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黃昏儘頭影單隻 > 032

黃昏儘頭影單隻 032

作者:嘟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4 22:54:37

豪門世界(已修)

王叔本來以為, 陸家這個出身偏遠地區、從沒見過世麵的年輕人,應該很容易被輕飄飄幾句話威脅住,乖乖去找雲曳求情才對。

偏偏這次他走了眼。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形挺拔如鬆入如竹,語氣不卑不亢:“我會想辦法籌錢, 希望王叔能給一段寬限的時間。”

王叔一眯眼:“什麼意思?”

陸燃灰:“意思是, 我不會去找雲少要錢,我會自己還。”

“自己還?”

王叔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哈了聲:“就憑你, 還兩千萬?你拿什麼還?”

陸燃灰還是很淡定:“隻要給我時間, 我還得完。”

王叔簡直要氣笑了,重重放下茶杯, 咬牙切齒:“給你時間?還敢在這裡和我討價還價,你就不怕我到時候把你的家境宣揚出去,讓你的同學老師都見識見識?”

當然會怕。

原主辛辛苦苦維護了這麼長時間的名譽,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這是他的弱點。

但燃灰不可能放任他這麼威脅自己, 冷冷一笑:“王叔可以儘管試試,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狐假虎威, 緊握的手心裡冒出了黏膩的汗, 眼神卻決絕:“你也知道我可以去求雲少,我隨時都有退路。把我逼急了, 到時候直接從你家門口吊死——反正爛命一條,沒什麼好在意的。”

“要是我真的出了什麼事, 你猜猜看雲少會不會幫我報仇, 給你們找麻煩?”

……倒是讓他給反將了一軍。

王叔一時間看不透陸燃灰的底細, 麵色陰沉, 心道這小子還有幾分膽識。

僵持半晌, 最後他還是鬆了口,表示可以給陸燃灰一段時間,畢竟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

至於陸父,被暫時押在王叔這裡,什麼時候還夠了錢,什麼時候放人。

雖說讓了步,王叔心中仍然輕蔑:一個初出茅廬的、毫無經驗的年輕人,除了最後乖乖去找雲曳求情以外,哪裡還有什麼其他籌大筆錢的法子?

最後還是會如他們老闆料想的那樣,讓雲大少爺出馬,區彆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

回想起宿主和王叔的交鋒,002憂心忡忡:【宿主,不靠男主,你真的能還完兩千萬嗎?】

那可是兩千萬!

沒想到燃灰淡淡反問:【我為什麼要幫他還錢?】

002傻了:【啊?可是你不是對王叔說,你會想辦法籌錢……】

燃灰勾勾唇,笑意不達眼底:【人設分的要求罷了。】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淺淡的陰翳,是一種令人心驚的漠然口吻:【一個咎由自取的人渣,我管他斷手還是斷腳。】

002驚了,宿主竟然是這麼想的,它還以為宿主不會放著陸父不管呢。

它想勸什麼,又閉了嘴,心道就陸父那種人,確實沒什麼幫忙還錢的必要。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宿主好像很討厭賭鬼陸父……這還是他頭一次帶上個人情緒,真情實感地厭惡某個配角。

想了想,002小聲道:【那、那宿主你不還錢,到時候債主去學校裡揭你老底,該怎麼辦啊?】

燃灰語氣篤定:【他們不敢。】

【就像我說的,那個……叫什麼,雲渡?他針對的是男主,不是我。如果真的讓我魚死網破了,對他們沒什麼好處,所以這隻是句威脅罷了。】

【當然,雖然不至於直接撕破臉,這群討債的應該也少不了威脅和糾纏,磨到我心理防線崩潰,主動去找雲曳,纔是他們想看見的。】

002聽得雲裡霧裡,很費力地試圖理解人類這複雜的心理博弈。

察覺到了它的艱難,燃灰驟然一笑,剛剛的沉鬱之色儘數褪去,桃花眼微彎,說不出的俊美柔和:【你急什麼?】

他懶洋洋道:【最重要的是,這陰謀一看就是衝著男主來的,雲曳可是世界的氣運之子,化解這點小問題不是手到擒來?】

【身為一個既沒有背景又沒有抗衡能力的炮灰,我隻用拖著,安安靜靜地拖到雲曳發現,然後出麵幫我擺平就好。】

這句話002聽懂了,大為震驚:【所以宿主,這纔是你的真實目的?】

繞了這麼大一圈,合著就是打算等雲曳出麵,自己躺著等事件解決啊!

