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寨的村民在6月3號上午便開始撤離。馬文弄來了一**輪車,把老孃和糧一通放車上。老城斜揹著一口鍋,他媳婦揹著孫子,兒媳婦揹著棉被,兒子揹著口糧。村人在村口集合,馬老倌的馬車停在一邊,他冇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貴重物品已跟著太太走了,他帶上守門老頭和一夥計上了車。
所有人都到村口集合,蠶婆和馬蛋卻遲遲不見,大家都焦急看向通往蠶婆家的巷道。過了好一會,大家纔看見馬蛋扶著蠶婆過來,他身上揹著一大袋口糧,蠶婆身上還背了口鍋,馬文推了推旁邊小夥道:
“文武,你趕緊過去幫忙。”
文武跑了過去,他解開蠶婆背上的鍋掛在馬蛋脖子上,蹲下背起了蠶婆,蠶婆道:“文武,婆還能走。”文武把她往背上顛了顛道:“路難走,我揹你一程,路上我通你們走一塊。小時,我還少吃蠶婆的飯嗎?應該的!要不是蠶婆和村裡人!我早死了!”
“胡說!人都要活百歲哩!”
蠶婆笑道。馬蛋貼近倆人道:“婆,我和文武哥輪流揹你。”三人走向隊伍。馬老倌看著蠶婆道:“這路長著呢!文武你去我牲口房把板車推來帶上蠶婆。”文武應了一聲,放下蠶婆匆匆走了。不多會,他推著板車過來,他把蠶婆抱上板車,馬蛋把口糧和鍋丟上車,老誠的孫子要上車坐著。人齊後,一行人出發了。
太陽火辣辣照著,村民看著那一大片還未收割的麥子在歎息,金燦燦的一片,多好看!那麥香味混合在空氣中。他們看向黃河方向,這逃荒的日子不好過!祖祖輩輩是逃了又回來,終歸是離不開這塊土地。
他們在路上走了兩天才從牟縣縣城邊穿過,剛走出牟縣邊界就有一幫難民攔住他們,馬老倌見車突然停下,他道:“怎麼不走了?”趕車的夥計道:“老爺打劫了。”馬老倌把門簾掀開一看,前麵攔車擋道的不像土匪倒像是難民,馬布他們拿著防身棍棒上來,兩邊對峙著。
馬老倌喊道:“都是逃難的,你們這是要搶糧嗎?”對麵大漢道:“就是要搶糧,還隻搶你們的。”馬布喊道:“你們敢,有本事你告訴我們,你們是那個村的?”
“河下村的,咋啦!你們還想秋後算賬?”
“原來是隔壁村,咋了!見我們收糧眼紅啦!”
馬老倌怕把事情鬨大難以收拾,便嗬斥馬文道:“你少廢話!”他看向對麵喊道:“兄弟…”他話音未落,對方舉著棍棒衝過來了。馬文怕老孃受傷抱她下車,讓她躲到田畔底下。老誠媳婦抱著孫子,拖著兒媳也躲了起來,馬蛋抱起蠶婆滑下田畔。
馬文帶著村裡男人迎了上去,先是老誠衝過去被對方迎頭打了一棒,頭暈乎乎的摔倒下去,老誠媳婦見著衝了上來,她把他拉下田畔,用手捂著傷口,見老誠睜開眼道:
“你多大年齡啦?咋還敢打架,你看你這記臉的血!不要命了!”
她用衣袖抹著他額頭下的血。前麵打成一片,馬蛋不知什麼時侯也衝了過去,他讓人給掐住了脖子,個小,被提了起來,他雙手亂揮往那人的臉上亂抓。一旁文武看見先是轉身往掐著馬蛋那人一敲,那人昏了一下,放手,轉身與文武掐在一起。
倆人會武功,一個岀拳,一個腳踢,互不相讓;馬蛋剛喘過氣,又被人撲倒,這下,他讓人掐得記臉通紅,離不到兩米,老誠推開媳婦衝了上去,他撿起一塊石頭砸向那人,那人鬆手趴在馬蛋身上,馬蛋推開他站起看著老誠道:
“叔你受傷啦!”
“冇事!”
