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連玉說,摔杯之後,趙頤必會遣人去尋程跡。隻要緊盯著趙頤,一定能找到暗牢。
隻是扶盈伏在遠處簷角,離宴桌較遠,雖能看清宴席間眾人舉動,卻完全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見趙頤與謝連玉並肩而行,謝連玉忽地身形一晃,似要傾倒,趙頤神色慌張地喊人,大臣和侍衛們都圍作一團。
所以,謝連玉的計策是借病發難?
扶盈回過神來,送謝連玉回梁早已是祈梁兩國矚目的要事,今日這場送行大典更是祈國煞費苦心編排的戲碼,在儀典上,謝連玉若有分毫差池,對祈國政局都大為不利。此時謝連玉若以病相挾,確是最好的時機。
扶盈正欲上前一探虛實,忽見趙頤召來心腹侍衛近前。那侍衛聽罷耳語,當即離席直奔太子府。
扶盈立馬翻身跟上,緊隨其後。
那侍衛警覺地在太子府中兜轉了幾圈,再三確認無人尾隨後,方往後院方向去。
太子府的後院是個小花園,青石小徑蜿蜒,樹木與山石錯落有致。扶盈見那人在假山前停住腳步,一躍至近處的屋頂,細細觀察他的行動。
那侍衛四下張望了一番後,將手掌按在一塊突出的石壁上往右轉了半圈,一塊磨盤大的石板頓時“轟”地下陷,露出半人高的洞口,他佝僂著鑽了進去,洞口隨之閉合。
扶盈連忙近前檢視,石板嚴絲合縫,竟彷彿從未有人動過。
她隨即模仿那人的動作,緩緩轉動凸出的石壁,石門再次開啟,陰暗腐朽的泥土潮氣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底下的甬道幽深狹長,石壁上的油燈光線昏黃,目之所及都是黑沉沉的一片。
兩側空牢房的牆壁和地麵滿是令人心驚的血汙,扶盈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深入,突然聽到甬道儘頭傳來一個精明市儈的聲音:“喂,你們今天這碧螺春火候不行啊,茶湯都澀了!”
扶盈貼著石壁,看到了內裡的情況,牢中人斜倚在牢床上,衣著有些狼狽,但雙腿上蓋著上好的緙絲毯。看起來,趙頤對其還算禮遇。
侍衛推開牢門:“程大人,太子殿下傳召。”
程跡放下手中茶盞,轉動輪椅,臉上堆起恭敬又殷勤的笑:“殿下可是要放我出去了?”
“梁國公子謝連玉於送行大典突發急症,殿下令你即刻救治。”
“等會兒……誰?”聽清了那人的名字,程跡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又是那瘋子?!冇完冇了了?”
侍衛冷聲道:“太醫診斷,謝連玉應是之前的餘毒未清,殿下令你即刻配製解藥,不得有誤。”
“不是、大哥……”程跡急得跳腳,“這事我都解釋了八百遍了,謝連玉的毒不是我下的!”
侍衛不為所動,隻站在牢門邊,麵無表情道:“太子殿下說了,救不活謝連玉,你就給他陪葬。”
“非得這麼絕嗎?”程跡咬了咬牙,很快又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來,“那、你看我這……”他忽然伸出雙手,沉重的鐐銬在腕間晃盪,“就算是調製解藥也不方便啊。”
他試探地道:“要不……你先幫我解開,我製好瞭解藥,你再給我鎖上?反正我腿也廢了,也跑不了。太子殿下不是說時間緊迫嗎?”
侍衛猶豫了一下,從身側掏出鑰匙。程跡忙低頭連連道謝。
鐐銬剛落地,他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冷意,一把按住侍衛的腦袋,狠狠地往鐵欄上一撞!
侍衛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讓我陪葬?笑話。”程跡揉了揉手腕,眼中滿是譏誚。
他抬腳跨過昏迷的侍衛,步履穩健,哪還有半分殘廢的模樣。
程跡剛走出牢門不遠,還未到出口,忽然脖頸處一涼,鋒利的刀刃已抵在喉間。
“彆動。”身後傳來刻意壓低的嗓音,卻仍能聽出幾分清麗,“不然就割斷你的喉嚨。”
隻是瞬間,程跡腦中已閃過千頭萬緒。
聽聲音是個女的,且在此處埋伏已久,見他打傷侍衛逃獄卻冇有阻止,可見不是趙頤的人。
這念頭讓他緊繃的肌肉略微放鬆,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
“你若是要取我性命,方纔就可以動手了。”他強作鎮定放慢語速。
刀刃又逼近了半分,冰冷的金屬緊貼皮膚,他緊張地吞嚥了一下:“閣下是求財或是求事,儘可直說,我定全力配合。”
“你就是程跡?”
“正是在下。”程跡攢出一個笑來。
扶盈側目打量他,不同於謝連玉孤鬆映雪的氣質,程跡生得男生女相,長相極昳麗,一雙桃花眼看人自帶笑意。
光看這皮相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確實是個能哄權貴內眷開心的,能這麼快被提攜進道籙司倒也不奇怪了。
“你不是腿斷了嗎?”刀刃微微後撤,扶盈往他腿上粗粗掃了一眼。習武者最熟悉傷者姿態,程跡落腳時的力道,分明是完好無損的腿腳。
“之前確實是斷了……”程跡趁機調整姿勢,賠笑道,“這不,我也略通醫術,花了點時間就……”他含糊其辭,腳底悄悄挪了半步。
扶盈一腳踢在他的膝窩上:“裝得挺像啊!”
程跡悶哼一聲,這回是真疼得差點跪下。
扶盈摁住他:“我說什麼,你當真都配合?”
程跡腿上還疼得倒抽涼氣,仍不忘討好扶盈:“女俠,在下如今命都捏在你手裡,還能耍什麼花樣?”
“行,那聽我的,我們先從這兒出去。”扶盈將短刀調轉方向,抵住程跡的後腰,“老實點,彆耍花樣。”
“誒,都聽您的。”程跡低頭應著,眼睛卻四處轉悠找機會開溜。
兩人從甬道出來,貼著假山背陰處的窄道前行。前麵是一汪泛著綠萍的小池塘,程跡腳下一頓,突然覷見對麵不遠處有六名佩刀侍衛正從迴廊拐角轉出,當即大喊了一聲“有刺客!”一個箭步縱身跳進了池塘裡。
侍衛聽到響動,立馬向聲源方向趕來。
扶盈彎腰從池邊抓了一把碎石子,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擊中侍衛頸側,幾人悶哼倒地。
她抱臂立在岸邊,看著此刻正在池塘裡奮力前遊的身影,突然就很嫌棄。看著蠻俊秀端方的一個人,誰知道是這麼個敗絮其內的傢夥。
她足尖輕點,踩上木橋的欄杆,衣袂翻飛間已掠至岸邊,單手就將正在努力上岸的程跡**地從水裡拎了起來,一腳踹到了橋柱邊。
扶盈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剛跟你說彆耍花樣,冇聽見嗎?”【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