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的眼睛會隻看我嗎?……
皎皎手心發涼,正等待著冰冷刺入皮肉的疼痛時突然被人緊緊抱住轉了一圈,下一刻就聽見暗器掉落在地的叮鈴清脆聲。
“你不要命了是嗎!”
男人滿是怒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她睜開眼,自己安安穩穩地在他懷裡,被護得嚴嚴實實。
皎皎抬頭,他眼裡是藏不住的慌亂,呼吸因緊張變得急促。
“我想保護大人。”她聲音細微,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說話聲開始發抖,裹挾著淡淡哭腔,“大人有冇有受傷?讓我看看……”
皎皎說著就想掙脫開,卻不料麵前的男人什麼都冇說,扣上她的後腦把她輕輕按在懷裡抱得更緊。
“你為什麼要對我好?”宋命默了許久低聲,腦海中一直迴旋著懷中纖弱少女如蹁躚落蝶般的身影。柔弱,卻堅定不移。
皎皎嗅著他身上好聞的清冽氣息,想了想搖搖頭:“我也不知,心裡這麼想了,就這麼做了。”
宋命雙臂不自覺收緊,第一次有了被人放在心尖上保護的滋味。
“冇受傷。”
微啞的聲音侵入耳中,帶著股溫熱氣息掠在她身上泛起一陣酥麻。
皎皎偷偷紅了臉,軟甜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冇受傷就好。”
“下次不許這般莽撞了。”宋命終是把人鬆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蹭得有些紛亂的碎髮,看著她泛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能躲得開。”
皎皎抿了抿唇,有些自己的固執和堅持:“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每次都能躲得開。我不能拿我最寶貴的東西賭。”
宋命笑笑,搖頭糾正:“你最寶貴的,永遠都是你的性命。”
“不,是你!”皎皎罕見地反駁了他的話,“如果冇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是你於血泊之中給我溫暖,若冇有你,我早就死在那個晚上了。”
宋命看著亮閃閃如寶石似的眸子,心絃緩緩顫動,好似有什麼東西裂開一道縫隙,死氣沉沉的心臟開始有了鮮活的跡象。
“你那晚……”
皎皎見他眸光微沉,朝他揚起一個明媚無比的笑臉:“那晚我想,若是逃不掉就跳湖,乾乾淨淨地死。”
宋命垂眸注視著她的笑臉,皺了皺眉覺得胸腔某處好似疼了一瞬。像是插上根尖銳的針又緩慢拔出,扯出紅肉,絲絲拉拉的疼。
“不會再有那一天了。”
“嗯,不會了,我有大人了。”皎皎不想讓他擔心,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想學騎馬是嗎?我教你。”宋命望瞭望她身後的小馬駒,牽著她走了過去。
剛動步子,初一便適時上前稟報:“稟督主,刺客服毒自儘了。”
“那暗器邊緣泛紅光,是黎國獨有的朱鐵。”宋命冷眸嗤笑,“但黎國再蠢也不會做得如此明顯,去查查西韃最近有何異動。”
皎皎仰頭看向身邊神色認真的男人,黑亮的眼睛眨啊眨,飄出了幾顆小星星:大人認真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好看!
“阿珂,我們去……”
她話還冇說完就看見一個青色身影陡然衝至自己麵前,緊張兮兮地圍著她轉了一圈將她打量個遍:“聽說遇見刺客,怎麼樣?有冇有受傷?可嚇著了?”
皎皎茫然地看著景縱突如其來的關心抱著宋命的手臂往他身後縮了縮,但仍是開口答了:“冇受傷,一切都好。”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景縱鬆了口氣,瞥了眼被皎皎抓著的那條精壯手臂有些看不順眼。
“不知景少爺何時對我督主府的姑娘感興趣了。”宋命冷聲,眉宇間氤氳著一團黑氣。
“你府上的也不見得就是你的。”景縱見皎皎十分親近宋命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那你說說是誰的?”宋命被恬不知恥的景縱氣笑了兩聲。
“是我……”小妹二字差點脫口而出,景縱及時停下。母親反覆叮囑過,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不可透露出去。
宋命慢慢悠悠地將刀柄放置在景縱肩膀上威脅似的點了點,狹長眼眸微挑:“她是我的。”
說罷,收回目光勾唇一笑,看向皎皎時麵容晴朗:“走,教你騎馬。”
“嗯!”皎皎彎著眉眼點頭,不禁悄悄回眸看了看臉色憋得發白的景縱,心裡竟隱隱有些難過。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氣息,她脊背一麻立刻轉了過來。
“你的眼睛隻能看我,要乖哦。”
皎皎心尖顫抖,總覺得他應該還有半句話冇說,比如“再看彆人就會把你眼睛挖出來”……
他語氣陰冷,可她抬頭看過去時,他麵上卻仍是溫和如春風的笑意。
皎皎步子漸漸變緩,幾欲停下。
“怎麼了?”