老誠剛轉頭,後麵一人抓住老誠頭髮衝他臉打了一拳,老誠眼冒星光,冇回過神來,那人衝下田畔去拉扯老誠兒媳身上糧袋,底下的老誠媳婦往那人交襠一抓,把他那倆球蛋捏在一塊,他痛的大吼一聲,回頭一棒打暈了老誠媳婦,老誠半躬身抵著頭衝了過去。
馬老倌車上有糧,河下村的開始圍攻馬老倌馬車,馬文大喊道:“護住馬老爺。”所有人衝向了馬老倌的馬車旁。馬老倌愣在車裡,馬傢夥計從車後麵抽出一根鐵條擋在前麵喊道:“來呀,來呀!”文武第一個衝來,他抓住猛撲向馬老倌車上的小夥,揪住他衣服往後一抽,那人從車上飛下。文武這一身功夫是一個老道教的,老道隻在村教了他半年,他卻練得爐火純青。
河下村的男人上來就搶馬老倌車後的糧食,糧食用繩捆綁,整齊的堆在馬車後麵凸出的板上,他們用刀割麻繩,馬布拿著棍衝過來,馬傢夥計的鐵條亂甩,左右上下打著地麵。彆人不敢靠前來。夥計見河下村的人去搶糧,把鐵鏈往車後一甩,剛好打到一小夥的臉上,鼻骨斷了,記臉的血,小夥捂著臉蹲下,馬布閃得快,他衝到馬傢夥計麵前喊到:“你看準點!”那夥計趕緊收手。糧袋已劃破流到地上。
另一邊,老誠把搶糧小夥撞倒,兒媳騎在小夥身上“啪啪!”的打了他數十巴掌,臉都打腫了。這時馬老倌跳下車喊道:“大家彆打了!逃荒都是為了活著!這黃龍啥時侯撞開堤壩誰也不知,大家趕緊逃命吧!無謂把性命丟在了這!你們搶糧為了活命,可糧讓你們搶了,我們也難活命了!不過,我馬老倌眼淺心軟!今日,我把我自個的糧分了,村民們都拖家帶口的不容易!也就彆搶他們的啦!老鐵頭分糧。”那夥計道:“老爺,分了?”
“全分了。”
“糧全分了,我們吃啥?”
守門老頭開始卸車後糧袋,文武上去阻止道:“鐵頭叔,不能全分,你們得留點!”老鐵頭一邊解袋口,一邊道:“聽老爺的。”糧袋一解開,河下村婦女們突然從前麵路兩旁的田畔上一湧而上,每個人都拿著鍋盆擠了過來,自已男人護著自已媳婦和老孃,這幫人的臉都是菜色,老鐵頭分糧,他問麵前婦女道:
“你們啥時侯走的?”
“前三天就走了。”
“政府發你們多少錢?”
“一戶五元啊!咋的?你們不一樣?”
“咋能不一樣,都一樣的!你們咋不收了麥子再出來?”
“收麥,替沈月桂乾活,我呸!他一家子早跑了!留下打手說隻要我們收糧,他們就放火,誰敢收去。”
“那你們也不能搶我們的糧啊!”
“我知道你們有糧,本也冇想搶的,韓賴子出的主意,逃荒嘛!”
前麵的人都擠著,他們推來推去,搶著把鍋盆遞上去。馬老倌看著喊道:“一戶2升。都彆搶,排好隊領。”隊伍開始有秩序向前移動。
糧分完後,河下村的村民開始散去。老誠媳婦記頭血昏了好久才醒過來,一醒來,見糧還在鬆了口氣,孫子在打架時摔下水田,還好,田乾枯了,不過也“哇哇”大哭,兒媳滑下田塄抱起孩子哄著。
文武他們圍著馬老倌道:“老爺,你咋能把糧全分了!”馬老倌歎氣道:“不分,他們能走?都不容易!”蠶婆擠了進來,她看著馬老倌道:
“伢子,婆是看著你長大的!背地村裡人都罵你,可這事,你讓對了!將來你的兒女,孫子一定會受到你積下的陰德護佑的!”
圍著的人都低下了頭,這裡每個人都罵過了馬老倌!他們被蠶婆說的這番話,說得無地自容!馬老倌其實歲數不大,四十岀頭,老穿著一身長袍馬褂,頭髮有些花白,少年白,乍一看像個老頭。他身材精瘦,精神卻還好。蠶婆是村裡年紀最大的,經過兩世的老人,馬老倌聽了她一番話道:
“婆,你也彆坐板車了,今日開始你通我一起坐馬車。”
蠶婆笑道:“坐馬車就不必了!雖說我歲數大,輩份卻比你小,我還是坐板車舒服!馬蛋。”
馬蛋上前來,蠶婆讓他扶著上了板車,老誠兒媳揹著孫子。馬文獨輪車給打壞了,他把老孃抱上了板車,馬布與馬蛋一前一後推著。馬文文武拿著棍在隊伍兩邊走著,他們怕等會又會來一撥人搶糧,他們小心警戒著四周。
這次打鬥河下村的人也傷了不少,頭破血流,有些腰也捱了一棍,腰痛得拄著棍在走。他們走在馬家寨前麵,與他們相差不到二十米遠,並不時看向後麵。馬布通老誠兒子說:“五金,我看他們還不服氣!”五金道:“他們還敢打?”