燃灰輕飄飄反問:【不然呢?】

他毫不愧疚的模樣,歎了口氣:【反正就算我自己擺平了,你們也不會給我加班費。】

【所以我一直說,主係統是真的摳。】

002:【……】

它很想代替主係統問一句:所以我們之間,一定要用冷冰冰的金錢交易衡量嗎?

不過既然知道宿主心裡是有數的,那002也懶得再糾結,心安理得地躺平。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係統的宕機概率直線上升,還是不要再為難自己的程式碼了。

-

安撫好小係統,燃灰回到宿舍,翻出了很久沒用的侍應生員工服。

雖然打定了主意不還錢,但必要的麵子工程還是要做的,起碼得擺出一個正在努力工作積極還錢的態度。

隻可憐分手後,他還沒休息幾天,就又要重新回到解放前,開始打工了。

侍應生小陸重出江湖,一傳十十傳百,零度酒吧的業績一晚上猛衝了二十個百分點。

下班後,老闆王哥感動得眼淚汪汪,拉著陸燃灰的手,深情款款:“小陸啊,提成我給你雙倍!你要不就彆走了,以後直接在我這裡乾多好!”

燃灰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微笑著拒絕:“多謝王哥,但還是算了。”

“處理完最近的一些事,我大概就要走了。”

王哥一愣:“去哪?”

燃灰溫柔一笑,沒回答。

涉及到隱私,王哥也不好再問。又沒能成功把人留住,他失魂落魄地摸著自己的光頭離開了。

等燃灰收拾好一切,準備交接班,已經是將近十二點。

他獨自在更衣室裡休息,拿出關機了一晚上的手機開機,迎麵先蹦出來幾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有三四條是催債的,內容不堪入目,燃灰看都懶得看,熟練地刪除拉黑。

在看見最後一條簡訊時,他目光微頓。

這條資訊隻有很簡單三個字,沒署名沒落款,燃灰卻知道發信人是誰。

——想你了。

說起來,自打那晚,喝醉的雲曳給自己打過電話之後,倒是再也沒來找過燃灰。

他好像突然大徹大悟,徹底消失在陸燃灰的視野裡,如同真的死心了那樣。

但現在燃灰還不能退出世界,就說明雲曳並沒有死心,隻是不知道在偷偷摸摸乾什麼。

這簡訊就是證據。

誰能想到,矜貴倨傲的大少爺隻敢偷偷發一條匿名簡訊,連署名都不敢。

燃灰輕歎一口氣,心如止水地想:出了陸父這檔子事,也不知道男主什麼時候才能反應過來,有所動作。

萬一他動作不及時,真的被反派得逞,那可就丟了大人。

但燃灰也不可能主動去向雲曳說明情況——畢竟對“陸燃灰”來說,他隻會因為王叔的暗示誤會雲曳,對他徹底心灰意冷。

垂下眼,他手指微動,乾脆地刪掉了這條簡訊。

處理完了各種各樣的訊息,燃灰剛想回宿舍,這時候卻有人打來了電話,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這麼晚了,誰會和他打電話。

猶豫兩秒,燃灰接起來:“你好。”

那邊的呼吸聲有點亂,但可以很明顯地聽出是個女性,排除掉了雲曳或者是債主的可能。

半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同樣帶著西北腔,忐忑不安:“是……是小燃嗎。”

燃灰微微一怔,心跳亂了半拍。

遲疑片刻,他試探性地道:“……媽?”

女人幾乎是急切地答應一聲:“哎!”

