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星玄錄 第3章

第3章 殘村餘燼，前路茫茫------------------------------------------。，那幾頭黑紋獠獸似是發泄夠了凶戾，又忌憚村裡聚攏起來的人群火把，終於低吼著掉頭，重新遁入漆黑的後山密林，消失在樹影深處。，隻餘下滿地狼藉。，錯亂的星點依舊無聲浮沉，細碎星屑隨風飄落在燒焦的屋梁、斷裂的院牆、浸透血水的泥土上，無聲無息，無人留意。，已然滿目瘡痍。，梁柱焦黑，餘煙嫋嫋，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味、草木味，瀰漫在整個村落上空。地上散落著折斷的農具、踩碎的陶罐、慌亂中遺落的衣物，還有幾具靜靜躺著的軀體，再也不會起身。，低低嗚咽，撕心裂肺，卻不敢放聲大哭。，哭聲引凶獸，悲慟招禍端，活著的人早已被歲月磨出了隱忍。，佝僂著身子，緩緩走在殘破的村巷裡，花白的鬚髮沾染菸灰，渾濁的目光掃過被毀的家園、受傷的鄉人、逝去的鄰裡，眼底滿是蒼涼無力。“造孽啊……真是造孽……”，一遍遍低聲歎息。一輩子守著這座山村，以為能安安穩穩入土，卻冇料到晚年遇上天象大亂，凶獸下山，家園殘破，鄰裡死傷。，抬走逝者的軀體，用破舊草蓆草草遮蓋；醫者出身的老人蹲在地上，粗布包紮傷者的傷口，草藥簡陋，隻能勉強止血鎮痛，稍重的傷勢，便隻能聽天由命。，扶著一位被獠獸衝撞倒地的老伯，幫著按住傷口，神情沉靜，指尖卻微微發顫。，卻從未見過朝夕相處的鄉人遭此橫禍。看著燒成廢墟的院落，看著痛哭無助的婦孺，看著地上無聲的逝者，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無力感。，也護不住身邊安穩、擋不住亂世災禍的無力。

方纔獸災最凶的時候，他體內那縷莫名的暖流又隱隱泛起，讓他腳步更穩、心神更定，甚至能提前察覺到獠獸撲來的方位，躲開致命一擊。

可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冇有口訣，冇有修行法門，無人指點，無人解惑，隻當是常年進山打獵練出的敏銳直覺，隻當是絕境裡的心定神凝，把那異樣的感應悄悄壓在了心底。

人群裡，阿禾臉色慘白，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她又一次看見了流離，看見了破敗，看見了生死無常。

從前小鎮被毀，她成了孤女；如今避難的山村又遭劫難，安穩再一次被碾碎。她像一片無根的落葉，被風吹到哪裡，便隻能在哪裡漂泊，絲毫做不得自己的主。

收留她的大娘受了輕傷，手臂被碎石劃破，正靠著土牆喘息，看著被毀的家當，眼裡滿是絕望：“房子冇了，糧食燒了，往後……往後可怎麼活啊……”

周遭之人皆是沉默。

田地還在，屋舍已毀；山林還在，凶獸橫行。留在村裡，早晚還會遭遇獸災、兵禍、流民劫掠；離開村子，前路茫茫，亂世千裡，又該去往何處？

冇人有答案。

天快破曉時，殘火終於徹底熄滅，餘煙緩緩消散。

村裡長者聚在臨時搭起的破棚下，低聲商議去留。

“後山凶獸越來越凶，天象一日亂過一日，再留在這山坳裡，遲早還要遭難。”

“可出去又能去哪？北邊有亂兵，南邊有荒澤，官道上全是流民，餓死凍死的遍地都是。”

“不走是等死，走了也是九死一生，難啊……”

議論聲聲，全是底層百姓的無奈與掙紮。

就在眾人陷入兩難之際，遠處山道上，傳來了車輪軲轆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一隊拖家帶口的流民，揹著包袱、牽著孩童、扶著老人，疲憊不堪地沿著山路走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裡隻有麻木和求生。

他們路過青溪村口，看見殘破的村落、焦黑的屋舍，冇有驚訝，冇有駐足，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繼續低頭趕路。

見得多了，便隻剩麻木。

亂世之中，一座山村被毀，一戶人家家破人亡，實在太過尋常。

流民隊伍裡，有人低聲閒談，話語隨風飄進村裡眾人耳中。

“前麵城池也封了，不收流民，咱們隻能往中州方向走，聽說那邊大宗門勢力大，相對安穩些。”

“安穩？哪有真正的安穩……聽說三大勢力隱隱要動兵，天下馬上就要大亂，尋常百姓，隻能隨波逐流。”

“傳聞天上星辰移位，有天命之人降世，要攪動山河格局……可惜跟咱們這些凡人半點無關，咱們隻求混一口飯活下去罷了。”

天命之人，星辰降世。

寥寥幾句閒話，像縹緲的傳說，冇人當真，更冇人會把這話和身邊沉默寡言的少年、柔弱安分的少女聯絡在一起。

阿珩聽見了，心頭微微一動，卻也隻當是流民隨口傳言，不曾深思。

他尚且懵懂，不知自己體質異於常人；

阿禾心懷惶恐，隻盼能尋一處安身之地；

村裡眾生隻求苟活，不知亂世洪流早已將所有人裹挾。

山巔雲霧之間，那道白衣身影依舊靜立，俯瞰著山下殘村、流民、眾生百態。

他目光淡漠，望向中州極遠之地，那裡樓宇浮空，山門林立，隱有強者氣機隱隱交織，暗流早已洶湧澎湃。

凡俗的疾苦，山村的殘破，流民的漂泊，於雲端大人物眼中，不過是亂世開篇一抹微不足道的底色。

他們不會出手相助，不會憐憫蒼生，隻會靜靜等待棋局明朗，等待那些散落在人海之中的宿命種子，在磨難裡慢慢生根、慢慢發芽。

天色微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晨霧漫上山林，籠罩殘破的青溪村。

村長終於歎了口氣，做出了決定：“此地不可久留，收拾僅剩的糧食、器物，願意走的，一同隨流民往南，尋城鎮落腳；不願走的，便往深山更深處遷移，避開光路，苟安度日。”

一句話，定下了眾人的前路。

有人選擇留守深山，寧願與世隔絕；

有人選擇跟隨流民，踏入茫茫亂世征途。

阿珩站在村口，望著遠方蜿蜒無儘的山道，望著絡繹不絕漂泊的流民，又回頭看了看燒成殘垣的小院。

家，已經冇了。

留在這裡，早晚難逃凶獸災禍；不如跟著人流上路，去外麵的世間看一看，也尋一條活下去的路。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阿禾，少女正茫然望著遠方山路，眼神無依。

亂世飄零，人人皆是孤影。

既同處塵埃，便不妨結伴同行一程。

阿珩緩緩走過去，聲音沉靜：“你若無處可去，便跟著我們一起上路吧。”

阿禾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泛起一抹微弱的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破曉的微光裡，殘村、流民、少年、少女。

一條漫漫亂世路，自此啟程。

他們還不知道，這一步踏出青溪村，從此便再無回頭安穩。

前路有刀兵、有妖獸、有江湖、有宗門、有隱秘宿命、有星命覺醒。

眾生的悲歡，時代的洪流，星辰的棋局，都將在他們前行的路上，一點點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