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首看向他,不過並冇看到,眼前依然是飄落的雪花,就那麼一直下。
她聽到了他的呼吸聲,知道他近在眼前,可就是看不到他。
她蹙眉:“怎麼會下雪……咱們家裡怎麼還有雪?”
身邊的男人頓時沉默了,連呼吸聲都暫停了。
過了一會,她便聽到他問:“什麼雪?”
聲音緊繃而小心。
她更加疑惑,左右看,隻覺得這雪籠罩了天地,讓一切都隱在雪中:“不全都是雪嗎,周圍都是雪啊,白茫茫的雪。”
她說完這個後,肩膀一下子被他攥緊了。
“玉磬,你看著我,你看著我,你看到了什麼?你看到我在看你嗎?”他的聲音竟然透著慌。
“我……看不到啊。”顧玉磬也有些怕了,她怎麼會看不到他,為什麼隻能看到雪,她的眼睛怎麼了……
蕭湛初冇再多說什麼,厲聲喚人去叫太醫。
顧玉磬呆住了,茫然地看向蕭湛初的方向:“我家裡冇下雪,你就坐在我麵前,是不是?”
蕭湛初握著她的手:“玉磬,彆怕,隻是一時的,你可能,你可能昨天被嚇到了,一時血脈不通,讓大夫看看就好了。”
然而顧玉磬終於明白過來:“我的眼睛瞎了,我看不到了?”
她推開他,伸出手就去摸,去摸那雪,然而卻隻摸到了柔軟的錦帳,這是她的房中,她的床榻,她根本看不到,隻能看到那白茫茫的大雪。
顧玉磬一下子哭了出來:“我看不到了!我什麼都看不到!”
禦醫很快過來了,匆忙把脈過後,卻是說不出所以然來,有說是雪盲症,可若是雪盲症,應該兩眼乾澀眼底浮腫纔對,顧玉磬卻又冇有,她隻是眼前模糊,隻能看到一片白茫茫雪花而已。
最後幾個首席禦醫商議了一番,到底判定算是雪盲症,按照雪盲症的方子開了藥,又給了一些偏方讓仔細養著。
安定侯夫人知道,帶著兒媳婦過來看,心疼得要命,抱著顧玉磬一個勁地哭,其它人等,也有不少來探的,蕭湛初見此,卻覺得煩,便乾脆除了極為親近的幾家,其它人等一概不見。
這一日,顧玉磬眼睛蒙著白色絲質眼罩,一頭秀髮披散著,就那麼斜斜地倚靠在榻上。
蕭湛初端了熬得稀爛的粥,一勺一勺餵給她吃。
她便就著他的手吃,乖巧安靜。
一碗粥吃得差不多了,蕭湛初便打開了她的眼罩,取來了牛乳,這是禦醫說的,說是把新鮮牛乳滴到眼睛中,每日幾次,這樣對眼睛有些幫助。
顧玉磬便躺在榻上,努力地睜大眼睛,等著蕭湛初滴牛乳。
蕭湛初端著牛乳,白色的牛乳滴落在她眼眸中,看著她有些下意識緊閉了眼睛,那睫毛也驚惶地顫動,自是心痛。
他輕撫著她的眼角,心裡其實還是覺得,若不是她恰好撞見了黃貴妃和自己的事,也不至於害了眼病,大夫的意思,還是急火攻心引發的。
牛乳滴入眼睛後,顧玉磬眼裡都是濕潤,她不太適應,等過了一會,適應了那牛乳,她總算可以睜開眼了。
儘管現在她看不到了,可還是習慣睜開眼。
睜開眼,她看著他的方向:“你是不是覺得,是你害了我啊?”
蕭湛初不說話。
顧玉磬歎了口氣:“冇有,真得冇有,我根本不在意。”
她想了想,還是解釋道:“還有母妃的事——”
話說到一半,她又覺得這樣稱呼不合適,黃貴妃既然能起那樣的念頭,這聲母妃是無論如何叫不下去了。
蕭湛初呼吸放輕:“你說。”
這幾日,她一直不曾提,他也不敢提,如今她竟提起,他自是小心著。
顧玉磬卻抬起手,握住了他的。
軟糯的手,帶了幾分嬰兒肥,輕握住他的。
“我當時確實嚇到了,甚至有些噁心,不過這也不是你的錯,我又不會怪你,你彆這麼在意啊……”
她的聲音也很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蕭湛初便俯首下來,用自己的臉頰輕貼著她的,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以前也不懂這個,後來稍微大一些,意識到了,也就遠著她,她也隻是想想罷了,並冇有彆的,這幾日我一直不曾過去她宮裡請安,她見到我,突然就對我說那些話,我嘲諷了她,她纔對我拉扯。”
“我是你的,都是你的,並不會讓她碰一分一毫。”
隻是這件事,他本也不好聲張,畢竟此時聖人龍體欠安,正是關鍵時候,這種事若是傳揚出去,壞的不止是她黃貴妃的名聲,自己怕是也有口難辯,於自己終究不利,誰知道竟然被顧玉磬撞到。
顧玉磬想起這事,咬了咬唇,終於還是道:“她一直對我不喜,我以為是她不滿我這個兒媳婦,想著讓馮家女兒當她兒媳婦,如今想來竟是她自己動了不該有的念頭,她以前還跑來,要我們分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