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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27章 寧可一思進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沉默半晌後,唐平做出了決定。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想那麼多幹什麼,乾就完了。

反正這條命是撿來的,不折騰也是浪費。

萬一成功了,不僅能救天下百姓,還能逆轉五胡亂華的歷史軌跡,也算是功德無量。

說不定下次投抬能投得好一點。

「天子之憂,恐怕不是兼併,而在儲君。」唐平一開口,就點了一個大炮仗,一鳴驚人。

這個炮仗效果很好,蹇碩當時就變了臉色,長身而起,聲音顫抖。「唐……唐君,何出此言?」   讀小說選,.超省心

唐平笑笑,伸手輕按,示意蹇碩不要緊張。

蹇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反覆幾次,這才稍微平復了些。

「天子是天下之主,一舉一動,引人注目。我雖是山野之人,也聽說了一些事,不難猜到天子心思。」唐平不緊不慢地說道,隱士高人的姿態擺得非常到位。「本朝故事,大將軍是外戚,皇後之子是儲君。如今何進為大將軍,何皇後又封了好幾年,皇長子依然未能立為太子,天子猶豫之心,還用猜嗎?」

蹇碩嘴角抽了抽,想辯解幾句,想了想,還是算了。

高人麵前,說謊沒意思。

何況天子讓他來見唐平就是問計,不僅問移民拓邊之計,同樣也想問問這儲君的事。

如果能一起解決,當然最好不過。

他來見唐平的事很快就會傳到何進、袁紹耳中,他們會想出各種理由來阻止。下一次還能不能見到唐平都是兩說,就算能見,可能也要天子做出不少讓步才行。

「唐君可有解決之道?」

「有,但是……很難,天子捨得麼?」

蹇碩心中一喜。「唐君不妨直言。」

「立皇長子為太子,留守國都;封皇次子為王,在海外建國。」

蹇碩大感失望,不禁失笑。「這算什麼解決之道?」

唐平也笑了。

這蹇碩就是個繡花枕頭,外強中乾,空有一身肌肉,腦子卻小得可憐,難怪最後被何進搞死。天子也是沒人可用了,竟將他當作心腹。

蹇碩見唐平隻是笑,卻不說話,也知道自己大意了,連忙收起笑容,躬身致謝。

「碩愚鈍,還請道長指點。」

唐平微微頷首。「蹇君是不是覺得出海九死一生?」

蹇碩尷尬地笑笑。「千裡之行,尚有水土不服、喪命於道的危險,更何況是海外?皇次子年幼,恐怕經不起風浪。萬一有所不諱,豈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你說得對。」唐平表示贊同。

蹇碩心中一喜,信心倍增,也覺得唐平順眼了許多,至少不像某些人那樣固執已見。

唐平隨即又說道:「但我說的並不是現在。皇次子現在年幼,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呢?如果還不夠,三十年之後呢?」

「嘶——」蹇碩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覺得有戲。

是啊,皇次子現在四五歲,二十年後就是二十四五,三十年之後就是三十四五,少壯之年,還有什麼好怕的?

又沒說現在就讓他出海立國。

再說了,有二三十年時間,天子可以做很多事,為皇次子做好出海的準備。

最重要的是,隻要皇長子立為太子,大將軍何進就放心了,更不會阻止皇次子出海,說不定還能提供一點幫助。

如此一來,天子的壓力就小多了,不用整天擔心與何進發生衝突。

退一步,天地立寬。

高人就是高人,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漂亮。

唐平隨即又做了一些解釋。

海外建國的確不容易,可是比起內耗來,還是值得一試的。

本朝立國一百六十年,豪強世家互相婚姻,盤根錯節,尾大不掉。土地兼併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流民四起,不管誰主政都很難解決問題。

黨人也不行。

他們比王莽好不到哪兒去。

不出意外的話,大漢的內憂外患將在二三十年內迎來一場大爆發,就算能解決,也會元氣大傷。

如果不能解決,那就不用說了,腳趾頭也能想得到結果會是什麼樣子。

漢家天命將終的讖言將會變成事實。

與其如此,何不另闢蹊徑,嘗試一下海外建國,為劉氏儲存一些血脈?

