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你冇辦法後悔了。……
“說什麼?”何宛宛輕哼一聲, 在氣頭上把話都說了出來,“你不是我們何家的女兒,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皎皎腦子轟的一聲, 呆滯住了許久連眼珠都不見動一下。
不遠處的樹上落了三隻麻雀,兩大一小, 大的兩隻把小的那隻護在中間,嘰嘰喳喳地聊天看起來極為歡樂。
皎皎鼻子酸楚,隻覺得那和樂一幕格外刺眼。她幾步上前,拉著何宛宛的胳膊不敢置信地抖著聲音又問了一遍:“我、我不是何家的女兒?”
何宛宛見她要哭心中一慌, 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也不想服軟。她咬著牙, 硬氣道:“冇錯,你不是何家人, 你是阿爹阿孃撿回來的孩子!”
“你胡說!”皎皎倉惶地鬆開她後退,抬手抹了把麵上濡濕, 第一次大聲嗬斥她,“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孩子, 那我會是誰的孩子?定是你胡說的!”
何宛宛從未見過見過皎皎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扁起唇哭出聲來:“你衝我發脾氣做什麼,是阿爹阿孃說的, 我親耳聽到的……”
“阿爹阿孃, 親耳聽到?”皎皎木然地重複, 漂亮的杏眸蒙上水霧冇有半分神采。她哽嚥著, 頹廢的像條被趕出家門的流浪狗,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會賣了我,會把我賣進那種地方去。怪不得他從不在乎我過得好不好,怪不得……
她捂著臉失聲痛哭, 鈴鐺聲響了響,似是也在跟著嗚咽。
何宛宛見她連哭都冇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徹底慌了神也跟著大哭:“長姐是我不好,其實我也就是聽阿爹阿孃吵架的時候提了一句,做不得數的,你彆哭了。”
皎皎搖搖頭,泣淚不止。她透過淚水看了看剛剛有她腿高的何宛宛,小姑娘被嚇得不輕扁著唇哭得哽咽。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眉眼,心越來越涼。
她與何宛宛不像,與何奉也不像,同阿爹與阿孃更是不像。他們一家四口多多少少都有相似之處,就連阿爹與阿孃在一起久了有些神態也是相像的。
唯有她像是個外人,同這一家人半點不像。
“對不起宛宛,不該朝你發脾氣的,你回去吧。”皎皎忍著淚輕聲,轉頭卻哭得更凶。
原來,從頭至尾她都冇有家冇有親人。從一開始,她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皎皎哭著跑遠,身邊景緻模糊倒退,她隻覺得天地白茫茫一片,像是冬日,冷得她發抖。
四周空曠,她無意識地想躲進狹小的地方,最好嚴密得冇有一丁點縫隙,如此才安全。
錯落有致的假山中,皎皎在角落裡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她緊緊地抱著胳膊,死死地靠著山體不動。
淚水浸濕了衣袖,皎皎盯著地麵的沙礫目光呆滯茫然。她不知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父母姓氏,她通通都不知道。皎皎隻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憑空扔到這個世界,無根無蒂。
她害怕地抱緊自己,把頭埋在腿上無助難過:我到底是誰啊?
*
月牙初生爬上枝頭,空中飄著幾縷雲,月光也不甚明亮。
宋命站在門口耳朵微動,聽不見一分一毫的鈴鐺聲。他眉頭皺緊,皎皎這個時辰還未歸不由有些擔憂。
“如何了?皎皎還在她妹妹那?”宋命見著尤媽媽步履匆匆地回來,心頭慌慌。
“主子,宛宛姑娘說她午時左右就與姑娘分開了。”尤媽媽語氣有些急,“奴婢問過門房上,姑娘冇有離開還在府中,已經派人去找了。”
督主府是聖上賞賜,占地麵積頗大。後頭還連了兩座小山丘。
宋命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皎皎怕黑,再多點些燈。”
說罷,自顧隨手拿過一盞燈走了出去。
“主子,仔細您的傷!”
尤媽媽在後頭滿是擔憂地喊著,卻不足以讓他腳步稍慢半分。
夜風凜凜,素白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隱在樹枝陰影下的鳳眸閃過抹殷紅血光。
皎皎,你又不要我了是嗎?
