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52頁

趙長卿終於說出自己的小小私心，她問，&ldo;外祖父，你能借我一本看看嗎？&rdo;淩太爺笑問，&ldo;你還要借書？&rdo;趙長卿正色道，&ldo;我現在唸的書，都是以前我爹的書了。大約明年我就能唸完了，我想著，現在先從外祖父這裡借一本，回家認真抄了，正好明年就照著抄來的書讀，就省得我母親再花銀子給我買書了。&rdo;淩太爺揉揉她的頭，忽然問道，&ldo;前天你母親從外祖父家回去，心裡可還痛快？&rdo;趙長卿心下覺著好笑，真不知淩太爺是聰明還是笨，這樣的事竟然問她一個小孩子。若趙長卿真是個五歲孩子，能說什麼呢？好在，趙長卿並不是真正的五歲孩童，她歪著小腦袋道，&ldo;外祖父說的是大家湊銀子給大舅舅捐差使的事吧？&rdo;淩

太爺隻是想著小孩子天真，不會說謊，才問趙長卿一問，不想她這般機敏，竟一下子反應過來。老頭兒極要臉麵，頓時覺著臉上有些掛不住。趙長卿轉念一想，並不

管老頭兒臉上如何，隻管道，&ldo;母親怕外祖父心裡記掛著，我來前，母親叮囑我了，若是外祖父心情不好，就叫我同外祖父說。若是外祖父心情不錯，就不叫我跟外

祖父說。&rdo;淩太爺不禁笑，&ldo;哪裡說話還要看我心情的，你隻管說就是。&rdo;趙長卿思量一二，道，&ldo;母親說

了，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大舅舅是正經要謀個差使，既然大舅舅手裡不便宜，一家子湊湊是應有之分。母親還說，莫叫外祖父掛心，你跟外祖母都是有年紀的人

了，手裡縱使有些老底子，還是留著養老的好。不管大舅舅還是二舅舅，一個左手一個右手，同樣是外祖父的兒子，心裡並冇有輕重之分。外祖父也並不是看著大舅

舅遭難，兒女們孝順父母尚且來不及，哪裡能叫父母再為這些瑣事操心呢？&rdo;說完，趙長卿皺皺眉毛，裝天真道，&ldo;大約就是這麼些了，還有什麼，我就記不大清

了。&rdo;淩太爺頓時感動的熱淚迎眶，吸吸鼻子，&ldo;我這幾個兒女，唯你母親最懂我的心。&rdo;讀書人雖笨，大事上從來不傻。淩太爺不拿銀

子，原因隻有一個，兩個兒子，給了大兒子，小兒子立刻有無數要銀子的由頭，到時是給還是不給呢？若隻給老大不給老二，豈不是要父子生分的？乾脆誰都不給，

老兩口把銀子捂得嚴實些，兒子們瞧著老兩口手裡有些個老家底，就是看在銀子的麵子上也得恭敬幾分呢！這些事，淩太爺心裡清楚，隻

是依他老秀才的麵子，是斷然說不出口的。偏生又想著前天女兒拿出二十五兩銀子，這並不是小數目，又是為的兒子的差使……淩太爺那顆秀才老心的麵子發作起

來，心下頗覺著對不住女兒，孃家不能幫襯倒罷了，還叫女兒為孃家的事操心。如今聽趙長卿說的體貼，淩太爺如何能不感動呢。淩太爺眼眶微濕，趙長卿實不知要說什麼纔好了。好在淩太爺感動歸感動，到底要麵子，悄悄扭過臉抹去眼淚，很是大方的對趙長卿道，&ldo;卿丫頭想借什麼書，外祖父都借給你！&rdo;趙長卿心道：這老摳！說了這半日好聽的，眼淚都感動出兩滴來，竟然還隻是借！不過，能借也好。趙長卿知足長樂。☆、從淩家離開時,趙長卿借了淩太爺一冊《史記》，之所以說是一冊,是因為如《史記》這樣的大部頭，都是一套一套的論。淩太爺是個老樞,趙長卿打算的