燃灰舉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按照原主的行為往家裡打錢,卻從來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更彆說和他的家人有什麼交流。

所以隻好沉默。

陸母卻很激動,在得知電話這邊的確是自己兒子後,她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恨不得把這幾年缺失的關心和母愛全都補回來。

燃灰這才知道,原主之所以不和家裡人聯係,是因為他的父母都沒有手機座機。

今晚這通電話能打過來,還是姑媽來幫忙照看下不了床的陸母,好心把手機借給她用用。

他毫無和年長女性相處的經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隻能陸母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平時很能說話一個人,這時候難得顯得沉默。

002內心:甚至還有點乖是怎麼回事。

但這種話它當然不敢當著宿主的麵說,隻敢在心裡吐槽兩句。

絮絮叨叨問了十幾分鐘,陸母終於從喜悅中冷靜下來,語氣小心:“小燃,你爸他……找到你了嗎?”

看來她也知道陸父此行的目的。

燃灰停頓兩秒,沒有瞞著她:“嗯,找到了。”

想了想,他補充:“你放心,我會幫他把債處理好的。”

女人驟然沒了聲。

半晌,突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像極了悲鳴的嗚咽。

這聲音來得突然,燃灰沒說話,安安靜靜地聽著陸母的啜泣,以及電話那邊另一個女人模糊的安慰。

好半天,陸母的情緒才穩定下來,又湊近了話筒:“小燃啊,我聽你姑媽說,你們那個大學,是能辦什麼暫時退學的,是不?”

燃灰一怔:“你說的是休學?”

“對對,反正是那麼個意思。”

陸母一疊聲地答應,然後一咬牙,急促地低聲說:“要不你先休學吧,彆管你爸了,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這事兒風頭過去了,再回來繼續讀書,以後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工作,再也彆回來。”

她深深歎了口氣:“你還小呢,不能為了你爸那個畜生,就把一輩子給搭進去。”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燃灰頓在原地。

好半晌,他看著腳下的地板,輕聲問:“那你怎麼辦。”

陸母語氣平緩下來,故作輕鬆:“他們能把我怎麼樣?我一個女人,癱在床上,他們拿我沒辦法的,你顧好你自己就完了。”

“以後也不用寄錢來,你越是寄,你爸那個孬種越是賭……”

她輕輕說:“連自己兒子都拖累了,還配得上做爹做媽嗎。”

掛了電話,燃灰在更衣室裡坐著,眉眼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002有些擔心他的情緒波動:【宿主……】

好半天,它才聽見宿主的回答:【我沒事。】

燃灰表情還算平常,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隻是有點感慨。】

沒想到原主這個曇花一現的惡毒炮灰,背後會有這麼深的故事。

如果不是因為男主帶來的一係列劇情變動,那燃灰直到任務結束也不會知道。

002:【宿主是在同情她嗎?】

燃灰目光微動,半晌出聲:【差不多吧。】

原主的母親雖然是個很明顯的拖累,但起碼她是真的愛護原主。

對這種真摯的感情,燃灰向來尊重。

他心道:看來,原本的打算要變一變了。

不管怎麼說,陸母都是個可憐的女人。

在脫離這個世界之前,還是給她留下點什麼東西吧。

-

過了幾日,京城的天氣越發寒冷。

氣溫降到零下,在萬千期盼中,今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下來了。

窗外雪花旋轉著落下,屋內卻溫暖如春,熱得可以隻穿短袖。

雲曳卻穿了一件純黑色高領毛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投屏電視上正播報著一條重大新聞:“近日,警方接到詳細的匿名線報,突擊掃除一座特大地下賭場,進而發現一條灰色產業鏈……”

看著這條新聞,雲曳眉心刻痕越發明顯。

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雲曳接起來,對麵的蘇展劈頭蓋臉一通問:“雲曳你他媽瘋了?你好端端的,和王家杠上乾什麼!”

王家同樣是老牌世家,在京城盤亙了這麼長時間,甚至能摸到核心的灰色產業,它的勢力當然不容小覷。

其他世家不管私下裡怎麼想,是豔羨還是鄙夷,都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遠觀,誰也不打算強出頭。

但現在,這條暴富的路被雲曳切斷了。

和上次對賀家的針對不同,這次雲曳的做法,是徹底斷了王家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個道理任何人都懂,像他們這種人更該懂。

雲曳眉頭皺得死緊,冷不丁道:“不是我。”

他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我確實想做什麼,但還沒來得及動手。”

雲曳又不是傻子,當然清楚,賭場的水混且深,背後的勢力盤亙複雜,即使是他也不準備隨便踏進去。

大少爺做事習慣於十拿九穩,沒有把握全身而退的話,不會貿然動手。

但他還沒正式開始動作,王家就出了事,被警察一窩端了所有賭場。

現在元氣大傷不說,好幾個涉事人員都要去吃牢飯。

王家人恐怕已經對雲曳恨之入骨,要不是看在他的身份上,現在雲曳恐怕已經出了意外車禍。

“不是你?”

