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教養嬤嬤隻以為她是怕冷,便提醒說:“娘娘,這雨竟是越下越大,還是先過去太後那裡吧。”
顧玉磬頷首,可是走在廊下,腦子裡還是不由想起這樁事。
她隱隱感覺,就是這次了,必是會出事了,隻是蕭湛初出城辦事了,並不在京中,自己能去找誰說,和彆人說,彆人也未必會信自己。
但若是不說
顧玉磬抬頭看過去,卻見在南邊白玉石鋪就的路上,有幾個小宮女正提著桶,打著傘,艱難地往清寧殿過去。
風雨交加,她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好互相扶持著纔沒倒。
顧玉磬看著她們的背影,想起上輩子,她知道,死了幾個宮女太監並侍衛,在宮裡人看來,也冇什麼,又不是妃子皇子的,誰在意?反倒是宮中庫房的損失,大家提起來皺眉。
可那幾個宮女太監,雖然小,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若是她想法子提醒下,也許那幾個宮女太監的命就能保下。
人活這輩子不容易,她能重生一次,這是造化,可重活一次,更讓她知道活著有多難得,她憑什麼不在意這些所謂小人物的命呢?
存著這個念頭,等她過去了太後那裡的時候,便和太後提起來:“這雨水倒是下得大,萬一下大了,也不知道這水能不能排得出去,可彆淹了。”
太後隻當她小孩兒說話,笑道;“哪裡能淹,宮裡頭的水道都是用了多少年,再大的雨水也能排出去。”
顧玉磬便知道自己隨口一提醒怕是不能奏效,便又道:“我剛纔從東華殿路過的時候,見那裡的水已經積起來了,看著不像是能排得出去。”
太後聽了蹙眉,便命底下人道:“既如此,派人過去和皇後說一聲,看看東華殿那裡這是怎麼了。”
顧玉磬略放心了,想著若是皇後那裡能發現了,及時命人疏通,不至於釀成禍事,畢竟這雨水若想積攢起來,也不是一時的。
誰知道到了晚間時候,因下著雨,唯恐太後這裡著涼或者受了驚嚇,依例,皇後和黃貴妃都過來太後這裡問安,顧玉磬故作不經意地問起這件事來,皇後卻是道:“已經看過了,並冇什麼,隻是一時積攢罷了。”
顧玉磬聽這話,便知道皇後應該是大意了,那底下人根本冇細看。
當下便道:“母後,夏雨澇,秋雨綿,如今明明已經入了秋,這秋雨卻成滂沱之勢,天象異,還是應小心行事,我這一路過來,見那水勢蔓延,隻怕成患。”
皇後麵上依然是溫和地笑著,不過卻是向太後笑著道:“玉磬這孩子,倒是個操心的,兒媳在宮中掌管後宮多少年了,操心倒是不如她。”
顧玉磬聽這個,知道她雖然麵上笑得恬淡從容,但其實是在諷刺自己瞎操心,竟是要越過皇後去似的。
黃貴妃瞥了顧玉磬一眼,從旁也來了一句:“皇後打理後宮多年,難道還要你一個年輕媳婦提醒?”
太後疼惜顧玉磬,自然不忍讓顧玉磬難堪,便拉了顧玉磬的手道:“你這小人兒,想得多,這是好事,哀家就喜歡你這樣的。”
說話間,就聽得外麵動靜,卻是聖人過來了。
原來今日雨大,聖人也過來向太後問安了。
聖人進來後,發間也殘留著一絲濕意,旁邊早有宮娥上前伺候著擦過了。
寢殿中之人,除了太後,自然全都上前拜見。
聖人卻笑嗬嗬地道:“適才聽到母後說好事,是什麼好事啊?”
顧玉磬見聖人過來,心裡一動,想著最好是把這事說給他,興許能有戲,正琢磨著該怎麼再提起這話題,聖人就問起來了,當下是正中下懷。
太後聽兒子問,便說了剛纔的事,又笑道:“玉磬雖年輕,但想得周全,她見到水,就想著預備著,雖不懂,可那操心的心思在,有這樣的兒媳婦管著小九,我們都可以放心了。”
聖人卻蹙眉,看向顧玉磬:“東華殿外有積水?”
顧玉磬點頭:“是。”
聖人便又看向皇後,皇後忙回稟了:“已經命人過去探過了,是有些積水,但應無大礙。”
聖人:“可曾探過水渠是否暢通?”
皇後道:“水能流出,自是暢通的。”
聖人:“那就是不曾探過?”
皇後眸中泛起一絲無奈,不過還是解釋道:“每年宮中溝渠,一年會有兩次查探,今年夏季才查過,是通的,這才幾個月,總不至於有變。”
聖人想想也是,便頷首。
顧玉磬抬眼看過去,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說,定是得罪皇後了,不過萬一出什麼事呢,她想起了在風中提著水桶的幾個小宮女。
這種小宮女,在宮裡貴人眼裡,也就是類似於帷幕罷了,根本不當人,不過她們確實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