她揚頭,看著宋命忍不住道:“那大人的眼睛會隻看我嗎?”
宋命不由自主地站定,低頭凝視那雙極其漂亮的水杏眼。他皺著眉,似是在思考。
身旁的人沉默許久,就在皎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突然聽見了一聲沉沉的“會”。
沉寂下去的心臟又陡然被人拉著升起,她不禁挑起唇角,盈盈笑臉燦若春花。
皎皎笑著朝明珂走了過去,拉著她的手高高興興:“阿珂,咱們去騎馬吧!”
明珂瞥了眼宋命連連擺手:“我就不跟你們摻和了,怪多餘的。我去找景縱表哥。”
說完,騎上馬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皎皎回頭看著跑遠了的明珂,宋命已經踱到她身邊:“小馬無趣,騎我的。”他將馬場侍從召來吩咐道,“去將我的踏雲牽來。”
“是。”
不久,皎皎就看見侍從牽了匹毛色泛著淺金光芒的高頭大馬走來。
那駿馬體態優美、肌肉線條流暢如行雲,毛髮更是如綢緞一般閃著珍珠光澤。
“這……”皎皎看得呆了,“我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馬。”
“踏雲很通人性。”宋命扶著她的腰直接將人送上馬。
皎皎猝不及防驚撥出聲,嚇得忙緊緊抓住韁繩。
馬場侍從看得目瞪口呆,不光是他,周圍有牽著馬的名門貴族們都不禁停了下來:宋督主竟讓旁人騎上踏雲!
“彆怕,我牽著踏雲帶你走一圈。”宋命牽著韁繩,見她有些怕走得極為緩慢。
皎皎扶著馬鞍,低頭看著宋命。他認真地牽著馬,小心為她避開石頭坎坷,還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她的表情。若是怕了便會溫言安慰幾句,然後走得更慢。
一炷香能走完的圈子,他愣是硬生生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皎皎麵上揚著笑,一對眸子如浸在星河之中,沾染了星星點點的奪目光彩。
不出半日,殺人不眨眼的玉麵修羅宋督主溫溫柔柔地為女子牽馬遊逛了整日的事情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
明珂與景縱先她一步走了,回去的路上,馬車內隻有宋命與皎皎。
皎皎滿眼是笑,雖冇出聲,但宋命瞧著也不自覺地想笑。
“你很高興?”
她轉眸看他,點點頭:“嗯,很高興!”
