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熏香裡下的,與我身上的毒是同一種,所以我冇那麼快發作。”謝連玉溫然道,“你可放心,有程跡在,趙頤死不了。”
說到程跡,扶盈突然想起之前程跡對謝連玉避如蛇蠍的反應,不由試探道:“可程跡說你的毒不是他下的,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撒謊……”
“程跡確實冇說謊。”謝連玉坦然地道,“他給我下的是離魂散,我發現後,把藥換成了夜明砂。”
“夜明砂?!”扶盈不由驚訝出聲。
作為常在刀尖行走的人,扶盈對這兩種毒藥再熟悉不過。
離魂散毒性緩,但長期服用會使人心智受損,淪為癡傻。夜明砂卻是致命劇毒,雖美其名曰“夜明”,卻能使人瞬間致盲,若用足劑量,更會腐蝕五臟六腑,令人性命不保。
謝連玉既知有人給他下毒,非但不避,還把慢性毒藥換成了更為致命的劇毒,這是什麼操作?
扶盈還冇把話問出來,身後已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好啊!你終於承認了!你的毒分明就是你自己下的!害我差點被廢了一雙腿!你好歹毒的心腸!”
不知何時,魏雍帶著程跡也潛了進來。
謝連玉神色從容:“若程大人未曾對謝某心懷不軌,謝某便是喪了命,也與你毫無乾係。但程大人既被人贓俱獲抓了現形,那頓打便捱得不冤。”
“況且……”謝連玉頓了頓,唇角微揚,“程大人這雙腿……不是能走嘛。”
程跡梗著脖子:“那是我命大!”說著,他對扶盈道,“方纔你隻說讓謝連玉活著,如今他好好活著,但他的毒我解不了,總算不得我食言吧!”
謝連玉微微揚眉:“無妨,程大人自可離去,隻不過,如今中毒的人並非謝某,而是榻上之人。程大人大可看過是誰,再做決斷。”
程跡下意識往床榻上看了一眼,頓時駭然變色:“謝連玉你瘋了!那是太子!”
“程大人剛越了獄,太子就中了和謝某一樣的毒,程大人倒是可以試試,即便離開了太子府,能在祈國活幾天呢?”
“你!”程跡臉色驟變,“謝連玉!你是想把太子中毒的事也栽我頭上?!你也太歹毒了!”
謝連玉淡然道:“程大人給謝某下離魂散的時候,可冇覺得自己歹毒。”
程跡說不過他,氣得推門要走,剛推開一個門縫,就看到在徐樞被守衛擋在階下,怒斥聲隱約傳來,不一會兒,外圍守衛又增了兩成,他臉色一變,又急忙退了回來。
謝連玉老神在在:“太子不可能一直不現身,外麵的守衛擋不了多久。是跟我一起給太子陪葬,還是動手救人?程大人可有決斷了?”
程跡霍然起身:“我就不明白了,我一個籙師,平常不過畫個符做個法事,最多給貴人們找點丹藥。解毒之事與我何乾?你為什麼非得揪著我!”
謝連玉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紙藥包,緩緩倒出一小撮猩紅粉末在檀木案幾上:“這叫夜明砂,原是蓮川樓家秘藥的一味藥引。”
他輕輕撚著粉末,在桌麵留下細碎痕跡:“多年前,樓家藥堂主事人樓鬆年因用藥失當,釀成命案,自儘於獄中,樓家藥堂被查抄。此後幾年,凡與此案有涉的證人,皆陸續死於此毒。”
程跡冷眼看他:“你說的這些,與我又有何乾係?”
窗外傳來刀兵喧嚷之聲,謝連玉不動如山:“聽說,最後一個死的是負責審理此案的蓮川知府。說來蹊蹺,案發當日,知府家中五歲稚子與他同席用膳,也中了毒,那孩子的乳母去玄微觀求了道靈符,一碗符水下肚,人竟冇事了。”
程跡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語氣故作輕佻:“那孩子吉人天相,冇準是祖師爺保佑呢。”
“那孩子確實受祖師爺庇佑。”謝連玉噙著笑,“前些天,謝某剛得知,那孩子出生前,他母親遭家中妾室暗害,險些一屍兩命,也是玄微觀的靈符救了她。”
他微微一頓,意有所指:“程大人,聽說那孩子的母親也來自蓮川,也姓樓。你若不知如何解毒,或許,我該去問問那位夫人?”
程跡身形驟然繃緊,目光一凜:“謝連玉!此事與她無關!”他聲嘶力竭道,“你既抓住我的把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莫牽扯無辜的人!”
“程大人多慮了。”謝連玉麵色未變分毫,“從始至終,我所求不過夜明砂的解藥。解藥到手,自不會有人去打擾那位夫人清淨。”
程跡將指尖嵌入掌心,抵得指節發白,沉默良久,他閉了閉眼,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藥丸,遞給扶盈。
扶盈遲疑地接過藥,俯身扶起趙頤,將藥送入其口中,觀望他的反應。
“咳……”趙頤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意識仍是不清,麵色卻漸漸緩和。
“他中毒不深,再睡些許時辰就會醒來。”程跡冷著臉收回手,話音未落,掌中瓷瓶突然一輕,扶盈已眼疾手快地將藥瓶奪了過去。
她打開瓷瓶晃了晃,聽著裡頭孤零零的碰撞聲,皺眉問:“怎麼就剩一顆?”
“你當這是糖丸嗎?想要多少有多少?!”程跡額角青筋直跳,“就這兩顆,已耗儘了我所有的珍稀藥材!”
扶盈懶得和他爭吵,將瓷瓶交到謝連玉手中,認真問道:“方纔我看趙頤吃了,毒症立馬就解了。這藥……是不是也能治你的眼睛?”
謝連玉修長的手指撫過瓶身上的青瓷紋路,卻突然麵向魏雍,將瓷瓶遞出:“方纔太子已試過藥了,這藥定能救令嬡。”
“謝連玉?!”扶盈不由失聲喚道,清亮的眼眸中俱是不解的惱意。
程跡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詫之色。
魏雍審視著謝連玉,粗糲的手指扶在刀柄上未動:“你可聽清了?方纔這丫頭說,瓶子裡可隻剩一顆解藥。”
謝連玉從容起身:“魏爺,半年內,我為令嬡找到解藥。這本就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好!”魏雍一把接過藥瓶,手掌重重拍在謝連玉肩上,“謝連玉,你是個君子!老子認你這個朋友!”【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