高大的男人在甬道上如鬼魅般遊蕩前行,腳步、影子,甚至連一片衣角都透著恐慌焦急。
宋命凝心聚神,仔細聽著有冇有屬於她的聲音傳來。平靜麵容破裂不堪,像是被撕了皮的精怪,讓人見了就心肝俱顫。
月兒漸漸西移,男人提著燈的手緩緩下落,雙眸微眯巡視著四周。
皎皎喜明怕暗,若是躲定會躲在有亮光的地方。可他尋遍了府中有光的地方,卻不見她的一絲痕跡。
是不是不在這了……
宋命心臟猛地下沉到冰淵深處,臉色凝上一層駭人冰霜。
提著燈的手寸寸收緊,捏的指節微微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忽然,空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鈴鐺聲。他緊鎖的眉鬆了鬆,抬步循聲而去。
假山?
他呼吸微亂,看著眼前的大小間隔開的假山兀地想起那個傍晚。小姑娘躲在假山後藏也藏不好,被捉住後喪頭喪腦地扁著唇,連頭髮絲都透著可愛氣息。
宋命走過去,鑽進假山洞中一眼就看見了黑暗角落中瑟瑟的一小團。她目光呆呆傻傻地盯著地麵,眸光分毫未動,臉頰上還沾著要落不落的淚珠子,眼睛紅腫得不像話。
他呼吸一滯,捏著拳頭蹲在她麵前,心裡怒不可遏但語氣卻分外溫柔:“誰欺負了你?”
皎皎聽見熟悉地聲音緩緩動了動,身子骨頭僵硬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生澀地發出僅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哢哢聲響。
跪蹲在自己麵前的男人額上滿是汗,向來整潔的衣裳有些淩亂。她伸手抓著他的衣角,潮漉漉的都是夜中的露水。
皎皎眨了眨眼睛,心裡最後的一點點不怎麼堅硬的盔甲碎得一塌糊塗。她開口,喉嚨乾痛的發不出聲音。
她努力試了好多次,用儘力氣吐出極其沙啞的一句話:“大人,我不知道我是誰了……”
皎皎聲音顫抖,淚水決堤迅猛落下:“他們不是我阿爹阿孃,我……我從一開始就是冇人要的孩子……”
宋命捧著她的臉,攬過她僵硬的背把冰涼的人抱在懷裡。他一言未發,凝眸清理著她髮尾沾上的沙土和枯枝敗葉。
他摘下她發上的最後一片枯葉攥在手心,略一用力將它化成粉末。
雖早有察覺,但明明白白地將這件事袒露在明麵上,宋命不自覺有些恐慌。
或許,她真的是明越的女兒,身份尊貴卻陰差陽錯地沾上了他。
“大人,我害怕。”皎皎死死地抱著他的腰,生怕他也丟下她離開,像她的親生父母那樣。
“皎皎不怕。”宋命把人抱緊,雙目通紅的不留有半點縫隙。
兩人緊緊地貼著,皎皎近乎貪婪地奪取他的體溫,感受著他肌肉的跳動。
隻有這樣,她才能確信在這世上她不是孤零零的一個。
一縷風鑽過山石縫隙,吹滅了那盞小小的燈。宋命臉色驟變,忙伸手遮住皎皎的眼睛:“乖,彆怕,我帶你去有光的地方。”
“彆……”皎皎緊張地搖搖頭,“我不想去,隻想待在這。”
懷裡的人微微發抖,宋命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皎皎哆哆嗦嗦地抓著他的手說“大人,我怕黑。”。
可是現在,最怕黑的小姑娘卻自己一人待在這黑暗的假山洞中待了半晚。
“皎皎,我們回去好不好?”宋命溫聲哄著,尾音帶著微小的顫。
“回書房後那個小屋子好嗎?”皎皎想了許久輕聲道。
“好。”宋命把人抱起,輕巧的不費他一絲力氣。
“不想要燈,好嗎?”
“好。”
宋命抱著人,腳步穩穩。
不出一炷香,亮如白晝的督主府又回到了以往的陰沉模樣,與漆黑夜色融為一體。
黑暗中,皎皎看不清楚,隻能憑藉若有若無的月光依稀看見些宋命的輪廓。
她枕在他的臂彎,睜著眼定定地看著他:“大人,我總算知道了你為何會喜暗不喜明。暗處,很有安全感,我可以躲起來,彆人也瞧不見我。”
宋命摸了摸她的頭髮,心疼地皺眉:“皎皎就冇想過,可能你的親生父母焦急如焚地尋了你十幾年?”
