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下井“你不是在上學嗎?跑到這裡來幹啥?”
“我媽欠了一屁股賬,這學我是上不了了,我想來這裡掙錢還債,麻煩你幫幫我?”
王麻子抓了抓後腦勺有些為難的說,“現在井下活倒是有,但是我們班長這個人不太好說話。我去幫你問問吧,行不行還不好說。”
“好,那我先謝謝你。”
一會兒王麻子微笑著出來了。
“班長說,可以讓你下井,可是他說你太年輕了,力氣沒有攢夠,所以的工錢嘛……”
“工錢當然得酌情考慮,按勞分配嘛,這個我懂。”
“你媽放心讓你來這裡?我們這個工作很危險的!”
“欠了一屁股債,還有什麼辦法?”
“那你進去跟班長打個招呼吧。”
班長就是剛才那個比較冷漠的漢子。
王麻子滿臉堆笑的跟班長說,“班長,我老鄉說他願意少領錢,隻要能讓他下井就行。”
“謝謝班長。”我也趕緊給他點頭鞠躬。
班長挺直了腰,一本正經的說。
“有些話我們先還是要說清楚比較好,你現在力氣還不夠,也沒有井下經驗,現在下井的主要任務就是跟小薑一起推罐車。”
我趕緊點頭,“請大家多多關照。”
“但是工錢隻能領我們老員工的一半,等以後你熟練了,看你表現再漲工資?你考慮一下,如果願意的話就去礦上籤個合同?”
“我願意,謝謝班長!”
我心想,隻要能掙錢就行。不是還要簽勞動合同嗎,安全方麵基本上還是應該有保障的吧?
王麻子領我來到了礦上辦公室。
礦長是一個40多歲的魁梧漢子,他瞟了我一眼,冷冷的說,“把身份證拿來。”
我把身份證遞給他,他遞給了我兩張油印的單子。
“你把這兩張單子簽了,然後寫上名字,蓋個手印。”
我看了第一張單子,是一張《傷亡事故賠償協議》,意思是在井下作業的時候發生了傷亡,或者造成了殘疾,礦方一次性賠給我們3000塊錢。
當時我就感嘆,我這條命也太賤了吧。不過我要是真掛了,這3000塊錢用來還債是夠了。
第二張是一份保密協議,意思是礦裡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故?都必須為礦上保密。
我把王麻子拉到外麵去跟他說,“他們這個不是勞動合同,隻是兩張單方麵約束我們的協議而已。”
王麻子皺著眉頭說,“沒辦法,你不簽,人家不讓咱幹呀?其實下去機靈一點就沒事,你看我都幹了這麼多年了,也沒有少一根手指頭。”
沒辦法,簽吧。
我把紅色的指紋蓋在自己名字上的時候,我就感覺我把自己賣了。
“礦長,那我的身份證……”
“身份證先押在這裡,回家的時候再給你。”
我轉過頭來問王麻子,“這……?”
王麻子跟我點了點頭,輕輕地說,“都這樣。”
剛走出辦公室幾步,我就看到一個人駕著一頭毛驢拉著一桶水往池子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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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是用來幹嘛的?”
“這是我們的生活用水,從山下拉上來的,不能浪費。”
“這個水能喝嗎?你看,池子下麵有那麼多堆積物,上麵也不加個蓋子?”
“哎呀,出門在外了,就不能太講究了。”
正說著,那頭蠢驢居然啪嗒啪嗒的拉了一大堆糞便出來。
我去,真要命。
我們這個班組,除了王麻子和我,其他幾個都是我們隔壁縣的。那個大叔是班長的爸爸,大家都叫他老羅師傅。他不下井,他負責井口上麵接煤,推煤。
王麻子告訴我,班長的脾氣不怎麼好,但是人挺正直的。他叫我提防著老羅師傅,他這個人鬼的很。
“可是我覺得他挺和藹的呀,滿臉笑容。”
王麻子卻說,“有一句話叫笑官打死人,你沒聽說過嗎?”
跟我一起推罐車的那個小薑,第一次見他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上帝在做人的時候打了瞌睡。把一個男孩子做成了女娃的模樣。
他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個子也比較嬌小。
第一次下井,好奇又緊張,更多的是恐慌。
安全帽,頭燈,礦靴全身都武裝好了。
我們帶著炸藥,鐵鍬,電鑽和炮管來到了井口,鐵籠子從井裡慢慢升起來了,老羅把井蓋關上,鐵籠子降在井蓋上。我們七八個人都擠了進去。
鐵籠子再慢慢升起,老羅再把井蓋開啟。
鐵籠子刷——的一聲快速下降。讓我突然有了一種失重感,就是那種掉進萬丈深淵的感覺。我嚇得趕緊抓住鐵欄杆。
井口那個光點越變越小,四周井壁上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水,我的衣服都濕了。
吊籠突然停了下來,旁邊出現了一道亮著燈光的隧道,那個叫橫井。
大家都出了籠子往橫井裡鑽。
橫井有的地方不足一個人高,我們需要低著頭走。
原來辦公室門口那些木頭,都弄到井下來搭梁子了。一橫兩豎,一直往裡麵排。
巷道裡麵有的地方又很高,上麵需要架很多木頭才能頂到上麵的岩石。
聽他們說,把這一片煤開採完了還要回梁子,就是說要把這些木頭拆下來運到井上去。這個是非常危險的工作,看得見洞裡的岩石在垮塌。
巷道中間鋪了一條鐵軌,一直延伸進去。
以前我以為地下是平的,要麼全部是石頭,要麼全部是泥土。
下井了我才知道,地麵是什麼走勢,地下也是什麼走勢,一層石頭,一層沙或者一層煤。鐵軌在地下上坡,下坎或者平行。
班長跟王麻子他們幾個在井頭挖煤,把挖下來的煤裝進罐車裡。
我跟小薑負責推罐車搞運輸,推到豎井邊,倒在一張鐵皮上。那邊有個人負責裝進鐵籠子裡麵那個大桶裡,裝好了就按電鈴。
上麵開絞車的姑娘收到訊號,就啟動絞車,煤炭就這樣運上來了。
罐車在平地的軌道上跑的飛快,可是稍微有點坡度就費勁了。
特別是在前麵那個拐彎處,每一次不是脫軌就是翻車。然後我們兩個人拿著鐵棍使勁的撬,要費好大的勁才擡得上去。
我問小薑,“這個地方以前也是這種情況嗎?還是我沒有推好?”
“每一次都這樣,以前專門叫了一個人在這邊等著,拐彎的時候盡量慢一點,那個人使勁的往裡邊推,就算三個人在這邊,有時候也會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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