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樹生簡單對我介紹了一下冷先生的情況,就帶著我向對方的住處走去。
我跟在他身後,始終在思考著這件事的真偽。
現在我所有的訊息,都是在劉樹生口中聽來的。
按照他的說法,宋老三並不是被人擄走,而是作假被抓,說明這事奔我來的可能性不大,恐怕真的是個意外。
再加上宋老三不久前跟我通過的電話,我對於這事已經信了七分。
想到這裡,我心中已經把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因為售假,被人關在冷庫裡差點凍死,冇想到回了國內,又唱了這麼一出。
這個王八蛋,為什麼就吃八百個豆子不嫌腥呢?
劉樹生帶我們穿過街道,一分鐘左右便拐進一條巷子,站在了一處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前方。
從外觀來看,這套四合院是典型的傳統中式建築,外部圍牆采用的是老式磚瓦。
冷先生的府邸跟周圍灰磚青瓦不同,用的是朱牆黃瓦,在增添濃重曆史氣質的同時,又多了幾分貴氣。
猴子看著周圍的街景,還有隱約可見的故宮城牆,忍不住嘖嘖稱奇:“我以前聽到‘皇城根兒’這個詞,總覺得全京城都算得上!直到看見這個與故宮一牆之隔的宅子,才深刻體會到了這個詞的含義,估計這個四合院,得價值幾個億吧?”
“這地方隻是冷先生偶爾居住的一套宅子而已,真要是常住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告訴我。”
劉樹生按下門鈴,對我們解釋道:“這裡的房子有市無價,對於能住在這裡的人來說,要的就是一種貴氣和奢華,錢反而是次要的了。”
我聽到這個解釋,深以為然地點頭,同時心裡也隱隱有些擔憂。
窺一斑而見全豹,從冷先生這套房產來看,一百萬對他來說就跟毛毛雨一樣。
難怪宋老三賣了贗品給冷先生,劉樹生選擇退款都不能平息對方的憤怒。
我看著麵前的硃色街門,心裡已經把宋老三全家問候了一個遍。
這個王八蛋,惹誰不好,偏偏要惹上這麼一尊瘟神。
門鈴響起不到三十秒,四合院門房邊的小門緩緩敞開。
我看到開啟的偏門,輕輕蹙眉。
大門未開,說明冷先生並不重視我們。
劉樹生看到門內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點頭哈腰地過去打著招呼:“茂叔,好久不見!給您介紹一下,這幾位是我的朋友,我們跟冷先生約好……”
“進來吧。”
茂叔壓根冇正眼看我們,也冇讓劉樹生把話說完,就轉身向院子裡走去。
我看見此人這麼大的架子,向劉樹生問道:“他誰啊?”
劉樹生低聲問道:“冷先生身邊的人,應該是個管家一類的角色吧,以往就是他替冷先生去我那裡拿貨的,我跟冷先生做了六年生意,也就見過他一次而已。”
猴子對茂叔的背影皺了皺鼻子:“什麼管家,不就是個跑腿的麼,架子還不小。”
劉樹生惶恐的看著猴子:“祖宗,你可小點聲說話,俗話說宰相門前三品官!”
猴子不屑的嘀咕道:“每人一個腦袋,這輩子也就活一次,乾啥對彆人卑躬屈膝的?這都解放多少年了,還宰象,你咋不殺豬呢?現在有錢人這麼威風,都是讓你們這種有奴性的人給捧起來的!”
我用手肘碰了猴子一下:“咱們畢竟有求於人,彆亂說話。”
冷先生這個四合院十分考究,是一個標準的三進院。
進門正對影壁,左轉後是抄手遊廊和倒座房組成的一進院,隔開了看向二進院的視線。
在一進院通往後麵的門前,站著四名黑衣男子,從身形來看,應該全都當過兵。
這道門被稱為垂花門,古語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中的“二門”,指的就是這垂花門。
過了垂花門,院裡樓台亭榭,一應俱全,猴子嘖嘖稱奇,說這院子外麵不顯山不漏水,但裡麵卻彆有洞天,不愧是老北京。
我的注意力卻在另外一處,這院裡的建築使用的全都是懸山頂,這是清朝官屋的製式。
按照劉樹生的說法,冷先生乃是大玩家,不會不懂這些風水,難道家裡或者祖上出過大官?
懷著這種疑惑,我很快被茂叔帶進了正房。
這房間燈火通明,用的是全套的金絲楠木傢俱,房間內設有水道,裡麵遊動著錦鯉,需要過一座小橋,才能去往中心區域。
整體佈局合理,陳設簡單,第一眼便貴氣逼人,卻不豔俗。
茂叔進門後,對坐在主位的中年微微點頭:“先生,客人到了。”
我打量了一眼冷先生,此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輕許多,看起來還不到四十歲。
耳白如麵,天庭高聳,眼眉中長了一顆紅痣。
按照相麵術的說法,冷先生這叫眉裡藏珠。
相術有雲,眉裡藏珠者,野心大成之相。
我始終認為相麵術是概率學和統計學,曆代相麵師都會根據人的麵相和此人經曆做個統計,總結出此類人的相同經曆,作為相麵的依據,流傳的年代越久,判斷得也就越準。
至於麵相特征相近的人,為什麼命運也接近,這或許是巧合,也或許真的是玄學。
總之,冷先生這種麵相的人非富即貴,而且八字極硬,如果印度的周誌誠有他這種命格,或許就能壓製住四舍二劫了。
自從我們進門之後,冷先生坐在原位,始終都冇有說話。
我知道這是冷先生在試探我。
古玩不僅要玩眼力,也要玩心術,此時雙方誰先說話,誰就在氣勢上輸了一頭。
我今天登門是來求人的,而且冷先生的氣場過於太強大,我畢竟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雙方僵持了六七秒,最終還是我先沉不住氣了:“冷先生,有件事我需要解釋一下……”
冷先生見我開口,慢條斯理的說道:“你隻是一個當鋪的小老闆,憑什麼覺得自己有本事來我這裡要人?”
我本身就是宋老三叫來的,對於冷先生查清我底細的事情並不意外,抱拳施禮:“冷先生是行家,宋老三千不該萬不該,也不該造假誆您!我替他給您道歉!隻是還請您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一方器物,經曆無數朝代起伏變遷。無聲之中,潛藏多少曆史過眼煙雲。”
冷先生眉毛輕抬,盯著我問道:“我收藏古玩,玩的是雅緻和心境。而宋老三卻用一件贗品,編造曆史來騙我,我給他一些教訓,這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