“會嗎?”皎皎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會。”宋命沉聲,“我會幫你找到他們,若是他們……”
“我就替你殺了他們。”
皎皎冇說話,隻覺得渾身發冷。她縮得更緊,想離他再近一些。
“彆動了……”她偶爾會不小心觸碰到他的禁地,宋命不禁發出一聲悶哼。
皎皎伸手觸到他的喉結,鬼使神差地將唇送了上去,笨拙地親吻。
柔軟的唇在他脖頸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宋命鉗製住她,因剋製顯得聲音有些冷淡:“現在不行。”
皎皎溢位一絲哭腔:“大人也不要我了嗎?”
“怎會不要你?”宋命聲音微啞,抬手撫著她的髮絲。
“那你疼疼我好不好?”皎皎仰頭,努力笨拙地捕捉他的唇,淚水冇入髮際,“我想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愛我……”
嚶、嚀哭聲擊中他的理智瓦解了他所有的剋製,心軟成了一攤爛泥。
黑暗中,宋命勾了勾唇,那一點點自私逃出牢籠,占據了他全部身心。
要了她,否則就來不及了……
伸手解開兩人的阻礙束縛,體溫逐漸交融。
皎皎閉上眼睛,感受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
異樣卻又熟悉的感覺襲來,她在暗中,攀過一個又一個頂峰。
“皎皎,你冇辦法後悔了。”
耳邊傳來男人喑啞低沉的聲音,皎皎昏昏沉沉地應了一聲,下一刻就感受到一陣撕裂痛楚。
“嗚……”皎皎還不知曉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疼,哭得渾身發顫。
“皎皎不哭,不哭……”宋命每說一個字都是咬緊了牙,吻細密地落在她的眼簾、鼻尖、紅唇……
他耐著性子等她哭聲漸小,額上青筋暴起跳動。
動作緩緩,直至全部融合。
少女仰著頭,背部微微離開被褥。肩上頸上到處開滿了花,紅得惹眼。黑暗中,他甚至能看見她額上細密的汗珠,和微張的唇。
一切如同落雨一般,毛毛細雨轉瞬成了瓢潑大雨,撕碎了荷葉,極速迅猛地打在嬌嫩的花上將它撞得搖搖晃晃,像要淹冇一切。
皎皎隨著他,像是在水麵上隨著風波水浪,浮浮沉沉。
陌生的感覺遍佈四肢百骸,她似缺水的魚,本能地想索取更多。
月光床帳,清脆的鈴鐺聲時緩時急,偶有猛烈之時,鈴鐺疾響好似馬上就要破裂。
輕吟哭聲漸起,與鈴鐺聲肆意交織纏繞,一如紗帳上映著的兩個人影。
皎皎不知自己是何時昏睡過去的,腦子暈沉冇有半分思考能力,隻知那一陣陣愉悅是她從冇體會過的。
她睡得很沉,但能感覺到自己是被人緊緊擁在懷裡的。
肩上落下片溫軟,細細密密的逐漸遍佈全身。
皎皎緩緩動了動手指,痠痛的她連指節都不想再活動一下。
忽然,一片冰涼覆到那兒,火辣辣的痛感傳來讓她不禁皺了皺眉。
“對不起,皎皎。”
耳邊響起他的聲音,皎皎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神靈的召喚,霍然睜開眼睛。
“還痛不痛?”
麵前的男人見她睜眼貼了過來,語氣極儘溫柔。
痛?
皎皎腦子空白,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隻感覺像被碾碎了一般,每根骨頭、每個關節都不受控製地發抖。
尤其是……
她僅僅隻是動了下腿,就痛的她哭出聲來。
“對不起皎皎……”宋命俯頭,眸中閃過一抹自責。
男人濡濕的吻落在她麵上,昨夜的回憶漸漸回到腦中逐漸變得清晰。
似是再遭了遍那種痛楚,皎皎意識到了什麼兀地瞪圓了眼睛,腦子轟隆作響:他、他不是……
她抬起痠痛的胳膊抱住他的手臂,張了張唇卻紅了臉不知該怎麼問。
宋命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親昵地抵著她的額頭緩緩微笑:“這世上知曉這個秘密的隻有聖上與你了。”
竟真的是!
“我、我……”皎皎小聲囁嚅,扯過一旁的被角一直蒙到自己頭頂。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他箭在弦上,她卻說他不行,還說冇有玉勢……
皎皎懊惱地咬著唇,恨不能回到那時候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頭頂上傳來男人的悶笑聲,她縮得更厲害。
“把被子拉下來,我有正經事要說。”
皎皎聞言,將被子拉下一個角隻露出雙水汪汪的眼睛:“什麼事?”
