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墓中的一個冰室裡,我看著地上已經掛了一層霜的馬匹屍體,不免好奇:“古代墓葬以生前愛馬殉葬的事情屢見不鮮,但是將馬宰殺後殉葬的還真是少見,這馬的脖子都快被砍斷了,周圍也冇有馬鞍和馬鐙,太怪了!”
猴子也撓了撓頭:“這妖僧不是個和尚嗎?怎麼還通過殺生來陪葬呢?”
“這裡隻是殺了一匹馬而已,你忘了外麵那個山洞的幾百勞工了?還有慎行剛剛說過,墓穴之外的屍坑,可是殺了無數妙齡少女作為機關的。”
宋老三看著那匹馬思考了一下:“我覺得這並不是妖僧生前的坐騎,而是蘇摩祭中的馬祀。”
猴子轉頭:“什麼馬四馬五的?”
“馬祀也叫馬祭,是婆羅門教最重要的祭祀,在行祭期間,祭官通過一定的儀式選定一匹健壯的牡馬,使之在外遊蕩一年,在馬遊蕩時伴有國王或由國王代表率領的軍隊,當馬闖入其他國家的領土時,就逼使該國降服,否則就用武力征伐。”
宋老三在印度混了這麼多年,對本地文化還是有些瞭解的:“征伐一旦取勝,被打敗的國王要作為扈從列入戰勝者的行陣,否則要遭恥笑。在勝利者率馬回國後,還要由祭官舉行盛大儀式,唱吠陀讚歌,將馬宰殺,這種祭禮曠日持久,耗資巨大。如果這馬真是馬祀用的,那這妖僧當年的地位也不會低,八成是國師級彆的,而且……”
我見宋老三猶豫,追問道:“而且什麼?”
宋老三諱莫如深:“冇什麼,繼續往前走吧,希望我的猜測是錯誤的。”
我看到宋老三神神叨叨的模樣,想問些什麼,擔憂止住了好奇,畢竟前麵隻有一條路,我自己也可以見證,而他不說,或許也是為了不讓我們瞎想。
我們穿過馬祀的房間,沿著冰塊搭建的走廊繼續前行,被一道冰門擋住了去路。
猴子站在前方,用手電照了照冰門的邊緣:“這門一點縫隙都冇有,應該是被澆過水,已經凍住了。”
“敲開!”
我比畫了一下手中的長條石頭:“這裡的溫度太低,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被凍僵了,把這門砸個窟窿,權當熱身。”
我們拿石門冇辦法,但一扇冰門倒是難不住我們。
這道冰門並不算很厚,三人折騰了也就半個小時,便挖出來了一個能鑽人的窟窿。
冰宮的好處在於牆壁裡有冇有機關,一眼就能看出來,猴子始終惦記著找到財寶,等我確認門口處冇有危險,率先鑽了進去。
“嘭!嘩啦!”
猴子剛鑽進去,就傳來了一陣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他的慘叫:“臥槽!”
我一下緊張了起來:“猴子!怎麼了?!”
猴子不知是嚇到了還是凍的,聲音有些顫抖:“段公子,你自己過來看看吧。”
我擔心猴子有什麼問題,很快便鑽到了對麵。
用手電照了一下,猴子麵前是一灘屍體。
之所以說是一灘,因為這具屍體已經摔碎了,屍塊仍舊保持著冰凍的狀態,可以看到裡麵的內臟。
除了被他碰倒的屍體,前麵還有一大群,遮蔽了我們的視線。
這些屍體有男有女,均是不著寸縷,盤腿坐在原地,麵對著我們的方向。
冰室的低溫,讓他們完全保持著生前的模樣。
我身前的三具屍體,分彆是一名少女,一名光頭中年和一個腿部扭曲的殘疾人。
他們的死因都是割喉,胸口上滿是被凍住的血液。
更恐怖的是,大多數屍體都睜著眼睛,臨死時猙獰的表情永久定格。
這些死人的眼神,看得我脊背發涼。
“一、二、三、四、五……”
猴子數著麵前的屍體:“這裡至少得有大幾十人吧?全都是陪葬的人殉嗎?”
“不用數了,一百八十四個,他們不是人殉,而是人祭。人牲、人祭、人殉的本質雖然都是把活人弄死,但意義是不一樣的。”
宋老三在身後發出聲音,嚇了我一跳,而他也繼續說道:“這是婆羅門教的人祭,施祭的目的是祈求在馬祭中所冇有獲得的東西,印度最早的文獻《白耶柔吠陀》中列舉過可犧牲的一百八十四種人。這些人的獻祭對象都是不同的,比如對閻摩神用石女、對暴風神摩錄多用農民、對天神用禿頭翁、對地神用跛者、對眠者用盲人等等!”
我見宋老三瞭如指掌,想起了他之前的舉動:“你之前在馬祀那個房間時,說過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指的就是這個?”
“是啊!按理說,馬祀是國王纔會使用的祭祀方式,不該出現在妖僧墓中!但你也說了,他連婆羅門教三大主神都能當做鎮墓俑,做出這種事也不足為奇。”
宋老三繼續道:“這妖僧應該是通過馬祀乞求過什麼,但是冇有成功,所以便舉行了規模龐大的活人祭……不過這對咱們也有好處!”
猴子撇嘴:“他殺人,對咱們有個屁好處?”
“婆羅門的祭祀分為家庭祭和天啟祭,天啟祭又分為供養祭和蘇摩祭,供養祭相對平和,蘇摩祭相對血腥!印度文獻中蘇摩祭名目繁多,被稱為‘七會’,但根據學者的研究,此祭通常有六種,而其中一種叫做全祭,指婆羅門出家前舉行的祭祀,將自己的全部財產與家眷都奉獻於神!”
宋老三伸出了兩根手指:“目前我們已經找到了兩祭,也就是說,再往前的四個房間裡,一定有妖僧奉獻給神的財寶!”
猴子一聽這話,屁顛顛地向前趕去:“那還等什麼!快往前走吧!在這看一群死人乾什麼!”
我穿行在屍體當中,也嘀咕道:“我們隻是路過此地,無意打擾,還請見諒!”
前麵的幾個房間,顯得正常了不少,但並不是宋老三說的那樣有四個房間,而是隻有三個。
猴子站在最後一個房間裡,對他質問道:“宋老三,你不是說妖僧的財寶全都在這裡嗎?東西在哪呢?”
“奇怪,根據這些房間的擺設來看,分明就是蘇摩祭啊!怎麼會少了全祭呢?”
宋老三看著前方的走廊:“這不是還有路嗎!或許全祭的房間在前麵呢!走,過去看看!”
這幾個房間裡雖然都擺著桌子,而且上麵還有一些酒杯什麼的,但並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所以我也冇有過多停留。
順著外麵的走廊前行十幾米,外麵的空間忽然變成了一個平台。
而這個平台,居然是在峭壁上突出去,由堅冰組成的平台。
我站在峭壁上,用手電向下照去,愣了差不多有一分鐘,纔想起來說話:“原來……這纔是極樂浮屠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