揣測他的心裡究竟想些什麼。
“又或者是,你希望借幫她達到什麼目的?”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了句讓人聽了很容易火大的話。
“四貝勒總是這麼小心謹慎,怎麼,害怕被奴婢算計了去?”我卻隻笑看他,眨了眨眼睛,如果是以前,也許我已經生氣的跳起來了,竟然總是冤枉我,好心當成驢肝肺,不過,幸好我這幾年火氣已經不比剛來時了,而且重要的是,發火隻會壞事。
“害怕?你嗎?”他也笑了,然後把目光放遠了些說:“我害怕的很多,不過暫時不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