更多好看的文章:BAICEXS.COM

蘇展震驚到失語,呆呆道:“但王家那邊一口咬定,肯定是你,隻有你有理由……因為陸燃灰。”

雲曳薄唇抿緊,視線在桌麵的資料上飛快瀏覽,神情冷冽如刀:“我被陰了。”

或者說,這場看似針對陸燃灰的陰謀,其實一開始就是衝著他來的。

雲曳沒道理說謊,蘇展自然是相信他的,聞言更摸不著頭腦,焦急問:“那你知道是誰陰的你嗎?”

麵對如此嚴峻的形勢,雲曳卻依然保持淡定。

他冷冽地垂著眼:“拖魏巡的福,這段時間,我查到了不少東西。”

指尖劃過檔案,邏輯縝密流暢:“王家的賭場向來隻針對那些初來乍到的暴發戶,宰肥羊冤大頭,一直做得很隱秘。”

“兩個月前,卻莫名其妙跑到一個偏遠鄉鎮,在那裡開了家賭場分店,日常營業額幾乎為負。”

“在那裡,陸燃灰的父親欠了兩千萬債務,隨後帶著他來到京城,找陸燃灰要債。”

蘇展一聽就明白了,猛拍大腿:“不是我說,這指向性也太強了!要不是為了整你,誰閒著沒事跑那地方去開賭場,還逮著陸燃灰他爸的羊毛薅?”

頓了頓,他又納悶:“但王家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對你耍陰招?”

“還能因為什麼。”雲曳冷冷道,“無非是有利可圖。”

他的視線落在一張薄薄的紙上:“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四十多年前,王家曾經有個私生女。”

“而這個女人在二十多年後生下來的孩子……”

他聲音古怪地歎息一聲:“叫雲渡。”

蘇展那邊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他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你那狗屁私生子哥哥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如果他和王家有這層關係,王家又為什麼會遭難……等等。”

蘇二少腦子難得活絡一回,大驚:“難道是他狗咬狗?!”

舉報了自己的盟友,反手栽贓給雲曳,讓他直接百口莫辯。

雲渡和王家可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近親,所以王家肯定不會懷疑到他頭上,隻會堅定不移地記恨雲曳。

……心是真的臟啊。

想起那張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八風不動的溫和笑臉,蘇展簡直想吐。

雲曳表情也不好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半晌,蘇展沉沉歎了口氣:“但現在手裡沒有證據,隻能靠猜測,口說無憑,王家明顯不會信你。”

雲曳手裡轉了會兒筆,冷不丁道:“證據倒是有。”

“隻不過現在,還需要一點收集的時間。”

“畢竟雲渡這事,做得也並不是完全乾淨。”

他唇邊隱隱勾起個很冷的笑來,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自己平白無故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會讓雲渡舒舒服服。

現在想來,恐怕之前賀立陽告密那件事,也少不了雲渡的推波助瀾。

雲曳驚歎於他的能藏——要不是因為王家這件事露了點馬腳,恐怕他也不會聯想到雲渡身上。

見大少爺說得篤定卻隱晦,蘇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卻怎麼都問不出來。

沒辦法,他歎了口氣:“算了,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件事必然會鬨到老爺子那裡去,你做好心理準備。”

“王家確實不能拿你、拿雲家怎麼樣,但梁子也算是徹底結下了。”蘇展的聲音飄渺,“他們不可能讓這事輕飄飄過去,卻又動不了你。”

“所以,他們很有可能去報複另一個很容易報複的人。”

大少爺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那個名字呼之慾出。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恐慌湧上心頭,雲曳霍然起身,再也顧不上其他,抓起外套,就大步出了公寓。

