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把葉甫蓋尼救出來,我們所有人都承擔了巨大的風險,甚至有人為此中了一槍。
結果葉甫蓋尼傳遞給我們的第一個訊息,竟然是魏勝男他們已經觸發了。
我聽到周鵬的翻譯,攥著拳頭看向了周鵬:“你問清楚,他都對那些人說了什麼。”
葉甫蓋尼看著我們那個受傷的人,目光有些驚恐:“你們根本不是記者,到底是什麼人?”
宋老三被識破身份,也不再偽裝,用槍指向了葉甫蓋尼:“他媽的,我讓你回答我的問題!”
葉甫蓋尼被宋老三震懾,連連喊著讓他不要開槍:“昨天晚上那些人找到我,說他們是你們的同事,把我騙了出來,承諾可以給我兩萬盧布作為報酬,對我進行采訪。”
我聽到周鵬的翻譯,不耐煩地吼道:“說重點!”
“他們問了我鎮子裡送去發展紀念館的東西,我也把那些來曆告訴了他們。”
葉甫蓋尼吞嚥了一下口水:“那些東西,都是當年在開山取石時期在山裡找到的。”
宋老三追問道:“就是農場這邊的山裡嗎?”
“冇錯。”
葉甫蓋尼點點頭:“那時候還是大集體時代,契克索鎮被攤派了采石任務,我父親茹科夫斯基便親自帶隊,去山裡開辟采石場。他們在采石的過程中,在山裡發現了一些遺留的古建築,因為年代久遠,已經坍塌了。”
葉甫蓋尼說到這裡,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
古代的陵墓大部分都分為地上和地下兩個部分,而陵泛指地上的建築部分,用來在下葬時短暫安放屍體,並且供後人祭奠之用,墓便是下葬安放的墓室或者地宮。
而茹科夫斯基發現的地上建築,很可能就是墓穴上麵的陵。
葉甫蓋尼這時也繼續說道:“當時被髮現的古建築,就在采石場規劃的範圍當中,周圍生滿了雜草和樹木,我父親派人檢查了一下,見那些建築裡麵什麼都冇有,而且破破爛爛,所以就下令爆破了。”
我追問道:“你們上交紀念館的東西,就是在那些房子裡麵找到的嗎?”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因為我當時剛剛參加工作,並冇有參與采石作業,但是後來根據我父親所說,他們在爆破後的石頭堆當中,找到了不少寶貝。”
葉甫蓋尼回憶了一下:“據說裡麵有很多的刀劍、寶石,還有黃金的碗筷和盤子,現場的人看見那些東西,都以為是房子原主人埋在院子裡的財產暴露了出來,跟瘋了一樣的哄搶。”
宋老三問道:“蘇聯的大集體時代,應該也規定一切東西屬於國家吧,這些東西上交到了什麼地方?”
“那些東西冇有上交。”
葉甫蓋尼搖了搖頭:“那時候正是美蘇冷戰期,大家的日子並不好過,而且采石頭也是義務勞動,我父親怕東西上交會引發人們的不滿,耽誤工期會讓他受到處分,於是便自作主張,將東西給大家分了,要求所有人不許外傳這個訊息,我們家還因此分到了一個金碗。
過了幾年,蘇聯解體,我父親仍舊還在做鎮長,而那時候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把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過了不久,城市發展紀念館成立了,要求各市鎮上交一些能體現城市發展進程的物品,我父親擔心當年的事情會被查出來,於是就把家裡的金碗交了出去,然後還帶人進山,拉了很多帶圖案的石頭出來。
那時候我正在擔任鎮裡的檔案員,負責對上交的東西進行登記,看見我父親拉出來的東西,好奇的問他是什麼,他就把當年發生的事情講給了我。按照他的說法,那些帶圖案的石頭,應該就是被他們炸燬那些古建築的殘骸,早些年一直堆在采石場,如果不是紀念館成立的事情,他都快把這些事情給忘了。”
聊到這裡,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在我心中徹底捋順了。
當年共青城要樹立某位官員的石像,於是便命令位於山區的契克索鎮提供石材。
時任鎮長的茹科夫斯基便劃定了一塊區域作為采石場,而這個采石場,正位於一座金墓的位置。
由於蘇聯人對於中國文化冇有什麼瞭解,並未認出金墓地上的陵,再加上年代久遠,地上建築的東西早都被人搬空了,也冇什麼價值,所以他就把這些建築當做廢棄住宅,也給一起炸了。
從這些人能撿到寶物來看,他們的爆破深度應該很深,連帶著把墓穴都給一起炸塌了,甚至連棺床都給炸了出來。
陰差陽錯之下,這些人並未見到裡麵的棺材,也不瞭解墓葬文化,誤將地上陵當成了古人居住的地方,也將陪葬品當成了被原住民埋在自家院子裡的財產,並未深究。
再後來,棺床和少量陪葬品全都被送到了城市發展紀念館,這種地方本就是為了應付某個政策建設的,平時一年到頭也不會有幾名遊客,館裡的工作人員也不是研究曆史的,竟然從未有人發現過棺床花紋的端倪,還真就按照茹科夫斯基上報的那樣,將其當做了古建築的基石。
這麼一來,深山中存在古墓的事情,就被徹底的掩蓋了下去。
如果不是我們這次追尋段謹言至此,這一段曆史恐怕將會徹底湮滅在歲月的長河當中。
此刻,我終於理解了郭祥斌的悲憤。
故土流落在外,被一群文化信仰完全不同的人占據著,這便意味著曆史的消失,也意味著我們的文化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
我們流落在外的文物,在蠻夷眼中,隻是一些做工精美的工藝品,他們不會為我們祖先的技藝感覺到驚歎和自豪,更不會感受到傳承的厚重感。
一想到見證華夏曆史的古墓葬,竟然會因為采石這種事被毀滅,我就感覺到無比心痛,繼續問道:“你還跟那些人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冇說了,關於送去紀念館的那些東西,我隻知道這麼多情況。抓我的那些人原本說好要放我走的,結果在我要錢的時候,他們卻忽然變臉,把我關了起來。”
葉甫蓋尼一邊痛罵那些人不講信用,一邊繼續說道:“今天一早,他們又來找我問了一遍這些情況,見我說的跟之前一樣,那個女人就帶領大部分人騎著摩托車離開了,還留下了兩個人,專門負責關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