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天空滾過一聲雷,狂風捲著雨水透過窗縫撲打進來,密集的雨簾將天和地連成混沌的一片水幕。
謝連玉聽著“嘩啦啦”的雨聲,寬慰扶盈道:“聽這雨勢,一時半刻是停不了了。既走不成,且先放寬心吧。”
扶盈蹙著眉頭將外窗關嚴實:“等雨一停,我們就離開。”
謝連玉頷首:“好。”
夜色漸沉,燭火搖曳,樓下大堂的人各自回了房間,客棧一派寧靜。
兩人在窗前靜坐了近兩個時辰,扶盈歪著腦袋在桌麵上無聊地畫著圈。
忽見謝連玉微微動了動肩,她不由道:“今夜我盯著,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燭芯“啪”地爆了個燈花。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店小二的聲音依舊熱絡:“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扶盈立刻醒了神,無聲地靠近窗縫,目光向下瞥去。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麵容普通,乍一看並無出奇之處,隻那一襲玄色錦緞華服,華貴非常,他懷中抱著一隻雕花錦盒,身後跟了一個身形高大、腰佩長刀的護衛。
扶盈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欞,這人的衣著裝束,竟與她在鳴珂館初見謝連玉時,他身上所著,分毫不差!
隻是謝連玉自帶世家公子的矜貴氣度,眼前這人卻像是商賈硬撐門麵,氣質同衣服極不相襯。
會是巧合嗎?
“郎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穿的衣服嗎?”
扶盈盯著樓底下那人的衣著冷不丁發問時,謝連玉剛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聽到那句“郎君”,他手中茶盞猛地一顫,一口茶嗆在喉嚨裡,握拳抵在唇邊連連咳嗽了幾聲,有些遲疑地問:“那衣服……有什麼不妥嗎?”
扶盈見他咳得眼尾泛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產生了某種曖昧的歧義。
見謝連玉即便這般失態之下,仍強作若無其事地配合她,扶盈忍不住發笑:“抱歉,一下子說順口了。”
她替他重新斟了盞茶,正色道:“我是想告訴你,樓下剛來的人,跟你在鳴珂館時穿的一模一樣。”
謝連玉沉吟道:“那衣服是鴻臚寺送來的,按照常理,不會有這樣的巧合。”
此時,那錦衣公子已在堂中落座,身側的佩刀護衛衝著店小二大喝:“把你這裡最好的酒菜統統端上來。”
小二搓著手陪笑:“這位爺,真不好意思,這個時辰,灶都熄了,廚子也都回去了……小的給各位爺上點下酒小菜吧。”
“你知道我們公子是什麼人嗎!”護衛一把揪住小二衣襟,“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可是梁國儲君!梁國未來的國君!你們太子見了都要行禮問安的主兒!你們如此怠慢,這店是不想開了?!”
店小二臉色驚恐,抖如篩糠:“爺、爺饒命!不是小的有意為難,實在是廚子已經回家去了……”
“住手!”在旁沉默的錦衣公子突然起身喝止,“此次回梁事關重大,臨行前再三囑咐你低調行事,是將我的話都當作耳旁風嗎?”
“公子恕罪!”
護衛連忙撤開手,對店小二斥了句:“還不快滾!”
店小二連忙點頭哈腰地退下。
扶盈還在尋思護衛的話,不可置信地扭頭問謝連玉:“趙頤見到你……會行禮?”
謝連玉全然不在意,含笑道:“你覺得呢?”
扶盈默默搖頭,目光落在樓下耀武揚威的護衛身上,支著下巴歎了口氣:“這護衛好生威風。若不是你這個正主坐在我對麵,我都要信了。都說狗仗人勢,好想什麼時候也能像他那樣飛揚跋扈、仗勢欺人一把。”
謝連玉溫然一笑:“你幾時不威風了?何需借他人之勢。”
扶盈蹙起了眉頭:“怎麼感覺你這不像是誇人的話。”
兩人言談之間,那人已領了鑰匙往客房去了。
扶盈連忙把內窗關上,對謝連玉道:“你在這兒待著彆動,我去看看那傢夥什麼來頭。”
話音未落,人已從窗台躍上了屋頂。
那冒牌貨住的是最東邊的廂房,扶盈很快找到了位置,藏身在簷上,揭開了兩片瓦。
屋內燭火通明,在大堂叫囂的特彆凶的那個護衛這會兒正懶洋洋躺在床榻上打哈欠:“每次都是這幾句話,下次咱倆能不能換換。”
“謝連玉好歹是梁國儲君,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樣扮他,會有人信?”假扮謝連玉的冒牌貨斜倚在座椅上,不鹹不淡地說,“前幾次的錢你也冇少拿,你要真不想乾,我就換個人。”
護衛忙起了身:“我可冇說不想乾。隻不過,我看那大堂裡一個人影兒都冇有,咱們演那一通有用嗎?”
“會來這兒的人,可都是賊精。”說著,他拍了拍身側的錦盒,“放心吧,有這東西在,咱後半輩子算是不愁了。”
“這東西當真這麼值錢?”護衛說著便伸手想打開錦盒。
那冒牌貨猛地拍開他的手:“彆亂動!”隨即,他伸手從錦盒中取出一塊血色玉佩,對著光線細細端詳。
血玉上的盤龍紋飾栩栩如生,光澤在他眼底浮動:“這血玉盤龍佩可是梁國儲君的信物,哪是尋常凡俗之物能比的。”
“可那謝連玉畢竟是梁國儲君,咱們這麼明目張膽地冒充他,萬一被拆穿了……”
“怕什麼!這裡又冇人見過他。”那人冷哼道,聲音帶著快意,“你是冇見過那廢物喪家犬似的狼狽樣兒……你說,有人會去在意狗長什麼樣子嗎”
扶盈看不得這冒牌貨小人得誌的模樣,忍不住火氣翻湧。但這會兒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她正要離開,忽見到又有人進了房中,竟是那店小二,三人圍做一團,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這些人果真是一夥的!
她強壓下怒意,心事重重地回到房中,卻見謝連玉仍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端坐在案前。燭火在他身上投下淺淺的光暈,映得他像一尊玉像。
“你怎麼還冇休息?”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
謝連玉微微側首:“方纔你不是說,讓我待著彆動嗎?”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的無辜。
扶盈抓了抓頭髮:“我那是……哎,算了。”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而伸手去扶他,“我帶你去休息。”【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