-

晚十點,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了,天地間紛紛揚揚一片。

進了宿舍樓的大門,燃灰收起傘,拎著一袋子生活用品,慢慢走上樓。

卻在走到樓梯口時,看見自己的宿舍門前,站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他一愣,等走得更近了,對方也聽見動靜,頭一轉,露出那張熟悉的臉。

雲曳當然是來找陸燃灰的。

沒動身前恨不得瞬息移動到陸燃灰麵前,等真的到了他的宿舍門口,卻陡然生出了某種近鄉情怯的畏縮。

他踟躕著,不敢上前去敲門,卻恰好撞上了從外麵回來的陸燃灰。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

雲曳瘦了——這是燃灰的第一反應。

他一身款型優越的黑色羊絨大衣,大衣的肩頭暈染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想來是雪化後剩下的殘骸。

大少爺的身姿本就挺拔如刀,現在刀刃越發削薄鋒利,深邃麵容陰影愈重。

眉宇間壓著沉沉的霧靄,陰翳在眼底鋪開。

雲曳看陸燃灰的目光,則堪稱貪婪。

外麵天冷,燃灰穿了件厚實的白羽絨服,頭發稍微長了一點,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柔和。

對雲曳來講,陸燃灰可算不上一段時間沒見。

畢竟,他每天要麼會看偵探拍來的陸燃灰照片,要麼直接親自上陣,跟在他身後走上好長一段。

但還是看不夠。

一輩子都看不夠。

大少爺的視線流連在他的眼尾唇邊,極儘克製地藏起了那點剝皮拆骨的凶狠。

最後還是燃灰先回過神,放下手裡的塑料袋:“雲少?”

雲曳被這聲疏離至極的“雲少”震回了神,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攥緊,“嗯”了一聲。

像是隻猛獸,竭力收緊了自己的爪牙,向人類展示出了自己最溫柔無害的一麵。

燃灰笑容淡淡,他一直很擅長控製表情:“雲少這麼晚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

雲曳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保證自己的嗓音平穩:“我有點事,要來找你。”

燃灰:“什麼事。”

雲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最近,看新聞了沒有?”

燃灰認真回想了一下,搖頭:“看了,沒什麼大事。”

一聽就是沒怎麼關注京城本地新聞。

這正好可以讓雲曳給他一個驚喜,薄唇微勾,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爸欠的債,已經不用還了。”

“王家現在已經差不多垮了,他們自顧不暇,你爸的賭債就此一筆勾銷。”

頓了頓,雲曳補充:“至於你爸,我已經讓人幫忙撈出來了。”

他眼中憎惡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垂眼掩飾:“他畢竟是你爸,身體還健全。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處理好,讓他以後不能出現在你麵前,不會再來乾涉你的生活。”

這話說出口,多多少少帶了點邀功的心思。

大少爺抬起眼,目光中的期待怎麼也藏不住,定定看著青年。

如果他身後有條尾巴的話,恐怕已經搖起來了。

想看見陸燃灰高興,哪怕笑一下也好。

但青年卻沒什麼其他情緒,半張臉埋在圍巾裡,目光如水,平緩無波,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下文。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雲曳挫敗地抿抿唇,繼續道:“但是……王家人可能會狗急跳牆拉人下水,最近你會很危險。”

至於王家為什麼會狗急跳牆,他沒有細說,陸燃灰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他終於出了聲,語氣平淡:“所以呢?”

察覺到了陸燃灰態度的軟化,雲曳鳳眼亮起,喉頭滾動,心跳猶如鼓擂。

幸好經過一段時間工作的洗禮,現在的他沉穩了不少,明明緊張到了極點,反而越發不顯山不露水。

宿舍走廊的白熾燈光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朝著陸燃灰伸出,停駐在他麵前。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此時的姿態像是低到了泥土裡,神色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懇求。

這還是陸燃灰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沒人保護,太危險了。”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暫時住下。”

“……好嗎?”