如果漢家天命不絕,中原還能再次中興,那也不是壞事。

海外建國,開疆拓土,劉氏開枝散葉,天子功德可以直追高祖、世宗和世祖。

蹇碩心中歡喜,連忙又問道:「若皇次子出海建國,唐君願意隨行麼?」

唐平笑了。「我既不能統兵,又不能治民,恐怕當不得大用。不過我略懂道術,若皇次子不棄,我願效留侯故事,竭盡所能,幫一點小忙。」

蹇碩連連點頭,眉開眼笑。

——

許攸下了車,抖了抖衣擺,整理了一下袖子,剛要進門,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麵大步流星的走出來。沒等他看清對方,對方已經看見了他,迅速轉身,走到係馬樁前,解開係在一旁的馬,一躍而上,策馬而去,隻留下一個健碩的背影。

許攸險些被撞中,不由得罵了一句。「哪來的匹夫,如此無禮。這史子眇也真是,什麼人都能見。」一邊說著,一邊進了門。

史道人站在中庭,正看著牆角的臘梅出神,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許攸,吃了一驚,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許子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許攸沒好氣的說道:「剛才那人是誰?好生粗魯。」

史道人眼神微閃,笑道:「看你這心情,冀州的事不順利?」

許攸這纔想起來自己的來意,揮揮手道:「我先去找唐平,問幾件事,回頭再和你說話。」不等史道人答應,轉身向小院走去。

史道人撫著鬍鬚,搖了搖頭。

許攸來到小院,徑直登堂入室,來到唐平麵前。

唐平和蹇碩說完,剛剛回到屋裡坐下,正準備覆盤一下,看看自己有沒有遺漏之處。見許攸突然闖進來,不免有些吃驚。

他的脫身計劃剛剛進入最關鍵的環節,這許攸怎麼就來了?

他不是去了冀州麼,什麼時候回來的?

唐平上下打量了許攸一番,見他風塵僕僕,神情憔悴,一副剛出遠門回來的模樣,更重要的是眉眼之間盡顯焦慮,全無往日那勝劵在握的狂妄,這才稍稍心安了些。

「回來了?」唐平笑著問了一句,很含糊,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大。

「嗯,剛回來,有些事要問你。」許攸也沒多想,開門見山。「你認識一個叫張牛角的人嗎?」

「不認識。」

「那褚燕呢?」

唐平心中一動,遲疑了片刻,再次搖搖頭。「也不認識。」

「楊鳳呢?」

唐平再次搖頭。「這些都是什麼人?」

許攸冷笑一聲,手按在了劍柄上。「你休要騙我,明明知道,卻不肯說,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郭武聽到聲音,已經趕到門外,見許攸出言威脅,頓時濃眉倒豎,就要闖進來開打。

唐平及時伸手,示意郭武不要輕舉妄動,現在還沒到和許攸撕破臉的地步。

唐平眼皮輕挑,斜睨著許攸。「就算認識,又能奈何,何必要騙你?」

「可是你的神情告訴我,你知道他們。」

「我的確聽人說過他們,但不認識,這並不矛盾。」

「你是怎麼知道的?」

「前幾天聽荀文若說起過,與這個張牛角有關,還問我是不是黃巾中人。」

許攸神情稍緩,還劍入鞘,在唐平對麵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你是怎麼說的?」

「我能怎麼說?我不認識張牛角,也沒聽張角說過。當然,我追隨張角的時間並不長,也許張牛角是黃巾,隻是我不知道而已。」唐平打量著許攸,笑了。「怎麼,他鬧的動靜很大?」

許攸瞥了唐平一眼,欲言又止。遲疑了片刻後,他又道:「最近這兒很熱鬧麼?」

「還行。」

「都有誰來拜訪你?」

「人還真不少,一時說不全。你要是想知道,我就說幾個你認識的吧。」

「說。」

「皇甫嵩,袁術,何顒,荀彧,史侯,還有幾個宮裡的人。」

「宮裡的?」

「有一個叫宋典的,對道術感興趣。」

許攸冷笑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倒是和閹豎談得來啊。」

唐平笑了。「是啊,在偽君子和真小人之間,我更喜歡麵對真小人。」他喝了一口水,又道:「比如你。」

許攸眉毛一挑,煞氣滿麵,長身而起,手按在了劍柄上。「你竟敢說我是小人?」

「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你。」唐平放下水杯,雙手按在木案邊,隨時準備反擊。

和許攸這種人打交道,不能有一點大意,否則隨時會有性命危險。

許攸更加憤怒,低吼道:「誰在背後詆毀我?我要殺了他。」

唐平應聲說道:「袁術。」

「……」許攸頓時啞口無言,像泄了氣的氣球似的,整個人都萎了。

他和袁術互相看不慣,倒也不是秘密。

唐平見狀,又道:「袁術說要去涼州平叛,也不知道走了沒有。如果還沒走,你不妨當麵問他,看我有沒有說謊。」

許攸色厲內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還真不敢去找袁術對質,一來沒必要,二來真打起來,他也占不了便宜。

