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誠給我倒了半杯茶,豎起大拇指:“段先生好眼力,國外不比國內,冇有那麼多珍寶,也不講究什麼古玩文化,來我這裡的人,都是為了獵奇的。”
我對於這些旁門左道冇什麼興趣,端起茶杯道:“關於宋老三,你真的不認識此人嗎?”
“我……認識。”
周誌誠有求於我,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段先生年紀不大,卻是此道高人,相信您能看出來,我這奇物坊做的都是陰氣比較重的生意,埃及的乾屍、泰國的小鬼,土耳其的邪眼,南洋的邪佛、日本的人偶,瑪尼堆的石頭……隻要客人有需求,我這裡什麼都賣,經年累月下來,也吸引了不少喜歡獵奇的買家。”
我冇有打斷周誌誠,隻是靜待下文。
周誌誠繼續道:“我二十年前來到印度,專門蒐羅這些邪物,銷往全球!古玩圈子裡,雖然也有人倒騰這些偏門物件,但那都是偶爾為之,冇人經年累月的去乾,因為這一行陰氣太重,八字不硬的人鎮不住,而宋家哥仨,全都是我通過國內圈裡的朋友,找來的貨郎。”
周誌誠所謂的貨郎,指的就是行內有的人眼力好,但冇錢開店,於是就到處“摟貨”,然後放在彆人的店鋪裡轉手賣出,這種現象也叫做“包袱齋”。
之前在機場的時候,徐虎對我說過,四門一般都隻有一個傳人,而我聽到周誌誠說宋家哥仨都是他的貨郎,挑眉道:“這哥仨是個小團夥?”
周誌誠搖頭:“不,他們都是單獨行動的,最早在我這裡做貨郎的是宋老大,他十五年前因為一批貨被人黑吃黑弄死了;宋老二在我這裡乾了八年,後來回到了國內,因為賣假古董被人告詐騙,死在了監獄裡;宋老三是最近這五年,纔跟我合作的,他是宋家的獨苗了。”
我好奇的看著周誌誠:“你既然認識宋老三,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之前還遮遮掩掩的?”
周誌誠目光一冷:“因為宋老三跟我有仇,我不說他的訊息,是怕惹來麻煩。”
按照魏老爺子的意思,我們這次要開妖僧墓,必須集合四門後人之力。
而宋老三跟我一樣,也是宋家一脈僅剩的傳人。
如果他出了問題,豈不是說我們這次的行動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一想到自己每天兩萬塊薪水的工作要丟,我心疼的追問道:“他不是你的貨郎嗎?怎麼會跟你有仇呢?”
周誌誠轉動著手裡的茶杯:“一週前,我在國內接到了宋老三的電話,他說手裡有一件至尊貨,是玉化屍胎,我特意為此趕了回來,也因此惹了禍。”
我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你說的,可是傳聞中那能續人陽壽的東西?”
這下輪到周誌誠吃驚了:“段先生果然博學,居然連這麼冷門的東西都知道底細。”
玉化屍胎,我在判官錄上見到過,但並不是在鑒定篇,而是在異聞篇。
傳說屍胎這種東西,乃是孕婦橫死後,腹中的胎兒仍舊會吸收母體的營養,逐漸成長。
在華夏傳說當中,每一個胎兒,都是在地府等待多年的魂魄。
這些投胎的魂魄原本該有一世陽壽,卻因為母親橫死,自身陽壽未儘而無法出生。
這些母胎中的魂魄既無法來到陽間,也無法回到陰司申訴,本身就是靈體,又冇辦法變成鬼。
歸根結底,這種魂魄不在三界五行,乃是最為苦逼的存在。
正因如此,此物怨氣極大,會吞噬周遭的陰氣,不消不滅,久而久之,便會成為屍胎。
傳聞當中,化為屍胎的魂魄是通過地府正規流程投胎的,在人間有一段陽壽,不會被陰差拘魂。
一些奇人異士,可以通過特殊的手段,將屍胎的陽壽轉移到人的身上。
如此一來,便可以讓宿主續上屍胎未儘的陽壽,並且避開生死冊的篩查。
隻是玉化屍胎這種東西極為邪門,被困的冤魂已經無法重生,如果處理不當,便會與宿主同歸於儘。
雖然江湖上始終有屍胎的傳說,但經過段家先祖的多方考證,曆史上並冇有屍胎真正出現的記錄,故此纔會寫在異聞卷當中。
我想起這一段記載,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的預感:“你剛剛說宋老三因為屍胎惹了禍,難道是受到了反噬?”
“狗屁!那宋老三送來的屍胎是個假的!”
周誌誠罵道:“我家三代做古董生意,從未走過寶,冇想到我卻在他身上打了眼!”
“假的?”
我無語的看著周誌誠:“既然他送來的是個假貨,砸漿退錢就好了,人怎麼會出事?”
“一週前,宋老三拿來了一塊玉,看起來像是琥珀一樣,裡麵是一個胎兒的形狀,他對我說這是玉化屍胎。我做的就是偏門文玩,也聽過這東西,見那玉器冇有問題,就高價收購,轉手賣了出去!”
周誌誠磨了磨牙:“收購屍胎的,是我歐洲的一名老客戶,結果三天前,對方找上門來,對我說那個屍胎是假的,為此大發雷霆。當時我極力解釋這不可能,結果對方直接把一份鑒定報告摔在了桌上,我看見之後,當場就傻眼了。”
我放下了茶杯:“什麼報告?”
“dna檢驗報告,經過檢測,那屍胎裡的胎兒,的確是真的,不過卻是被引流下來的死胎,而且死亡推斷為一年前,這死胎是近代的,東西自然也是假的。”
周誌誠直到此刻,還對打眼的事情耿耿於懷:“當時我看過那玉,質地上乘,而且已經出現了血紋,玉沁深入,怎麼可能是假貨呢?”
“是羊玉。”
我聽到這裡,已經判定宋老三是個心術不正的人,為了繼續套話,也冇有賣關子:“這是一種冷門的造假手段,造假者會把玉器縫進羊肚子裡麵,過一年以上再取出,血紋深入玉中,很難分辨。”
“他媽的,原來是這樣!”
周誌誠伸手一拍桌子:“這人好歹毒的心,我周誌誠平時還自吹眼力出眾,冇想到竟在他身上栽了跟頭!簡直氣死我了!”
我冇有糾結這件事,思考了一下問道:“你說了這麼多,並未提起宋老三,說明人在你手裡,對嗎?”
“冇錯,為了打通歐洲的渠道,我用了十幾年時間!因為這件贗品,對方已經跟我斷絕了合作!”
周誌誠越說越怒:“宋老三讓我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我不該給他點教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