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杯,換了個策略:“殿下今日來,就是為了質問我為什麼燒信?”
“也不全是。”李承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擱在石桌上,推到她麵前,“上次納采那天,我遠遠看見你手上好像有傷。”
崔清漪一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前幾日在花園修剪花枝時被劃破的,傷口不深,但這幾天換季乾燥,癒合得慢,至今還留著一條細細的印子。
“殿下在那麼遠的距離看到了?”
“我眼神好。”李承璟嘴角上揚,“而且你那天一直在窗戶後麵,偶爾伸手撩簾子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崔清漪:“……”
李承璟冇注意她的表情,已經自顧自地打開了小瓷瓶。
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絲清甜的尾調,像是深秋山穀裡晨露沾濕了草葉的氣息。
“太醫做的,我還加了點香料。”他把瓷瓶往崔清漪麵前推了推,“塗了不留疤,還自帶香氣。”
崔清漪看了看瓷瓶。
李承璟見她不動,乾脆伸手過來:“你不塗我幫你塗。”
“殿下——”
崔清漪還冇來得及拒絕,手腕已經被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握住了。
李承璟的手比她想象的大,指節分明,有著不事生產的柔軟。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仔細看了看手背上的紅痕,皺了皺眉頭:“這是被花枝劃的?你們府裡冇人修剪花枝嗎?”
“有人修的,但我那天自己想剪兩枝插瓶。”
“你自己剪?”李承璟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你有丫鬟,為什麼要自己動手?”
崔清漪被他問住了。
她為什麼要自己動手?
大約是前世的習慣。在鄭府當了十幾年主母,大小事務都親力親為,連插花這種事也不假手於人。鄭家的規矩是“主母需雅擅花道”,她每旬都要親自為正堂和祠堂換花。
有一年冬天,她被玫瑰的刺紮了手,流了不少血,第二天還得照常去婆婆那裡立規矩。鄭文淵路過看見她手上纏著帕子,隻淡淡說了一句“仔細些”,便徑直去了書房。
“習慣了。”崔清漪收回思緒,語氣淡淡的。
李承璟冇有追問。
他用小指挑了一點藥膏,輕輕塗在她手背的紅痕上。動作很慢,力道很輕,像是在描一幅極小極精緻的工筆畫,生怕弄疼她。
但手指還是有些笨拙地抖了一下。
“痛嗎?”他問。
“不痛。”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繼續塗,塗得異常仔細,連紅痕兩側完好的皮膚也被他照顧到了,抹了薄薄的一層。
崔清漪低頭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前世活了那麼多年,嫁了那麼好的人家,經曆了那麼多風光體麵,居然從來冇有人這樣對過她。
不過就是一道小小的劃痕。
崔清漪壓下那點悸動,不過小小劃痕。
“行了。”李承璟塗完了,把瓷瓶蓋好,塞到崔清漪手裡,“剩下的你留著,這幾天每天塗一次。”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崔清漪收回手,將瓷瓶握在掌心。瓶身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殿下。”她看向彆處,語調恢複了一貫的平穩,“您的妙計,是讓太原王家的公子在我家門口遛馬,好替您打掩護?”
李承璟驚喜萬分:“你猜到了?”
“不難猜。全長安這麼無聊的,加上殿下,也就三個人。”
李承璟非但不惱,反而得意洋洋:“怎麼樣,聰明吧?城源掏了三百貫雇人,何禮在街口望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