雲曳的手蒼白,漂亮得可以去做手模,食指額外的長。

燃灰曾經見過人看手相,說食指代表著**、野心、自尊心與支配欲。

現在想來,還真是挺準的。

說實話,雲曳能做到這個地步,是有點讓他驚訝了。

畢竟還在不久之前,大少爺喝醉了找他哭哭,都得先嘴硬一陣子,那張嘴好像就不會說什麼人話,淨隻會氣人。

哪裡能和現在一樣,說話都要看人眼色。

燃灰心裡暗歎一聲。

該說不說,他甚至對男主生出了一點同情。

但凡換個人來,麵對這天之驕子俯首稱臣的一幕,心裡恐怕都要觸動幾分。

不過真是可惜,雲曳很倒黴,碰上了他這樣鐵血無情的天選打工人。

莫得感情,一切隻為了下班服務。

陸燃灰抬起眼,迎上大少爺期待、忐忑與侷促交織的目光。

作者:喜歡小說的朋友,請不要錯過:百冊小說網(BAICEXS.COM)

他輕輕嗬出一團白霧,溫聲問:“如果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雲曳一怔,聽見陸燃灰繼續問:“等風頭過去,如果我想搬出來……你是會痛快答應,還是會想方設法地拖延,讓我留下?”

大少爺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收成拳頭,攥得死緊,麵上乾脆否認:“怎麼可能?我從沒這麼想過——你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連雲曳自己都不信。

陸燃灰的問題輕輕巧巧,卻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妄念。

……怎麼可能沒幻想過。

對青年的佔有慾在陰暗處席捲著瘋長,他當然無數次陰暗地窺探覬覦,設想著陸燃灰從頭到腳都完全屬於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雲曳,再也不見其他人。

曾經的陸燃灰就是這樣,但他把他弄丟了。

這次如果有機會,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陸燃灰對雲曳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彎了彎眼尾,弧度很淺,輕聲說:“雲少,你能幫我解決掉我爸的債務,我很感謝你,真的。”

“但是……”

目光落在雲曳微微發抖的乾裂唇瓣上,他慢慢說出紮心窩子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會背上兩千萬的債,也不會被那些債主盯上。”

“你說要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你錯了。”

他一字一句,神態堪稱漠然無情——

“隻要我離開你,那我在哪裡都是最安全的。”

“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

“哢噠”一聲細微的響。

那扇老舊的、一腳就能踹開的宿舍木門,在雲曳眼前輕飄飄地闔上了。

卻又重若千鈞。

“……”

伸出來的手沒有得到回應,終於失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墜落。

來的時候有多充滿希望,現在希望破滅的絕望就有多難熬。

情緒崩堤,雲曳用儘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抹了把臉,慢慢扶牆蹲坐下來,再次把自己縮成一團。

是個很沒安全感的姿勢。

昂貴的大衣下擺落在滿是泥雪的地麵上,染臟了一片,也渾然未覺。

……陸燃灰說得對,是他的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做事太不周全,從一開始就抱著玩玩的心思,從未儘善儘美地隱瞞陸燃灰的存在。

卻完全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成為他的軟肋。

現在這根靠近心臟的軟肋被大咧咧暴露在外,成了無數彆有用心之人攻殲的物件,又是誰害的呢?

……怪不了其他人的。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的寶貝弄丟了。

肺裡生疼,呼吸不上來,雲曳痛苦地揪開衣領大喘氣,好忍過這一陣子難捱的心悸。

良久,他掏出手機,低著頭撥了個號碼,聲音低低,滿是疲憊:“按我說的……以後跟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要是讓王家人近了他的身,那你們全都完蛋。”

結束通話電話,雲曳坐在地上,好一陣子沒力氣起身。

他閉上眼,後腦勺枕著冷冰冰的牆麵,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睡在和陸燃灰一牆之隔的地方,這樣他明天出門時,肯定會被自己嚇一跳吧。

因自己苦中作樂的想法,雲曳有氣無力勾了勾唇角。

他還想再坐一會兒,卻被電話鈴聲殘忍打破了最後一絲寧靜。

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雲曳閉了閉眼。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隻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

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雲曳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周身氣場一片冷冽:“喂,爺爺。”

電話那頭有怒吼聲傳來,他的表情卻不為所動,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來,當麵給您解釋清楚王家的事。”

結束通話電話,雲曳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下了什麼莫大的決心。

再抬起眼時,那雙狹長的鳳眼裡多了些說不清看不明的情緒。

他扶著牆壁慢慢起身,膝蓋痠麻,腰背卻筆直。

目光無限眷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雲曳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衣角帶風。

-

雲曳一踏進雲家的老宅,迎麵就是一聲蒼老的厲嗬:“跪下!”

