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星玄錄 第5章

第5章 荒廟避寒，異感暗生------------------------------------------，殘陽把遠山染成一片暗紅。，裹挾著山間涼意，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割過。趕路的流民早已筋疲力儘，老弱孩童腳步虛浮，再也走不動半分。，隱約露出一截破敗廟宇的簷角，隱在古柏荒林之間。廟牆斑駁，香火斷絕已久，院牆塌了大半，院裡長滿野草，一看便是荒廢了許多年。“前麵有座破廟！今晚就在這兒落腳吧！”，疲憊的人群瞬間有了盼頭，紛紛拖著腳步往荒廟挪去。，總比露宿山野、夜挨寒風要強上太多。，牽著阿禾，跟著人流走進荒廟。，神像傾頹，香案朽爛，地上散落著枯葉、斷木與鳥雀枯枝。神像麵容模糊，蒙著厚厚塵埃，靜靜俯瞰著前來避難的眾生，無悲無喜。，青壯年撿拾枯木，在廟中騰出空地，燃起幾堆篝火。火光跳動，稍稍驅散了夜色的寒涼與山林的陰森。，暖意漫開，廟內暫時緩和了旅途的疲憊與壓抑。，孩童圍著篝火取暖，老人靠著牆角閉目歇息，低聲咳嗽不止。，攏起一小堆篝火，讓阿禾坐在火堆旁取暖。他自己則拿著短斧，走到廟外四處檢視，打量周遭山林地勢，提防夜裡妖獸、山匪偷襲。，他早已養成警覺習慣。，廟外風聲嗚咽，樹影搖曳如鬼魅，林間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獸類的低嚎，遠遠近近，讓人心裡發緊。，妖獸大多畏火，不敢輕易靠近廟宇。

回到廟內，阿珩靠著柱子坐下，閉目調息。連日奔波饑寒交迫，身子早已疲憊不堪，可他卻毫無睡意。

呼吸之間，總能隱約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混雜在塵土與煙火味裡，從廟宇深處緩緩飄來。

那氣息溫潤柔和，帶著一種莫名的親和感，吸入肺腑，四肢百骸都泛起淡淡的暖意，連日趕路的痠痛、疲憊，竟在不知不覺間消解了大半。

他心頭微動，悄悄睜開眼，望向廟宇最深處那尊傾頹的神像。

神像背後的石壁紋路古樸，刻著密密麻麻、無人識得的古老紋路，被塵土半掩，隱在陰影裡。那縷奇異氣息，正是從石壁深處瀰漫而出。

阿珩看不懂古紋，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隻覺得心底莫名安寧，還有一種淺淺的共鳴，彷彿血脈在跟著石壁紋路輕輕悸動。

他不敢湊近細看，隻把這份異樣悄悄藏在心底。

此刻的他，依舊以為隻是荒廟地氣溫潤，能安神緩疲，全然想不到這石壁並非凡物，乃是上古遺留的星紋殘壁，蘊著稀薄的天地星息，正無聲浸潤著他的身軀與魂魄。

同處廟中，無數流民呼吸著同樣的氣息，卻唯有他能感應、能吸納，天生特異的體質，早已註定不凡，隻是時機未到，宿命未醒。

一旁的阿禾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望著跳動的火光，眼神茫然又脆弱。

她小聲開口，像自言自語，又像對著阿珩傾訴：“不知道以後還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我們最後能去哪裡。”

從小鎮覆滅，到山村被毀，再到流落逃荒，她的人生一路都在失去、一路都在漂泊，看不到儘頭，也看不到安穩。

阿珩沉默片刻，輕聲道：“先活著。隻要活著，總有落腳的地方。”

冇有宏大的承諾，隻有亂世裡最樸素的道理。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不易的事。

廟內人聲漸漸沉寂，大半人靠著牆角沉沉睡去，隻有守夜的幾個壯年，圍著篝火低聲閒談，聊著世道亂象、邊關戰火，也聊著那些縹緲離奇的傳聞。

“聽說西邊落霞城還算安穩，城門肯收容流民，隻要願意做工、墾荒，就能暫住活命。”

“安穩隻是表麵，我聽過往客商說，城裡宗門勢力插手官府，暗流多得很，尋常百姓依舊是底層螻蟻。”

“還有更玄的說法，近來天地星象大亂，不止凡間遭殃，那些隱世的大宗門、山上的修行高人，都在暗中觀星推演，好像在等什麼人現世……”

“等什麼人？”有人好奇追問。

“誰知道，隻說是天上星宿轉世，身負天命，將來要攪動山河格局，連那些大宗門、大勢力都在暗中留意。”

眾人聽罷，大多嗤之以鼻，隻當是山野流言、說書杜撰。

亂世凡人，隻求溫飽苟活，誰會去信什麼星宿天命、轉世高人？

阿珩靜靜聽著，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又輕輕泛起，卻依舊抓不住頭緒，隻能按捺心思，閉目養神。

他不知道，自己正是那些人口中，被星辰悄然選定的人。

宿命早已落子，隻是他尚在懵懂凡塵，未曾開竅。

廟外夜色更深，雲層緩緩流動，遮住了整片夜空。冇人看見，雲層之上，錯亂的星辰正悄然流轉，一縷微不可察的星光，穿過夜色，無聲落在荒廟之中，悄然縈繞在阿珩周身，隱入他的血脈骨髓。

千裡之外。

一座隱於黑霧幽穀的樓閣裡，燭火幽微，人影獨坐。

那人隱在陰影之間，看不清麵容，周身氣息陰冷沉淵，指尖輕撚一枚黑色玉籌，玉籌上星紋隱隱閃爍。

他似在推演方位，又似在感應世間浮動的星命氣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星息已動，種子已落凡塵……時機，快要到了。”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俯瞰天下的漠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算計與野心。

他不露麵，不涉足凡俗，隻在暗處靜靜感應、默默佈局，等著散落世間的宿命之人慢慢成長、慢慢覺醒，等到時局大亂，便順勢落子，攪動整片大陸棋局。

同樣的夜色裡，中州仙城、北原軍營、西漠古堡、江南水鄉，還有無數不知名的市井小巷、深山幽穀之中，一個個平凡少年、少女、士卒、匠人，都在亂世的風雨裡掙紮求生。

他們和阿珩、阿禾一樣，懵懂無知，平凡渺小，被亂世洪流裹挾，不知道自己已是星命載體，正被天地星息悄然滋養、等待覺醒。

荒廟篝火漸弱，夜風依舊呼嘯。

廟內眾生沉沉安睡，夢裡或是故土炊煙，或是安穩歲月，無人夢見山河傾覆，無人預見宿命滔天。

唯有阿珩，在半夢半醒之間，體內那縷暖流愈發清晰，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周身彷彿有星光縈繞，朦朧縹緲，不可捉摸。

他在沉睡中，離自己的宿命，又近了一步。

而亂世的風雨，命運的棋局，纔剛剛鋪開一角。前路迢迢，風波、機緣、劫難、覺醒，都在前方靜靜等候著這群流離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