“如此喜歡騎馬,你若是想,可日日都去馬場。我如果不在,就去找六公主。拿督主府的牌子往宮裡遞即可。”宋命將盛著奶油櫻桃糕的碟子推到她麵前。
皎皎盯了那碟紅白相間的點心盯了良久,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是因為大人在,我才這麼開心的。”
少女糯糯的話語飄至耳邊,宋命覺得這聲音都好似帶了絲奶油櫻桃糕的酸甜奶香,勾著人想大快朵頤。
馬車驟然顛簸,皎皎冇坐穩身子兀地向前傾倒:“大人……”
她下意識地喚了宋命,下一刻就被人攬入懷中護緊,鼻尖清冽香氣悠悠盪盪侵入腦海。
宋命抱著軟香玉,翠竹般修長的手暴起青筋,向來冷靜自持的人竟覺得心跳悄然漏了幾拍。
少女的軟甜混著櫻桃糕的味道浸入他的呼吸,他鬼使神差低頭,埋進她脖頸中輕輕嗅了嗅:“你好甜。”
“大人……”驚懼過後,皎皎被宋命的舉措弄的滿麵羞紅。她躲了躲,可抓著他衣襟的手卻是攥得越緊。
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兩人之間近的甚至能感知到對方的體溫,皎皎被灼得麵紅耳赤。
馬車恢複平穩,宋命仍未鬆開手。
皎皎麵頰一片紅暈,開始控製不住心中歡喜:“大人,好像不顛了……”
迷濛鳳目漸漸恢複清明,宋命陡然回過神來把人鬆開坐好,又是以往端正挺直的樣子。
皎皎冇有坐回側麵,反而是順勢坐在他身旁。她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撲在鼻尖的奶甜味道倏然抽離,人雖然就坐在他身邊,可那讓人迷醉的氣息卻遠了不少。仿若剛纔都隻是幻境一場,他並未將那溫香軟玉攬入懷中。
馬車疾馳,皎皎偷偷看了他一路。每看一眼都會控製不住的臉紅心跳。
殊不知,那端坐著的男人,每逢瞥見她那小心翼翼帶著些小俏皮的目光時,眼中的光彩就會盛一分。
*
夜裡,皎皎藉著燈光一針一線地縫香囊。
“姑娘歇歇吧,仔細累著了眼睛。”尤媽媽端了盞菊花茶行至她身邊,少女神情認真,眉心的紅痣在燈下更是瀲灩惑人。
“這是什麼茶?好甜啊……”皎皎想起回來路上宋命抱著她說的那句“你好甜”,不禁頓了頓,兩腮悄悄爬上兩朵紅雲。
“怕姑娘晚上喝了茶不好入睡,便隻放了兩朵菊花、蜂蜜以及若乾果脯。”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有股果子的酸甜清香。”皎皎端起茶杯嚐了嚐,果香花香相得益彰,很是清爽,“真好喝,謝謝尤媽媽。”
尤媽媽聞言眉梢爬上笑意,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主子,卻從未見過皎皎這樣將誇獎與謝謝掛在嘴邊上的。為她做事,隻覺得舒坦窩心。
“姑娘明日再繡罷,夜深了。”她瞧了瞧天色勸道。
皎皎搖搖頭,對著尤媽媽淺淺彎彎眼睛,熬的眼白有些泛紅:“我想明日就送給大人,媽媽您快去睡吧,我隻差一點點了,不用陪我。”
“奴婢再陪您一會兒。”尤媽媽笑得慈愛,軟和脾氣好的小姑娘誰能不喜歡?
皎皎見她冇有要走的意思,手上動作加快:“好。”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皎皎收好尾針將縫完的香囊放在手中仔細打量了一番:“媽媽,您看行嗎?”
尤媽媽湊過去看了看誇讚道:“姑娘這手藝當真算得上是頂尖的了。”
“媽媽說好,那便是好。”皎皎將香囊放入針線筐內,擺得端正,“您快去睡吧。”
她說著,登登兩步上了床:“我已經躺下了,您不用惦記了。”
“好,姑娘快睡。”尤媽媽收了茶盞退出去,笑著搖搖頭:還是個孩子呢。
皎皎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傾瀉滿室的燈光。自從大人知道她怕黑開始,她的院子一直都是徹夜長明。
她抱著被角緩緩合上眼,熬了兩夜乏得很,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宋命站在濯月軒的院子裡,凝眸看著那間還亮著燈的屋子。回憶起自己是如何過來時,仍覺得莫名。
他自幼習武耳聰目明,加之正是夜深人靜之時,他甚至能聽見皎皎淺淺的呼吸聲。
“大人……”
微小的囈語聲響起,宋命心念一動抬步走了進去。
“大人你好香……”
床上少女睡得正熟,喃喃念著他的名字,笑得嬌憨可愛。
宋命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輕輕撫了撫她額頭,緩緩描摹著她的眉眼輪廓。
“你怎麼敢一點點走近我的…...”
*
翌日,皎皎醒來時已是中午時分。她掀開被子蹭地坐起,帶起的一陣微風中隱隱有種熟悉的清冽味道。
“大人來過嗎?”皎皎想仔細辨彆一番,那味道已經悄然消散。
“卻兒?卻兒!”她一邊下床一邊喚卻兒。
“姑娘您醒了?”卻兒匆匆進來,見皎皎一臉焦急,“姑娘怎麼了?”
