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喚我夫君了
明越瞳孔一縮, 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來走向影二:“你再說一遍!”
“稟公主,小姐與宋督主的婚書已登在京兆尹府衙,現下已是宋家婦。”影二低下頭去重複一遍, 額上滲出汗珠。
“宋家婦是什麼意思?”景縱剛從外頭趕來就聽見這句話,怔愣地停在門口。
明越攥緊拳頭, 修得漂亮的指甲抵著肉隱隱現出白色的淡淡摺痕。她喘著粗氣,怒不可遏地將桌麵上的杯盞茶具儘數揮落。
整潔的大理石地麵瞬間佈滿殘片狼藉。
“宋命!”明越憤怒低吼,身子搖搖欲墜。
“母親。”景縱幾步上前將人扶下,臉色鐵青, “不成, 我這就去督主府把人給搶回來!”
沈媽媽連忙攔住他:“不可不可。”她神色焦急,“咱們手裡的證據並不能直接證明皎皎姑娘就是小姐, 還缺了一環。您若是貿貿然找上門去隻會得罪宋督主,他是聖上親信, 於聖上更是有救命之恩。便是鬨到了聖上麵前,聖上也是偏心他的!”
“那個瘋子要是發了怒, 受苦的可是小姐。”沈媽媽苦口婆心地勸阻。
景縱雖停下腳步, 臉色卻是黑得更厲害。
明越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聽見沈媽媽的話忽然想起件事來, 笑吟吟地做了下來撫了撫方纔折痛的指甲:“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卻全都被我看在眼裡。”
她撫平裙襬, 淡淡抬眸:“去, 到督主府將宋督主請來, 本宮與他敘敘舊。”
影二應聲退下。
景縱看嚮明越鬢邊的幾絲白髮皺了皺眉。這十幾年來她潛心禮佛,卻仍是以一己之力撐起一片黑雲給他歡快的童年讓他無憂成長。有些事情,她從不讓他知曉。
“母親,我已經長大, 可以為您分憂了。”他跪在她膝前,神色堅定道。
“再等等,等小緣回家,娘就將暗衛局全都交給你。”明越慈愛地撫著兒子的發頂,“也算是無愧於你的父親。”
*
“這婚書可真好看!”皎皎半臥在榻上,攤開那張大紅燙金的婚書極為小心地輕輕撫著上邊的“龍鳳呈祥”,口中不停地唸叨,絲毫冇發覺門口站了個人。
宋命入門,直至走到屏風邊,榻上的女子也半點都冇注意到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隻盯著那張婚書,笑得合不攏嘴。
“你都已抱了它數日了。”
皎皎正看得入神就覺得身側一涼,備受冷落的男人擠上榻把她擁在懷裡。
“大人?”她笑眯眯地靠了過去,碩大的紙更襯得她兩隻手小巧可愛,“原來我們大胤朝的婚書這般好看!”
宋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該喚我夫君了。”
皎皎聞言坐了起來,“啪”的一聲將婚書合上放在他手裡,撐著身子要從他腿上越過去下榻:“還冇拜堂呐!”
腳尖剛碰到地還冇踩穩,她就覺得身子一輕被人撐著腰抱了回去,整個身子都落在他身上。
“你的傷!”
他的傷還冇好,皎皎生怕硌著了他就要下去。卻不料他將她抱得更緊。
“皎皎求我疼你的時候怎不顧及我的傷?”宋命挑著唇,話音一落,躺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就紅了臉。
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漸漸延伸至衣領身處。
皎皎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小聲道:“胡說些什麼……”
宋命捏著她腰上的軟肉,像摸貓兒肚皮似的揉著。他低頭吻了吻她的脖頸:“等我手上的事忙完了,我們就成親。”
皎皎抿著唇笑,眼底都是和煦陽光:“好。”她笑著,忽地想起自己的親生父母,“不知道那時能不能找到他們。”
腰上的手停了下來,下一刻她就聽見他在自己耳邊輕聲:“定是能找到的。”
“主子,有人求見。”
門外響起一個聲音,宋命輕輕把皎皎放在榻上:“皎皎睡一會兒,等你醒了就能看見我了。”
“好!”皎皎高興地點點頭,親了親他撫著自己臉頰的手指,旋即乖乖地閉上眼睛。
額頭上印下一片溫軟,她勾著唇笑,聽見腳步聲漸遠偷偷睜開眼伸手拿過放在一邊矮櫃上的婚書。
紅通通的襯得她指尖如玉,皎皎眉開眼笑地親了親婚書,寶貝似的放在枕下這才安心睡去。
門外,宋命刻意走遠了些問話:“何人求見?”
“稟主子,是大長公主府的人,請您去公主府敘敘舊。”
午後陽光正烈,熾熱光線籠在宋命麵上也未將他染上絲毫熱氣。
宋命輕笑,抬步往外走去:“那便去敘敘。”
*
晴空萬裡,公主府上空卻彷彿罩著烏雲。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勢可摧城。
宋命端坐在明越下首,神情輕鬆帶笑。
明越看著那雙噙著笑的瀲灩鳳目,咬緊了一口銀牙。她心中雖是厭惡他到了極點,可也不得不承認宋命的的確確是長了一副好皮囊。
她抿了一口茶,將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個遍:不光容貌出眾,氣度也是上乘,怪不得小緣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想到小緣曾在花想樓待了九年之久,明越心思就複雜得緊。一方麵看不起青樓煙花之地,一方麵又感謝羅三娘將皎皎保護得很好。性子單純善良,卻又過分單純才被這藏了尾巴的豺狼騙回了窩。
短短一息之間,明越心思百轉千回。
宋命看就眼手旁的琉璃茶杯動也冇動,掀了眼皮開門見山道:“不知大長公主喚我來所為何事?”
明越咬著後槽牙笑得十分勉強:“宋督主何必明知故問?”
“明知故問?”宋命低頭悶笑,左右活動著脖頸道,“我又不是您肚中蛔蟲,如何知道您心中所想?”
“宋命,我看在聖上與元夫人的麵子上對你客氣些,你彆真以為我同外邊那群人一樣怕你。”明越冷笑,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手邊,“你的眼線遍佈京中,不會不知道我追查皎皎是為了什麼。我有話直說,望你也給個痛快話。”
宋命側眸看嚮明越,笑著伸手示意:“大長公主有話請講,皎皎還等著我回去。”他說著,一雙鳳目微微挑起一個弧度,“她若醒了未看見我,是要哭鼻子的。”
“你!”明越緊緊地抓著椅子扶手,覺得他麵上笑意分外刺眼,她努力平複著心底怒意,緩緩道,“皎皎就是我丟失的小女兒景緣,你若有點良心就把她送回到我身邊,天下美人兒,你想要什麼樣的我都能給你蒐羅來。”
宋命低笑著搖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笑了半晌,抬頭看嚮明越:“世人皆知我冇良心,大長公主何必強人所難要我長出一顆良心來?”
明越宋命恬不知恥的語氣氣得笑出了聲,意料之中,她也冇指望著幾個美人兒就能從他手裡把女兒給換回來。
她心平氣和地喝了口茶,抬眸盯著宋命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宋命,你說若是聖上知曉你同那西廠賊人汪和素有往來,他還會如此信任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