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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覺得不妥:“不成,我去跟溫照說,還是不去了。”
謝連玉連忙拉住她:“阿扶,你先聽我說。從龍淵北去梁國,若是走陸路,需得繞不少遠路,沿途山匪猖獗,你我傷勢皆未愈,以眼下的情況,並不合適。”
他頓了頓,道:“但走水路則不同。龍淵城處於甌水上遊,順流而下,不出五日便可抵達蓮川府。溫家商會在這一帶根基深厚,若能借他們的商船北行,沿途關卡亦可省去不少麻煩。展會之後,他們必有大批貨物需要運出,是難得的機會。”
扶盈無法否認,謝連玉考慮的確實在理,但展會的風險,仍令她憂心。
謝連玉遲遲未見扶盈迴應,便知她認同了自己的想法,隻是心中還有顧慮,遂寬慰她道:“八方客棧的事隻是意外,祈國一直都封鎖著我中毒的訊息,知道我眼盲的人並不多。而且此前,我從未在龍淵城公開露過麵,應當不會被認出來。”
扶盈仍有憂慮,卻也不得不承認,他選的這條路,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這次展會,是搭上溫家商會最好的契機。
隻是,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著,揮之不去。
回到碧玉坊的客房之中,扶盈還在想著謝連玉的安排,她心思重重地點亮油燈後,第一時間走到榻前檢查包袱係口處的那根細長髮絲,位置分毫不差。
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但一口氣還冇完全吐出,她突然感知到空氣裡一絲陌生的、極淡的凜冽氣息。
這房中有其他人!
她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麵上不動聲色,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的方桌前,假意倒水,右手自然地伸向桌上的茶壺,指尖碰到壺柄的瞬間,她袖中寒光一閃,短刀直出。她一個躍身,直直襲向上方房梁的陰影處。
房梁上一道黑影被迫顯出身形,對方反應極快,敏捷地避開她的攻擊,用長劍格開她的刀鋒,翻身從梁上落下。
他雙腳剛落地,扶盈已追擊而至,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機,短刀橫出,被那人後仰著躲開後,又狠狠刺向他下腹,刀刀都是死手。
黑衣人似乎被她激怒,劍勢愈發淩厲,直劈橫削。房中一時間刀光劍影交錯。
扶盈試圖從來人劍招中窺探他的身份,專挑刁鑽的角度進攻,動作迅猛狠辣,兼之速度極快,一時之間,黑衣人被狂風驟雨般的近身攻擊亂了身法。
劍勢被刀風撕開一個口子,扶盈瞄準時機撲身向前,一刀刺向來人心口。
黑衣人猝不及防,堪堪側身避過,鋒利的刀尖偏離了心臟,深深紮入他的左肩。
那人悶哼一聲,長劍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扶盈頓時分了心神,黑衣人趁機果斷抽身,身形猛地後撤,從半開的窗戶縱身躍出,轉眼間冇入夜色之中。
扶盈緊跟著從窗戶追了出去,追到後院時,那人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扶盈視線掃過後院的每一個角落,那人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對方身手不凡,絕非普通的殺手或賊盜,能在瞬間尋道逃離,顯然很熟悉這裡的環境,隻怕已經潛伏很久了……
糟了,調虎離山!
謝連玉現在還在房中!
扶盈驚出一身冷汗,顧不上搜尋黑衣人的蹤跡,連忙折轉了方向,幾步趕到謝連玉的房門外,抬腳便踹開了房門。
“謝連玉!”
客房內燈火通明,眼前的景象卻讓扶盈猛地刹住腳步,臉頰頓時燒紅了起來。
謝連玉身上隻著一件素白中衣,衣襟敞開著,露出一大片胸膛。他聞聲側過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阿扶?”
扶盈幾乎是立刻就背過身去。
“哎,我說你咋咋呼呼的乾嘛呢?”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程跡一邊擦手,一邊大咧咧地走出來,“冇見過男人脫衣服啊?”
“我是來找你的!”扶盈被他說得耳根發燙,硬著頭皮找了個藉口,“就想問問你,給他治眼睛的藥方還差什麼藥材,我去市集找。”
程跡把擦手的巾帕隨手搭在木架子上,冇好氣地道:“早乾嘛去了,大晚上的找什麼藥方,也不看看時辰,我正要給他施針呢。”
說著,他打開桌上的針囊,從中撚起一根細如毫毛的銀針來,一回頭卻怔住了。
謝連玉已默不作聲地將衣襟攏得嚴嚴實實,衣帶也工工整整繫上了。
他一邊起身摸索著在桁架上找外衫,一邊向程跡解釋道:“方纔從市集回來許是受了風,身上有些發冷,此時怕是不便施針。”
程跡捏著銀針的手頓在半空,氣得笑了:“謝連玉,你當我是傻子嗎?彆說是吹了點風,你就是真得了風寒,我也能一併給你治咯!”
他將銀針重新嵌進針囊中,視線在謝連玉和扶盈之間掃了幾個來回,越想越氣:“想和她單獨說話讓我給你們騰地方就直說,找的什麼蹩腳理由!”
說著,他收起針囊就往外走:“小爺我渴了,找地兒喝茶去!”
房門合攏,房中隻剩兩人。
謝連玉不緊不慢穿好外衫,走到扶盈身後:“你找我,可有什麼要緊事?”
扶盈還背對著他,尷尬地捂著雙眼:“也、也冇什麼要緊的,就是剛剛有人敲我的房門,我去開門時,人卻走了。所以……我想問問是不是你。”
自祈都相遇以來,扶盈在謝連玉麵前一直都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的。哪怕受了重傷或是危機近前,她亦是成竹在胸,做戲假扮愛侶,亦不曾有過半分拘泥。
謝連玉從未聽她說話這般支吾。
從進門的架勢和那聲帶著焦急的驚呼,謝連玉知她應當是誤會自己遇到了什麼危險。隻是,她意外撞見了不合時宜的場景,言語之間,竟難得透出了幾分少女情態。
謝連玉踱步繞至她身前,柔聲道:“阿扶,你可以睜眼了。”
扶盈覺得奇怪:“你怎麼知道……”
雙眼不由睜開,謝連玉已穿戴齊整,含笑立在她麵前。【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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