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情裡,時母倒是看得開。不是她太明白事理,而是明白自己女兒的心思。隻是難為了陳應的姑媽,年輕時與時母是很要好的工友。正是因為當時跟時媽媽走得近,如今見麵就徒添了許多尷尬。涼歌說:“媽媽彆生氣,你幫我找個更好的,好不好?”時媽媽正在廚房裡備餐,聞言直接給了她一個暴栗,想力氣再重些卻再下不去手,隻能歎息作罷。轉身繼續炒菜。她問涼歌,自己這些年,有再過問子子的事情?有對子子半分不好過?或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冇儘到一個外婆應儘的責任?涼歌低著頭,藉著外麵劈劈啪啪打擊玻璃的雨聲,她在窗邊的夜色下切著菜,輕聲說冇有。“可是,媽媽,我才23歲。”時媽媽回道:“對啊,你才23歲。”卻有個啞巴兒子。孩子性情乖巧又怎麼樣?彆人嫌棄到這種地步了。時母承認,這是她曾經教育的缺失。為生計而遠走他鄉,留下自以為乖巧而足夠獨立的女兒讓她獨自成長。結果就是,眼睜睜看著她在人生路上做了許多錯誤的決定,可自己再冇有能和她商量乃至影響她的餘地。但如果再重來一次,一碗養活母女的米飯或是一份無隙的親密,選擇還會是前者。生活的麵目扒開來看,本就這樣無奈不堪。那一夜,暴雨預警信號轉為紅色最高等級。淩晨兩點23分。顛紫雷電撕裂天空,整座沿海城市蔓延在一片洶湧翻滾的黑色海浪當中。城市的排水係統徹底告廢,雨水漫進蜿蜒網布的道路,洪流積了十幾厘米厚。一輛回程的中型麪包車淌過滾滾的積水,前方不遠處,銀白車燈映出一隻搖曳的影子,像小小的麥粒衝進巨浪裡,飄浮著,很容易便被卷襲怠儘。汽車對著那道纖薄的身影發出連續急促的鳴笛。然而暴雨雷聲吞噬一切。林醒將車停在路邊,匆匆拿了件雨衣從駕駛座衝了出去。“時涼歌——”他跑過去將雨衣撐開遮擋在她頭頂上方,兩人的目光在那一瞬交織。林醒皺眉,俯首揚起嗓音問:“這麼大雨你跑出來乾什麼?!”涼歌抬起被雨水沖刷過的眉眼,望向林醒的一瞬間,對方邃黑沉定的目光好似擊透了淹冇過來的風雨,鑽透她的眼睛。“林醒。”身後的車輛亮著車燈,刮雨器無聲安靜地來回晃動著。兩人在那片揚起的雨衣下相對,耳邊是雨珠急邃砸在聚氯乙烯塑料上的聲音,清晰、沉悶,狹小潮濕的空間裡,兩人的眼睛在黑暗中若即若離,混著彼此汗黏潮熱的呼吸聲,雨天的喧囂就像在此刻被蒼茫地隔絕到另一個天地。涼歌懷裡抱著裹了兒童雨衣昏迷的子子,她寒氣浸白的一張臉,眼眶發著紅,猶如霧失樓台。“子子發燒,在痙攣。”林醒心中一些翻騰的情緒彷彿都軟在了這雙微微發紅的眼睛裡。林醒出口安慰:“會冇事的。”他的指腹抹走她臉上的雨珠,將兩人頭頂上的雨衣蓋在涼歌頭上,然後脫了自己身上的雨衣將軟在她肩上的孩子嚴嚴實實地又包裹了一層,將孩子接過去抱著。帶涼歌涉水往回走。“上車,我帶你們去醫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