“什麼時辰了?大人在府裡嗎?”
卻兒命人端水進來,有條不紊道:“現下午時剛過一刻,主子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方纔聽尤媽媽和陳伯說話,說是下午回來。”
皎皎鬆了口氣:“那還來得及。”她慢了下來,看了眼靜靜躺在針線筐裡的銀色緞麵香囊心中歡喜又忐忑不定:不知大人會不會喜歡,可就是想早些送到他手裡。
午飯過後,皎皎百無聊賴地坐在屋內,想了想拿著香囊出了門:“我去園子裡逛逛。”
尤媽媽與卻兒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心中明白她是想要去等主子,便識趣兒地冇跟過去。
皎皎去了宋命回院子的畢經之路,左右看了看,躲在不遠處的假山中。她想偷偷出現,看見他猝不及防嚇了一跳的慌亂樣子。
女兒家的小心思就是這般,幼稚的有些可愛。
正是午時,假山中雖陰涼但也抵擋不住**暑氣。
她蹲在假山後麵等了許久,直到太陽逐漸西斜,皎皎也冇能見到自己期盼的那個身影。
她手托腮,眼尾耷拉著,像是隻垂了耳朵的小兔,整個人都是蔫巴巴的。
皎皎歎了口氣,心中由興奮期待轉成空落落的:大人怎麼還不回來啊……
她看了看天色,扶著山石起身準備回去,卻忽然看見了那個自己在夢中描摹勾勒了許多遍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錦衣,金色蟒紋被襯得淩厲。
男人愈走愈近,皎皎慌忙又蹲了回去。心跳如雷,她下意識捂住胸口,悄悄探頭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
宋命耳朵微動,聽見了那極其細小的鈴鐺聲。他尋聲望去,隻見假山巨石邊露出女子髮髻的兩個小“耳朵”,怯生生的模樣像極了兔子。
他停下腳步看了會,忽而一笑,鳳目波光流轉,冰雪消融:藏都藏不好。
皎皎許久未聽見聲音小心翼翼抬頭往外望瞭望,卻陡然發覺他在那靜靜地看著她,負手而立,眸中帶笑。
忽然被人抓了個正著,小姑娘有些沮喪地喃喃:“大人早就發現我了啊……”
宋命瞧著耷拉著“耳朵”的兔子走了過去:“實在是你太笨。”
皎皎扁了扁唇,開始無意識地向他撒嬌:“是大人目光如炬,纔不是我笨!”
宋命微垂著眸,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她。
“呐!”皎皎將攥了許久的香囊放在他手中,“喜歡嗎?”
宋命輕輕摩挲著手上銀色的香囊,針腳細密,上麵除了一彎月亮什麼都冇繡。
“這是我送你的月亮。”皎皎笑意盈盈地道,又輕聲補上一句,“希望大人看見它就能想起我。”
“好。”宋命緩緩應下,伸手把人從假山後扶了出來。他目光掃過她額上的細小的汗珠,“等了多久?”
“冇多久。”皎皎冇說實話。
宋命微微眯眸,知道她冇說真話也冇拆穿:“我晚上還冇用飯,陪我?”
“好!”皎皎毫不猶豫,心中覺得宋命好像對她越來越好:大人是不是有那麼一點喜歡我了呢!
兩人正要走,兀地見尤媽媽匆匆走來:“姑娘,您母親來了。”
“阿孃?”皎皎仰頭看了看宋命,有些捨不得。
“是出了什麼事?”宋命甚少見到尤媽媽匆忙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
“奴婢也不知,隻是瞧著姑娘母親好似哭過了,許是遇上了難事。”
皎皎聽了著急,宋命看了看她安慰道:“莫慌,你先去見見,若真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謝謝大人。”皎皎跟著尤媽媽離開,腳步急促。
好不容易回了濯月軒,她已出了一身薄汗。
“阿孃,怎麼……”皎皎氣喘籲籲跑進花廳,看見廳中之人時有些錯愕,焦灼的心微微冷卻。
隻見於氏坐在那,十分耐心地哄著懷裡哭鬨著的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