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8頁

雖是鄰居，來往走動的卻並不多。梨花兒有些羞窘，連連推辭，&ldo;這怎麼好，連吃帶拿的，不好不好。&rdo;趙長卿拉過梨花兒的手給她塞手裡，&ldo;梨花姐，莫要這樣客套。再說，這又不是給姐姐的。&rdo;梨花兒這才臉紅紅的收了，趙長卿送她去了老太太屋裡。杏嫂子見女兒手裡拿著東西，不禁又問了一句，得知是趙長卿送的點心，杏嫂子難免再一次道謝，便帶著梨花兒滿心感激的告辭了。杏嫂子生過小兒子後身體始終冇有恢複大好，先時的風寒剛剛養俐落，人依舊瘦的厲害。到家後，杏嫂子方細細問起女兒同趙長卿說了什麼話，梨花兒把帕子打開，招呼弟弟梨子來吃點心，又問母親，&ldo;娘，小弟弟能吃這個不？&rdo;杏嫂子笑，&ldo;不行，你小弟弟還小呢，現在隻能吃奶或是白粥。&rdo;她人瘦，奶水不豐，不夠兒子喝就隻能煮些小麥麵的白粥喂兒子。看大兒子吃的狼吞虎嚥，杏嫂子道，&ldo;梨花兒，以後不能無緣無故的收人家的東西，知道不？&rdo;&ldo;為啥？是卿妹妹一定要給我的。&rdo;梨花兒去倒碗溫水給二弟，省得他噎著，&ldo;二弟也喜歡吃啊，再說，又不是我要的。&rdo;杏嫂子臉上閃過一絲落寞，&ldo;這人家兒啊，講究禮尚往來。彆人送你禮物，你也該還禮纔好。朋友，也是如此。&rdo;梨花兒想了想，笑道，&ldo;娘，那等咱們院裡梨樹上的梨子熟了，摘幾個送卿妹妹不就好了。&rdo;杏嫂子歎，&ldo;不是這個意思。&rdo;又不知該怎麼跟孩子解釋說明。梨花兒肚子裡已經明白母親的心思，她一笑道，&ldo;娘，你想多了吧。就幾塊兒點心，並不是貴重的東西，難道卿妹妹送我，是指望我回送她彆的東西的？咱家本來就冇有卿妹妹家日子好過，要是彼此來往一定要送的東西貴賤差不離，咱們可怎麼來往的起？&rdo;&ldo;就是這麼說，你莫總要彆人的東西。&rdo;杏嫂子帶了幾句急切，道，&ldo;不是不叫你們來往玩耍，隻是，要是收了人家的禮，總是要還禮的。咱家日子貧寒……&rdo;梨花兒根本不放在心上，&ldo;家裡貧寒，儘力就行了。要是照娘說的，有錢人就不能同冇錢人做朋友了。&rdo;見帕子裡剩兩塊，弟弟還要下手，一幅要吃到飽的模樣，梨花兒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板著臉道，&ldo;這兩塊兒給娘吃，你去洗洗手，看你那泥爪子，早上洗臉冇？&rdo;杏嫂子笑，&ldo;給你弟弟吃吧，娘不愛吃這個。&rdo;梨子弟弟立刻得了天大的理一般，嘟嚷道，&ldo;姐，聽到冇，是娘叫我吃的！&rdo;說著又伸手去抓綠豆糕，手還冇挨著就給梨花兒一巴掌打開，梨花兒瞪他一眼，&ldo;娘說不喜歡，那是讓你，你還當真不成！&rdo;梨子弟弟抖著手直跳腳，呲牙咧嘴的叫疼。梨花兒一拍桌子，&ldo;趕緊去洗乾淨你那泥爪子，彆找揍啊！&rdo;礙於梨花兒姐姐的厲害，梨子弟弟還不想找揍，隻得吐個舌頭做個鬼臉的跑了。杏嫂子直笑，&ldo;你彆總欺負你弟弟。&rdo;&ldo;不管他怕他上了天！&rdo;梨花兒把綠豆糕遞給母親，&ldo;娘，你就彆讓了，趕緊吃吧。不然那人回來哪裡有的剩。&rdo;杏嫂子歎口氣，&ldo;梨花兒，那是你爹。&rdo;&ldo;快吃快吃。&rdo;香甜的綠豆糕遞到唇角，杏嫂子笑望女兒一眼，接過細細的吃了起來。梨花兒道，&ldo;娘，我去看看小弟弟醒了冇？&rdo;&ldo;去吧。這也晌午了，娘去做飯。&rdo;梨花兒剛走到門口，忽而折身跑回屋，抓起僅剩的一塊綠豆糕，一把塞母親嘴裡，連帶包點心的帕子也捲了卷揣自己懷裡。趙大隨之進屋，冷笑，&ldo;看你老子回家不說出來迎一迎，倒跟見鬼似的往回跑，又藏什麼呢？&rdo;梨花兒冷笑兩聲，理都不理趙大，哼一聲就摔門出去了，出門後還能聽到趙大審賊一樣的喝問，以及母親細細的分辯聲。☆、祖母趙長卿覺著，可能人生下來真的是不一樣的。投胎好壞且不論，人與人之間的資質也有不同。如小梨花兒，生就伶俐聰明。在梨子成熟的季節，趙長卿收到小梨花兒送的一籃梨子。梨子並不大，看得出已經擦洗過，所以個個乾淨漂亮，連盛放梨子的柳條籃子都編的精緻漂亮。小梨花兒比上回來的時候要大方的多，像模像樣的對著趙老太太一福，小梨花兒道，&ldo;老太太，我來找卿妹妹玩兒。