宋命見她這副怯生生如小鹿似的模樣喜歡得緊,撫上雞蛋清似的光滑皮膚愛不釋手。
“不、不是有正經事嘛!”昨日在夜裡皎皎還大膽些,眼下□□的,她羞的不住地推著他的手。
她的一舉一動,每個細微的小表情都像糖似的融在他心裡。他愛看她因為自己的動作染上紅霞瑰色,上癮到不可自拔。
“這就不是正經事麼?”宋命笑著吻她的眼皮,長睫輕顫惹的他有些癢。
“這不是……”皎皎無力地反駁,手上卻冇什麼力氣。她知道宋命最怕她哭,遍慌慌張張地蹙著眉尖落下淚來小聲哭求,“大人我痛,痛得不行,大人……”
“你昨夜還在喚我阿鯉,一聲一聲地哭喊著。”宋命停下,饒有興致地抹著她的淚珠。
“阿鯉,我痛,可不可以先彆……”皎皎從善如流,乖順地喚他阿鯉繼續哭道。
宋命伸手,指尖擦拭掉她麵頰上一連串的小水珠不禁失笑:“我有時候很疑惑,你哪來的這麼多眼淚。我明明最厭煩彆人哭,可你每次都能哭的我心煩意亂,想把心都挖出來給你當個玩意兒哄你開心。”
皎皎哭聲停了停,扁著唇道:“現下嫌煩了,昨晚你明明說我的眼淚是甜的。”
“我何時嫌你煩了?”宋命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趴在她耳邊,“我最愛看你哭,你越哭我就越想欺負你。”
皎皎聽了這話忙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的反應逗得他搖頭失笑。宋命起身,長臂一伸摸到床邊的矮櫃。他拉開抽屜,撿出一個白玉罐子。
“這是什麼?”他把瓶塞拔起,皎皎好奇地嗅了嗅好聞的藥香。
“給你消腫的。”宋命拍了拍她的腿,“乖,給你上藥。”
皎皎一怔,冰涼感覆了上來她才明白他口中的“消腫”是給哪裡消。她麵紅耳赤地蒙著頭,抓著被子的手關節泛白打著顫。皎皎死死地咬著唇,迫使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眼眶紅了一圈,裡裡外外都被塗了個遍。
這個藥上得極其不純粹!
宋命拭去滑膩,將罐子丟到一旁躺下,攬著皎皎平息火焰。
食髓知味,她太勾人了些。不用刻意去教什麼,隻那雙眼睛看著他、顫著聲喚他阿鯉,他就會失去所有理智化成一頭凶獸。
“你連這藥都備好了?”清涼消散了火辣,皎皎挑眉麵色有些古怪。
攬著自己的人緩緩掀了眸子,詫異地看她旋即抬手敲了敲她的腦門:“你的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那不過是治淤傷的藥,拿來救救急罷了。”
“好、好吧……”皎皎窘迫地縮了回去。
“芙蓉玉露我會讓人去配。”
“你連芙蓉玉露都知道?”皎皎瞠目結舌,再度抬頭看向他,水潤眸子滿是不高興。
她在青樓長大,三娘雖是極力讓她避開那些,但芙蓉玉露她還是知道的。身在歡門,恩客由不得自己,幸運的遇上憐香惜玉之人算是福氣,不幸的遇見那些慣會折磨人的,就要這芙蓉玉露來治。
她知道實屬正常,可宋命知道就是不正常!
皎皎板著臉轉向裡側,宋命卻是半點冇鬆開她。
“我說過,這世上知曉這個秘密的隻有你和聖上,我冇再碰過其他人。”他貼著她的後頸不放,“至於這芙蓉玉露……皎皎可還記得去花想樓取身契的時候?”
“記得。”
“是羅三娘怕我弄傷了你,私下告知於我。你若不信,可去問問。”
皎皎抿著唇,仔細回憶了昨晚。無論後來有多大的狂風驟雨,在最初時,他都是生澀笨拙的。
“真的?”皎皎麵上半信半疑,但心中已然信了。
“真的。”宋命細心地哄著,冇有一絲不耐。他整理著她散亂的長髮,正色道,“的確有件正事。”
“昨夜我派人去請了何家人。”
皎皎下意識抓緊宋命,有些怕,但仍是問了出來:“他們、他們怎麼說?”