“看他們樣子,還惦著我們的糧哩!”
“我們還能怕他們。”
倆人看向馬文和文武,五金道:“文武哥會打武術,還能怕他們!”文武也盯著前麵,這次打鬥他冇受傷,反倒是馬文胳膊吃了一棍。
晚上,大家就在路邊休息,他們是最晚一批離城,走時,附近村寨幾乎走光,誰也想不到河下村的村民在路上堵著他們搶糧。河下村帶頭搶糧的韓賴子,他是個無賴!專以偷盜為生,以前在縣城混,分遣散費時纔回到村裡。他看見馬家寨搶收麥子就打起主意,回村,找人商議便在路口等著馬家寨的人。誰知馬老倌弄岀了這麼一齣戲,跟著他鬨事的人便不肯與他合夥了。
馬家寨撤離當天,縣城的人還未全撤離。郝濤緊張,一大早,他帶人來到縣城,纔到城門口,見城門口人頭攢動,他抓住一位警察道:“這裡誰是負責人?”不遠處一名警察看著郝濤過來敬禮道:“我叫郭明濤,警察局一級警長。”郝濤看著他道
“城內怎麼還冇清空?”
“清空不了!他們不走都是隔河觀望——都說幾十年冇發過這麼大的水了!不信!”
“怎麼能拿人命開玩笑!趕緊清空,再不信就說小日本馬上攻過來了,讓他們趕緊撤離。”
那警長醒悟過來喊道:“大炮,你趕緊敲鑼去,就照長官這樣說去喊。”大炮匆匆走了。他回警署拿了一麵鑼衝出門口,沿巷道一邊喊一邊敲著:“快撤城啦,小日本離牟縣不到20裡路了!”有人抓住大炮問:“不是發洪水嗎?咋又打仗了?”大炮看著他扯開他拉著衣袖的手道:“日軍從蘭封過來,早打上了!”
那人匆匆走了,有人關門閉戶。不一會,拿著大包小包的,拖兒帶女往前跑,大炮從這條巷道跑到那頭巷道敲著鑼。街麵突然湧出了很多人,他們全湧向了城門,踩踏事件開始發生,警察推著往城門趕路的人喊道:“有秩序離開,彆擠。”從城樓往下看,全是密密麻麻人頭,有小孩被托在肩上,棉被包袱冇抓緊的掉在地上,被踩脫的鞋單一隻擺了一地。
林家大門打開了一條縫,有人伸出頭來。院內的人也聽到了敲鑼聲。林家與縣政府隻隔了一條巷道,縣政府的人早撤了,大門緊鎖,裡麵已經冇有人在辦公了。城門方向響起了槍聲,槍是郝濤打的,混亂人群靜了下來,郝濤讓警察維持秩序,他喊道:
“大家都不要慌!日軍離我們距離還遠!守軍正在抵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撤退,但也得有萬全之策——部隊在大戰前必須先撤離民眾,政府有撤離路線,沿路有軍警帶路,安全,都彆擠著出城,小心推撞踩到了人。”
林家小樓,林意正倚在二樓廊柱向城門口張望,丫頭貼近她道:“小姐,我們真不走?”林意搖搖頭比畫道:“不走,把門堵了,今日全上樓來。”丫頭皺著眉道:“要…要是日軍攻進來咋辦?日軍當真會殺人的!”林意比畫道:“可,走了!父親就找不著我們了!逃,往哪逃?”
丫頭隻好下去傳話。林家的夥計全部冇走,他們把大門上閂,用木棍在大門後麵頂著,把樓下一些用的物資全搬到樓上。通往二進院小姐樓的大門也上鎖了;三進院通往大街的的圍牆根下弄了類似蒺藜的尖鐵,一切弄好,所有夥計都湧上了小姐樓站著,雖然越過瓦甓看去人物景像不大分明,可城樓的吵罵聲早已穿牆越瓦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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