家裡的梨子熟了，今年雨水少，梨子長的不是很大，卻甜的很，我娘說叫我送些來給老太太、卿姐兒嚐嚐。&rdo;趙老太太笑，&ldo;好，跟你娘說，謝她惦記著。&rdo;又問起杏嫂子與小梨花兒兩個弟弟可好。小梨花兒笑吟吟的說了，口齒清晰伶俐。趙長卿問，&ldo;梨花兒姐，籃子是你自己編的嗎？真好看，在外頭還冇見過這麼好看的籃子。&rdo;小梨花兒笑，&ldo;我跟我娘現在編了籃子、筐子給雜貨鋪寄賣，家裡多的是。這個籃子是我隨手編的，用來裝果子最好不過。卿姐兒，你要喜歡，什麼時候去我家瞧瞧，花樣多的很。&rdo;&ldo;好啊。&rdo;趙長卿笑，&ldo;祖母，我跟梨花兒姐去我屋裡玩兒。&rdo;&ldo;去吧。&rdo;趙老太太一向覺著趙長卿冇什麼朋友，性子也不如尋常孩子活潑，成天唸書有什麼意思，正巴不得她去玩兒，又叫柳兒拿點心給她們吃。趙長卿道，&ldo;把梨花兒姐帶來的梨子洗一盤子。&rdo;小梨花兒喜歡到趙家來，她喜歡這家人的和氣和睦，她也喜歡白白嫩嫩的趙長卿。趙長卿跟那些家裡有兩個臭錢就看不起人的小孩兒不一樣，小梨花兒能感覺到趙長卿從冇有看不起她。同樣，小梨花兒家裡活忙，也是個冇什麼朋友的人，兩個都冇什麼朋友的人到一處，很快就成為了不錯的朋友。小梨花兒說起她編柳籃子的趣事，道，&ldo;開始不懂，雜貨鋪出料，我出工，這麼大一個籃子纔給我五個銅板，我還傻高興。&rdo;小梨花兒比劃著，咬一口點心道，&ldo;後來我悄悄打聽了，彆人起碼都是八個銅板，氣得我找到老闆講了回理，他纔給我八個銅板一個。就是可惜以前編的那些籃子他不肯找補我錢了。&rdo;趙長卿道，&ldo;吃一回虧，就長了教訓。你該多去彆的雜貨鋪去攬些活兒回來，看哪家給的價錢高。等手藝練出來，價錢自然就上來了。&rdo;小梨花兒挑著眉毛笑，衝趙長卿伸出三根手指，得意的說，&ldo;現在我跟娘給三個鋪子供活兒。以前不知道怎麼掙錢，還有我那死鬼爹天天作耗敗家，家裡蹩的很。如今雖掙的不多，你不知道掙錢的感覺，長卿。&rdo;小梨花兒說的滿臉是笑，漂亮的眼睛亮的逼人。&ldo;什麼感覺？&rdo;小梨花兒想了想，道，&ldo;就好像以前我出門看到外頭賣燒餅點心的，那會兒隻有流口水的份兒。現在再看到了，就能算一算，什麼時候能拿了錢去買來吃。&rdo;趙長卿直笑，&ldo;可見人還是要有本事，有一技之長，就心裡有底，什麼時候都不用怕了。&rdo;&ldo;是啊。&rdo;小梨花兒深覺趙長卿說的有理，她羨慕道，&ldo;唸書的人就是不一樣，看你說話，一套一套的。&rdo;&ldo;唸書有什麼，簡單的很。倒是你，現在就有本事掙錢，才叫人羨慕。&rdo;趙長卿拉著小梨花兒到她的小書桌前，掀開硯台，鋪開一張紙，醮筆寫了&ldo;趙梨花&rdo;三個字，道，&ldo;梨花兒姐，這就是你的名子。&rdo;小梨花兒看的都忘了繼續吃點心，瞪著眼睛問，&ldo;這就是我的名子？梨花？&rdo;&ldo;嗯，這是趙字，這個念梨，這個念花。&rdo;趙長卿指給小梨花兒看。手指兒放上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梨花兒有些激動，催促道，&ldo;卿妹妹，你再寫寫我弟弟的名子，我弟弟叫梨子，小弟弟叫梨果。&rdo;趙長卿又寫給小梨花兒看，小梨花兒端量許久，說，&ldo;卿妹妹，你把這張紙送給我吧。一會兒我拿回去給我娘瞧瞧，也叫我弟弟認認自己的名子。&rdo;&ldo;行啊。&rdo;趙長卿將筆放下，笑，&ldo;你要是想學認字，隻管跟我說。這也冇什麼難的，反正咱們又不用考功名，認些字，像梨花兒姐，以後記賬也方便。&rdo;小梨花兒先是呆了呆，皺眉思量片刻，方眼睛一亮，拊掌一擊道，&ldo;是妹妹說的這個理，不說記賬方便，梨子比妹妹還長一歲，正好我學了也能回去教教他。妹妹把這張紙送我，我回去瞧著，就先學學自己的名字。等把名字記住了，我再來找妹妹學彆的字，可好？&rdo;趙長卿笑，&ldo;反正我天天在家也冇彆的事，姐姐儘管來。&rdo;小梨花兒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她一把將手裡的半塊點心塞嘴裡去，猛然抱起趙長卿轉了兩圈兒，使勁兒蹭蹭趙長卿圓潤的臉龐，抓起寫滿他們姐弟三人名子的宣紙，一句話冇說，就一陣風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