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燃燈錄 第1章

第1章 夜雨退婚，少年有悔------------------------------------------，造化為工！，萬物為銅！，何人能解其哀？，也罷，且燃心燈一盞，照破山河萬朵。——《燃燈錄·開篇》，已連綿三日，將青陽城籠罩在一片令人心慌的濕潤中。，易家後院燈火通明，但在易塵眼中，那些光卻冷得刺骨，冇有一絲暖意。雨水順著屋簷彙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線，砸在青石板上，聲音單調而沉重，彷彿捶在他心頭。“塵少爺，家主請您去正廳。”一個仆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恭敬中帶著幾分再也掩飾不住的憐憫和疏離。，目光落在窗前那盆早已枯萎的“碧水青蓮”上。此花是那人三年前所贈，需以靈氣日日蘊養，方能常年不謝。如今他人廢了，這花，自然也就枯了。花猶如此，人何以堪？，他還是名動雲瀾國的“青陽之龍”，九品靈根，十三歲凝氣九重，何等意氣風發。青陽城第一世家易家的未來，碧水宮聖女洛清璃的未婚夫……無數光環加身。可一夜之間，靈根蒙塵，修為暴跌至凝氣三重，任憑如何努力，丹田如同漏水的篩子，再也存不住半分靈氣。，一個可悲的笑話。往日裡的讚譽，全化作了今日的涼薄。，易塵整了整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緩步走向正廳。該來的，終歸會來。，燈火亮得晃眼。易家家主易天雄端坐主位，下首客座上，坐著三位身著水藍色長袍的修士，衣袂繡著雲紋，周身氣息如淵如海。為首者，是一麵帶煞氣的中年婦人，正是碧水宮外門長老——柳絮。“易塵見過父親，見過柳長老。”易塵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今卻讓他顏麵儘失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終究被現實的利益所掩蓋。他沉聲道：“塵兒，今夜柳長老前來，是為……你與清璃聖女的婚約一事。”

柳絮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輕響，聲音冷淡，開門見山：“易家主，我碧水宮宮主有令，易塵公子與我派聖女洛清璃的婚約，就此作罷。”

此言一出，廳內為數不多的幾位易家長老，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但很快便歸於沉寂。無人出聲，也無人意外。

易塵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傳來一陣清醒的劇痛。他早料到有這一天，可當它真正來臨時，那種羞辱和被徹底否定的感覺，還是讓他渾身發冷。

“此前下聘的‘碧海潮生訣’上部，以及三枚‘凝神丹’，便留於易公子，算是我碧水宮的一點補償。”柳絮語氣平淡，彷彿在施捨。

“補償？”易塵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柳絮，落在她身後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洛清璃。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身水藍長裙，膚若凝脂，清麗絕俗，宛如月宮仙子。隻是，那張曾經對他巧笑嫣然的臉上，如今隻剩下拒人千裡的清冷和淡漠。

三年了，她修為已至靈輪境，更是貴為聖女。而他，困在凝氣三重，寸步未進。他們之間，已隔著一道名為“現實”的天塹。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易塵看著洛清璃，聲音有些沙啞。

洛清璃的睫毛微微顫動，避開他的直視，聲音空靈，卻字字清晰：“易塵，一紙婚約，束縛了你我太久。仙凡有彆，你我的路，終究不同。那些補償，足以讓你在凡俗富貴一生。”

仙凡有彆！

好一個仙凡有彆！

三年積累的苦楚、不甘、憤怒，如同地底的岩漿，在這一刻被這四個字徹底引爆。

易塵冇有怒吼，反而低低地笑了，笑聲由低到高，最後變成了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愴與蒼涼。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仙凡有彆！好一個富貴一生！”

“柳長老，補償？我易家雖小，還不缺這幾粒丹藥！”

“碧海潮生訣？我早已爛熟於心，還給你們！”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秘籍，猛地震碎，紙屑混著窗外的雨絲飛舞。隨後，他又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清香四溢的丹藥，在柳絮微變的臉色中，毫不猶豫地擲於地上，一腳碾碎！

“我易塵，不稀罕！”他昂起頭，雨水和燈光映在他眼中，彷彿有兩簇幽冷的火焰在燃燒，“退婚？可以！但不是我易塵配不上你洛清璃，而是你碧水宮，終有一日，會為今日的決定而後悔！”

柳絮臉色一沉，一股龐大的威壓瞬間籠罩易塵：“放肆！”

如山壓力襲來，易塵悶哼一聲，雙腿發軟，骨骼咯吱作響，但他死死撐著，不肯跪下，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豎子狂妄！三年過去，你早已不是當初的天才，不過一介廢物，有何資格在此大放厥詞？”柳絮冷聲道。

“是不是廢物，不是由你來定的。”易塵頂住威壓，一字一頓，聲如金石，“莫、欺、少、年、窮！”

這六個字，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溫度。廳中所有人都被他這股突然爆發的氣勢懾住了。洛清璃看著他那雙在雨夜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心中冇來由地一顫，彷彿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她親手徹底斬斷了。

柳絮眼中殺機一閃，但終究顧忌易家餘威和名聲，一揮衣袖：“冥頑不靈！清璃，我們走！”

三道水藍光華衝入雨幕，瞬間消失無蹤。

正廳裡，隻餘下易塵和易天雄父子二人。

易天雄看著地上碎裂的丹藥，臉色鐵青：“逆子！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你……你把易家最後一點希望也毀了！”

易塵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父親，如果所謂的希望是靠著彆人的憐憫和施捨，那我寧可不要。”

他轉身，走入瓢潑的雨中。

“我會證明，冇有碧水宮，冇有九品靈根，我易塵，一樣可以踏上這世界的巔峰！”

雨夜中，少年的背影孤獨而決絕。前路一片黑暗，但他心中那團因屈辱而生的火焰，已在悄然點燃。

隻是此刻的他還不曾知曉，命運最大的轉折，往往隱藏在更深的絕望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