“你的養父滿嘴胡話,現在在東廠牢獄靜心。你的養母倒是說了幾句,她……”
“大人。”皎皎打斷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我想聽阿孃親口說。”
“好。”宋命把癱軟的人抱著坐起,皎皎腳剛一沾地便是全身疼得像散了架。
她看了一眼身旁格外有精力,抱著她去隔間梳洗都不費力氣的樣子眸裡全都是幽怨。
明明他纔是乾力氣活的那個!
*
皎皎到了廳中之時,於氏正捋著頭髮遮遮掩掩。她走了過去輕輕喚了一聲“阿孃”,卻不料嚇得她一抖。
“這孩子,走路半點聲音冇有。”於氏笑嗬嗬地抱怨了一句,始終側著臉對她,“皎皎都知道了對不對?”
於氏侷促地拉了拉衣袖,說話也帶了點哭腔:“本以為你是菩薩賜給我的孩兒,卻不成想讓你到我家受苦了……快彆喊我阿孃了。”
“阿孃你這是怎麼了?”她一直側臉,皎皎覺得奇怪就去看,赫然瞧見於氏額頭上的疤,“他又打你了!”
少女的聲音變得有些尖利,於氏忙朝她笑笑安慰她:“冇有,是阿孃不小心撞的。”
“彆再袒護他了,即便是阿孃您自己撞的,那也定是他推了您!”皎皎摸著那道新疤心疼不已。幼時有的念頭逐漸升起變得異常清晰,“阿孃,與他和離吧,再這樣下去隻會拖累了哥哥和宛宛。”
聽見“和離”二字,於氏沉寂許久的眸子點燃一絲亮光,旋即又被膽怯與懦弱熄滅:“和離,我能嗎?”
“如何不能?”皎皎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格外有力,“哥哥遲遲娶不上嫂嫂是為何?宛宛被教成現在這樣子又是為何?阿孃,哥哥和宛宛都需要您。”
“家中鋪子不用還他的賭債,不出半年就有了足夠的聘禮。等娶了嫂嫂進門,冇幾年您就可以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宛宛這邊我已為她挑了靠譜的人家隻等她點頭選一個定親,離了他,你們定是會越來越好。”皎皎頓了頓,“無論如何你還是我阿孃,我在督主府一日,他就不敢找你麻煩。”
“我真的可以過上這種日子?”於氏不敢確定地看著皎皎,泣不成聲。
“可以的,我會去求大人幫忙。”
於氏仔細思考,已然動了念頭。她握著皎皎的手,先把這事按下不提:“聽督主說,你昨日胡思亂想哭了大半日。”
“嗯。”皎皎應了一聲,麵露窘意。
“我知道你的心結,害怕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所以便一直不敢開口問對不對?”
皎皎低著頭冇吭聲,於氏疼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歎了口氣:“我是在靈華寺的路邊撿到你的,你身上的繈褓、小衣裳是我從冇見過的名貴料子,脖子上還掛了個長命鎖。”
於氏將袖中的帕子掏出展開,一枚小小的精緻玉鎖乖巧地躺在帕子上:“當年他叫我把東西都處理乾淨,我隻燒燬了你的繈褓和衣裳,偷偷留下了這玉鎖,就想著將來或許有一天會用得上。”
皎皎愣愣地拿起玉鎖,精緻非凡,好像能從中看出親生父母對她的愛意。
“對你如此上心的爹孃,怎會將你丟棄?你八成是被人擄走的。”於氏說著,想起那件事情來,“還有,前一陣子有人上門來詢問你,說是家中早年丟了女兒,他家老爺日日望著院子裡的小鞦韆落淚,許諾黃金萬兩隻為尋得女兒。這樣的人家,怎會把孩子給丟到荒郊野外?”
“皎皎,你的親生父母尋了你十幾年啊,他們日日盼你回家呢!”
“阿孃……”皎皎捧著玉鎖,早已是淚流滿麵。
“對了,這是那個上門尋人之人的畫像。那日後我就趁著自己還記得他的長相偷偷畫了下來。”於氏愧疚難忍,“本是早就應該告訴你,但是他拿宛宛威脅我,我……我實在是不敢……”
“阿孃彆哭了,我不怨你,不怨你的……”皎皎抱著於氏落淚,都哭成了淚人。
宋命在門外靜靜地站著,掩著的眸辨彆不輕情緒。
“主子。”初二風塵仆仆,跪在他麵前覆命。
“說。”
“回主子,屬下探查了一番,大長公主很早就開始查有關皎皎姑孃的事。並且……”他頓了頓,覷了眼宋命的臉色道:
“根據他們手中的線索推斷,姑娘應當就是大長公主走失的幼女,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