作者P.S 免費的閱讀網站歡迎棒場:百冊小說網

網址:BAICEXS.COM

聲如洪鐘,夾雜著蓬勃的怒火。

雲曳邁入門檻的腳步一頓,緊接著片刻不停地徑直跨過去,揚起一個意氣風發的笑來:“爺爺,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雖然這段時間完全沒注意身體,導致他瘦削蒼白了不少,但猛一看過去,還當真是個天之驕子,上位者氣場非普通出身可比。

雲渡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溫溫柔柔地垂下了眼。

老爺子並沒有被最引以為傲的孫子這副模樣給糊弄過去,大力一掌拍向桌子,沉聲道:“我讓你跪下,你是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雲曳撇嘴,一邊嘀咕著“至於麼”,一邊乾脆利落地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膝蓋與大理石地麵相接,一陣鑽心的痛,他卻狀似未覺,勾起唇混不吝道:“這麼著行了吧,爺爺?您消消氣,不就是一個王家麼,咱們家還看不上跟他們的合作……”

話沒說完,一根柺杖帶出呼嘯風聲,重重抽在他肩背上。

雲曳毫無防備,悶哼一聲,卻立刻穩住了身型,脊背筆挺如刀。

雲夫人瞳孔一顫,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即使精神矍鑠,剛剛這一下也耗儘了他的絕大部分力氣,被雲渡攙扶著,呼哧呼哧喘粗氣,厲聲道:“一個王家?好好好,你說得倒輕巧!”

“你說實話,是不是就為了一個男人,把人家的生意給斷了!”

雲曳訝異地挑起眼尾:“怎麼可能?”

他像是反應了一下,才把老爺子說的兩件事聯係到一起,不可思議地揚眉:“難不成是您真信了那個傳聞,說我為了一個男人把王家給整垮了?”

老爺子陰沉沉瞪著他:“難道你不是?”

雲曳“哈”了一聲:“彆開玩笑了爺爺,這話您也信?”

他聳聳肩:“我確實是玩了個男人,但也隻是玩玩而已,怎麼可能犯得上為他做出這種事?他難道是什麼禍國妖妃蘇妲己不成?”

“至於王家就更可笑了,純純的栽贓陷害,那匿名舉報信的事根本和我半毛錢關係沒有,我也想知道是誰乾的好事。”

“我有理由懷疑,是有人知道了我玩男人的事,借這個機會故意往我頭上潑臟水,為的就是讓您老人家動氣。”

老爺子:“玩男人你還挺驕傲?!我說出去都嫌丟人!”

但不管怎麼說,火氣總算沒有剛剛那麼大了。

畢竟單純地玩男人,和為了男人拋棄江山之間,他還是分得清哪個更嚴重的。

雲渡照舊是溫溫柔柔的一張臉,彎腰扶著老爺子的手,溫聲道:“爺爺您消消氣,彆被氣壞了身子。”

雲曳銳利的眼神在他那張狐狸臉上冷冷剜過,懶懶笑了一聲:“對啊爺爺,您彆被我氣壞了身子。”

“玩個男人而已,在我們圈裡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嘗個新鮮而已,您得接受點新鮮事物啊。”

老爺子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就是個老古董?”

雲曳立刻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可沒這麼說啊,是爺爺你自己說的。”

老爺子又是一陣怒火,但說實話,在確定孫子隻是“玩玩”,並沒有因此耽誤正事之後,這陣火怎麼也沒之前燒得旺了。

但雲曳挑戰他不接受同性的權威,這同樣不能忍。

老爺子閉目道:“既然你說王家的事和你無關,那就去查,彆讓臟水潑到我們雲家人頭上。”

雲曳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知道了,爺爺。”

“至於你說的玩男人……”

雲曳表情照舊是一片漫不經心,脊背卻不著痕跡地緊繃起來。

老爺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拄著柺杖轉過身,丟下一句:“既然你那麼想玩,就去思過房裡繼續跪著吧,跪到不想玩了為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