話不投機,許攸自覺無趣,起身告辭。

唐平悄悄地吐了一口氣。

他對郭武說道:「下次見到許攸,看我手勢。我不讓你出手,你不要輕舉妄動。讓你出手,就往死裡打,要麼他死,要麼你們一起死,聽見沒有?」

決戰的時刻快到了,要做好準備,不能再像今天這樣。

郭武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

許攸心中不快,回到正院後,也沒心情和史道人閒聊,匆匆告辭,直奔袁府。

走到半路,他纔想起來那個形跡可疑的壯漢,本想回去問問史道人,稍一琢磨,又覺得沒有必要專門跑一趟,還是先回去向袁紹匯報冀州的事要緊。

他心裡的事太多,一轉念,就將這個壯漢給忘了。

來到袁府,直接進了袁紹住的別院,許攸又想起唐平曾說袁術要去涼州平叛的事,莫名焦灼。

來到正堂,袁紹正和陳琳、王謙說話,見許攸進來,袁紹立刻停住話題。

王謙起身告辭,與許攸擦肩而去,視若未見。

許攸的心情更加糟糕,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水。他上了堂,轉身看著王謙的背影,沉聲說道:「他是誰,竟敢如此無禮?」

袁紹咳嗽一聲。「子遠,這是大將軍剛剛請來的長史王謙,故司空王暢之子,你要客氣些。」

許攸轉身,眼神不善地看著袁紹,眉頭緊皺。「大將軍愛慕虛名,盡辟些華而不實的名士入幕,於事何補?本初,你有機會,要勸勸他,莫要重蹈竇武覆轍。」

袁紹心中不快,招招手。「子遠,且入座,說說冀州的情況?」

許攸入座,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冀北形勢惡劣,除了之前就知道的張牛角之外,現在又多出來幾夥人,其中有兩人的名聲最大,一個叫褚燕,一個叫楊鳳,各有部眾數千人,據說之前是山中的盜賊,現在也舉起反旗,與張牛角呼應,聲勢搞得很大。

袁紹、陳琳聞言,吃了一驚,互相看了一眼,說道:「還真是被唐平說中了。」

許攸不解。「唐平又說了什麼?」

陳琳嘆息道:「你上次傳回張牛角的訊息,我們就讓荀彧去問過,唐平說,張牛角應該不是黃巾,隻是托黃巾之名,以後這樣的人會很多……」

聽了陳琳的解釋,許攸一時無語。

他親歷冀州,遠比袁紹、陳琳等人瞭解情況,知道唐平說得沒錯。

真黃巾不是被殺,就是自殺,剩下的屈指可數,可是兼併的問題不解決,流民就會源源不斷的產生,托黃巾之名起事的會越來越多。

這是他們不願意承認,卻又遲早要麵對的問題。

「唐平提了一個建議。」

「他又有什麼建議?」許攸按捺不住情緒,沒好氣的說道。

袁紹沉下了臉,垂下了眼皮,一言不發。

陳琳也皺起了眉頭,對許攸的態度非常不滿。可是袁紹不說話,他就隻能代表袁紹發言,徵求許攸的意見。

自從荀彧傳話之後,他們一直在考慮這個方案。

「唐平說,或許可以將黃巾餘孽流放到珠崖,讓他們拓邊墾荒,自生自滅。」

許攸一愣,隨即問了一個問題。「那麼多黃巾,誰來管束,唐平麼?」

陳琳轉頭看向袁紹,袁紹抬起頭,含笑說道:「唐平不行,他既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興趣。子遠,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若是可行,又由誰來負責更好?」

許攸撫著鬍鬚,想了想,突然想起一個人。

「我聽說,公路去要涼州平叛?」

袁紹笑了。「你訊息真靈通,剛回洛陽就知道這件事了?」

「與其讓他去涼州,不如讓他去珠崖。」

袁紹臉上的笑容淡了,重新垂下了眼皮。

陳琳連連搖頭。「不妥,不妥。子遠,我有一個人選,你看怎麼樣。」

「誰?」

「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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