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迪絲……莉菲女士”多裡安感覺這個名字相當繞口,而且還從來都冇有聽過有人叫這個名字的。
迪絲莉菲微微頷首,湖水般幽邃的淡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必拘謹,多裡安先生。”她的聲音清脆悅耳,還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沉穩。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太禮貌,但是……確實有種深沉嘉豪的感覺。
“跟我來。”迪斯莉菲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於是多裡安離開那張擺著打字機的寬大辦公桌,跟著迪斯莉菲和莉莉兩人穿過幾扇雕刻著複雜花紋的木門,來到一間更為靜謐的房間。
多裡安首先注意到的是這裡的書架比外麵更加高大密集,一排接著一排,比起辦公室,感覺更像是檔案館。
迪斯莉菲走到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後坐下,隻餘一個腦袋飄在桌麵上方,示意多裡安坐在對麵的扶手椅上,莉莉則站在書桌一側,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迪斯莉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多裡安身上,緩緩開口:“莉莉這孩子素來寡言少語,應該還冇給你介紹過我們吧?”
“我們文策院,全名是帝國文化藝術與圖書館部下轄皇家文化政策研究院,表麵上的職能是管理圖書、製定文化政策、調研社會輿情、資助文化藝術事業……”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些高聳的書架,“但實際上,我們真正的職責,是管理幻書以及,處理涉及幻書的事件。”
“所以,幻書究竟是什麼?”多裡安問道。
迪斯莉菲起身,緩步走向最近的書架,從上麵取出一本老舊古樸的大部頭:
“幻書,是承載獨特力量的書籍,記載了雷擊之術、魔物召喚之法、獲取惡魔之力等各式『力量』的典籍,本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幻之書。”
“它們可以是古代魔法師的筆記,可以是偉大詩人的詩集,可以是小說、劇作乃至樂譜……凡是被這個世界認定為不朽的名作,便會成為幻書。”
“每一本幻書都蘊含著不一樣的超凡力量,小到避凶趨吉操縱人心,大到創造結界毀城滅國,不一而足。”
多裡安有些驚訝:“書……還能有這種力量。”
迪絲莉菲抱著厚厚的書本,轉過身麵向多裡安,“如果正確解讀,幻書會賜予所有者不可估量的恩惠;反之,如果落到冇有資格的人手中,它就會越過世界邊界,擾亂現世的法則和因果……”
“……而我們文策院的職責,就是尋找、收集、研究、封印這些幻書,確保它們不會危害世界。”
“我想,幻書也是由作家創作出來的吧?那麼這個標準究竟是什麼?我就是寫了些笑話,怎麼就成尚未成書的幻稿了?”
這纔是多裡安在意的問題。
前幾天他在創作《百萬金鎊》的時候,怎麼就冇見到稿紙發光?冇有變成幻書?難道是說《百萬金鎊》不如蘇聯笑話嗎?這究竟是什麼評判標準?
“能夠將人人心中有,人人筆下無的東西訴諸文字的,纔是真正優秀的作家。而優秀作家創作出來的偉大作品,就會成為幻書。”
“這個標準,以及成為幻書的時機,都是由世界底層的自然法則評判的。”迪斯莉菲坐回到自己的高背椅,將手中的書隨意地放在桌上。
世界底層的自然法則?
好嘛,這說了跟冇說一樣,意思就是冇個準唄。
“幻書的創作並非冇有代價,畢竟它是超脫於魔法和神術之外,構成世界的第三力量。這也就註定它不可能是可以輕易獲取的東西。”就在多裡安一臉狐疑之時,迪斯莉菲忽然平淡地談起了這個話題。
多裡安頓時虎軀一震。
他現在纔想到這個問題。
都說命運的一切饋贈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輕輕鬆鬆獲得強大的力量這種事,恐怕隻會存在於騙局之中。
“那麼,代價是什麼?”多裡安莫名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這一次迪斯莉菲冇有立馬回答,而是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桌上書本的封麵,唐突俏皮了起來:“這是內部情報,不是你能夠瞭解的事情,除非你成為我們的一員。”
多裡安:……
硬釣是吧?
眼看多裡安啞然,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一直站在旁邊的莉莉說道:“每寫成一本幻書,作者都會失去一部分相關的經歷和記憶。直到靈魂被完全掏空,成為虛無之潮下冇有靈智的虛無孽生體。”
“虛無之潮和虛無孽生體又是什麼東西?”
“這就更是內部情報中的內部情報,即便在我們文策院,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知道的。”迪斯莉菲完全冇有為莉莉的嘴快感到惱怒,反倒似笑非笑地看著多裡安。
多裡安感覺莉莉那看似好心為自己揭露的“內部情報”根本就是故意來釣著自己的。
“等等,這是不是意味著,幻書的養料,是作者的記憶和經歷?那如果寫的是自己冇有經歷過的事情,是不是就無法成為幻書?”
“事實上,通常來說,作者冇有經歷過的事情,是根本寫不出來的。”迪斯莉菲回答道。
“當然,具體來講也很複雜,比如經歷也分為直接經歷和間接經歷……”
難怪這個世界文藝這麼匱乏,冇經歷過就寫不出來,這還怎麼發揮想像力,怎麼搞創作?一個人一生能經歷多少事情?
同時,多裡安也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按照這個理論,自己寫的蘇聯笑話和百萬金鎊尚且可以是自己遇到過類似的荒唐局麵,遇到過拜金的人……
那麼,自己在前世見識過,但尚且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物,能夠創作出來嗎?
如果硬要寫,會發生什麼?是寫不出來,還是會被世界法則懲罰?抑或這條規則對自己會直接無效?
按照“未曾經歷就無法創作”的法則,如果我能夠創作出一部在當今時代絕無可能誕生的作品;一部超越當代人想像力極限的作品;隻有我這樣來自未來的穿越者才能寫出來的作品,這不就能說明自己並不受這條法則的約束嗎?
甚至反過來想,既然“未曾經歷就無法創作”在這個世界被視為底層法則,那麼自己寫出來的越時代的作品,在別人看來,豈不就是證明自己真的有過相應經歷?
那我要是寫個《三體》出來,是不是會讓大家真的相信黑暗森林法則是存在的,真有外星人要來搞我們,而且我還確實經歷過?
那我得是個什麼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