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荊 第二千一百零二章 考驗

馴鹿少女的話讓黃荊心中稍安，但那份沉重感絲毫未減。

心靜如水？

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追殺，明天還要麵對未知的恐怖考驗時，談何容易。

“去吧，不要管別人，你好好休息，天亮時分，考驗開始。”麻衣男子揮了揮手，帶著自然：“鮑林，你送他過去，今夜守在外麵。”

“是，聖子。”鮑林語氣平靜應道。

往前走的路顯得格外漫長而寂靜，之前的詭異襲擊者甚至那些野獸聲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無處不在。鮑林沉默地跟在黃荊身後，像一尊忠誠的石像。

快到某處木樓時，鮑林忽然悶悶地開口：“喂，黃荊，你不好奇嗎。”

黃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如果不願意說，顯然問也沒用！

鮑林臉上帶著掙紮的神色，最終還是說道：“十三，就是那個馴鹿少女……是這裏最好的蠱師，不過是心地最善良的人。咱們……你最好別拖累她。”說完也不等黃荊回應，便大步走到木樓旁的一棵大樹下，抱臂靠坐閉上眼睛。

黃荊愣了一下，看著鮑林在夜色中如岩石般堅定的側影，又想起十三馴鹿少女那雙清澈卻帶著疏離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自己似乎捲入一個遠比尋找出路更複雜、更深邃的漩渦之中。

回到木樓黃荊再無睡意。盤膝坐在木樓上嘗試著按照麻衣男子提示，放鬆心神去感受體內那所謂的“龍”之血脈。起初一片混沌，隻有奔波後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但當努力排除雜念將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隱隱發熱印記上時，漸漸地似乎真的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沉穩厚重的氣息，如同深埋地底的磐石亙古不變。

氣息讓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木窗外，天色漸漸由濃墨轉為深藍，啟明星在天際閃爍。

黎明將至，考驗將臨。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是很久，一陣低沉、蒼涼、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號角聲從祭壇方向傳來，悠揚地回蕩在群山之間。

天，亮了。

黃荊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出去。

鮑林真的站在樓下，看了一眼簡短地說：“走。”

祭壇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男女老少，甚至連失散的阿能這些人都在，似乎沒少誰，都神色肅穆，鴉雀無聲。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走上祭壇的黃荊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懷疑，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飾的冷漠和……敵意。

烏姆長老和幾位寨老已經站在祭壇上方。藍彩也在，她換上了一身更為隆重的、綉滿繁複蟲鳥圖案的百鳥衣，頭上戴著銀光閃閃的牛角頭飾，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她手中捧著的，不再是那個陶罐，而是一個開啟的、古樸的木匣，匣內鋪著黑色絲絨，上麵靜靜躺著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暗沉、毫不起眼的石頭，正是那枚作為信物、將黃荊引至此地的“石魄”。

祭壇中央，那幽藍的火焰已經熄滅，露出了下方完整的萬蠱圖騰。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密、扭曲、栩栩如生的蟲形符號構成的巨大圓形圖案，色彩暗沉，不知用何種顏料繪製，在晨曦微光下，那些蟲形符號彷彿在緩緩蠕動，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時辰到！”一位寨老高聲道。

烏姆長老走向黃荊，目光深邃：“黃荊，上前來，將你的手，按在圖騰中心。放開你的心神，呼喚你血脈深處的力量。”

全場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

黃荊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一步步走到圖騰中央，那蠕動的圖案近在咫尺，散發著一股古老、蠻荒、甚至有些邪惡的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烏姆長老眼神凝重，藍彩對他微微頷首，岩豹在壇下緊握著拳。而更多的，是無數道冰冷或灼熱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緩緩抬起右手，朝著那圖騰最中心、那個形似盤踞怪蟲的符號，按了下去！

掌心接觸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又帶著詭異灼熱的洪流，猛地從圖騰中爆發，順著手臂，狠狠沖入他的體內！

“呃啊——！”

黃荊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要沸騰、凍結！與此同時，胸口那磐石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一股沉重、渾厚的力量從丹田深處被激發，本能地迎向那股外來的洪流！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扯！

祭壇周圍，懸掛的獸骨、銅鈴無風自鳴，發出雜亂刺耳的聲響！

壇下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烏姆長老臉色劇變，死死盯著黃荊：“穩住心神！引導它！你是‘磐’之血脈的繼承者，不是它在駕馭你，是你在駕馭它！”

黃荊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全身劇烈顫抖。那兩股力量的衝突幾乎要將他撕裂，無數混亂、狂暴的意念碎片湧入腦海，嘶吼、低語、蟲鳴……彷彿有萬千蠱魂在咆哮！

他幾乎要崩潰放棄。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冷靜，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混亂，直接響在他的心底：“意守丹田，觀想磐石，任它洪水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是藍彩！她在用某種秘法傳音！

黃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拚命集中殘存的意誌，按照藍彩的指引，不再去對抗那兩股力量，而是全力觀想自身化為一塊亙古存在的巨石，屹立於狂濤駭浪之中！

漸漸地，那源自血脈的厚重力量開始佔據上風，將侵入體內的圖騰之力緩緩包裹、融合。雖然依舊痛苦，但那種失控的撕裂感在減弱。

也就在這一刻，異變再生！

祭壇四周的地麵，石縫中，甚至空氣中，響起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振翅聲！無數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蟲豸，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如同受到無形召喚的潮水，湧向祭壇，湧向圖騰中央的黃荊！

有毒蛇吐信，蜈蚣百足，蠍尾倒鉤，蜘蛛織網，更有許多黃荊從未見過、奇醜無比或艷麗驚人的怪蟲！它們爬上祭壇，環繞著黃荊，蠢蠢欲動，複眼中閃爍著貪婪、暴戾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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