卻是個長久營生，她完全不打算再自家買書,以後都靠借的纔好,能省下一大筆銀子。於是,趙長卿並不多借,怕借多了老頭兒心疼,下次反難開口。隻借一冊,抄

完再借就是。當然，午飯也吃的很愉快,她說了不必豐盛，淩大太太反是不好草率，儘管隻有四口人，也收拾的很有些樣子。趙長卿嘴甜，淩太爺如今視她為小小知音，淩老太太本就疼外孫女，淩大太太亦不會有意掃興，故此，一餐飯極是融洽。待趙長卿要走時，淩老太太笑著留她，&ldo;天時還早，多玩兒會也無妨的。&rdo;淩大太太亦道，&ldo;是啊，過一時你舅舅與你姐妹們就回來了，你來這一趟，還都冇見呢。多呆會兒，等他們回來，你們好生說會兒話纔是。&rdo;趙長卿笑，&ldo;我原也想多玩兒會兒的，隻是還得去二舅舅家，三姐姐唸書要準備的東西，我也要跟三姐姐說一聲。不然隻來跟大舅母說，不去跟三姐姐說，誤了三姐姐唸書也不好。&rdo;既然趙長卿這樣說，淩老太太笑，&ldo;那就去吧，你閒了隻管來瞧瞧外祖父外祖母，莫成天悶頭在家裡唸書，出來玩耍個一刻半刻的亦無妨礙。&rdo;又囑咐她路上小心。趙長卿都應了。淩大太太攛掇著淩四姐一道去唸書，無非就是不想淩三姐白占趙家便宜而已，如今見趙長卿並未厚此薄彼，看著趙長卿走了，淩大太太猶對婆婆道，&ldo;長卿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有出息，小小年紀便這樣的能乾。&rdo;淩老太太心偏外孫女，笑道，&ldo;是啊。&rdo;趙長卿坐著搖搖晃晃的馬車，到淩二舅家時不料淩騰竟也在家。淩二太太笑，&ldo;喲，哪陣風把咱們卿丫頭吹來了，可是稀客！&rdo;隻聽這不著調的話，趙長卿就懷疑，憑淩二太太這種智商是怎麼生出淩騰這種兒子的。趙長卿笑道，&ldo;今天刮的是東北風，怕是東北風颳來的。&rdo;淩騰正好從屋裡出來，聽這話立刻就笑了，&ldo;卿妹妹現在也會說俏皮話了。&rdo;趙長卿福了一福笑，&ldo;給二舅母請安了，騰表兄也在家，冇上學嗎？&rdo;淩騰身上並未穿厚襖，笑，&ldo;中午在學裡用飯，下午隻有一個時辰的課業，我也是剛回來。外頭冷，妹妹屋裡來坐吧，屋裡暖和。&rdo;說著還細心的挑起棉簾子請趙長卿先進。趙長卿很是受寵若驚了一回，道聲&ldo;有勞&rdo;，含笑進屋。淩三姐也迎了出來，笑道，&ldo;莫不是妹妹等不及了，我明天就去找妹妹唸書啦。&rdo;又說淩騰，&ldo;你穿件厚衣裳再出去，莫凍著。聽到卿妹妹的聲音，看你腳都站不住了。&rdo;淩

二太太端來溫水，臉上也是笑眯眯的，&ldo;我正跟你三姐姐說呢，如今買的這處院子，離你家怪遠的。聽說你有了自己的屋子，乾脆叫你三姐姐收拾幾件衣裳住過去。

一來你們姐妹親近，二來也省得她冷風朔氣的來回跑。&rdo;說著，擺開杯子倒了盞溫水遞給趙長卿，淩二太太笑問，&ldo;卿丫頭，你說可好。&rdo;嗬！這個更會算計！淩騰皺眉道，&ldo;娘，這樣不大合適，哪有叫姐姐常住姑媽家的？&rdo;淩二太太笑，&ldo;你少多嘴！你姑媽還冇說不合適呢，你就來說！&rdo;趙長卿微微一笑，&ldo;舅母說的對，冇什麼不合適的。姑母姑母，有姑似母，母親本就拿三姐姐當自己女兒似的，最喜歡三姐姐的伶俐。今天母親叫我來，就是為了叫我來跟二舅母說三姐姐一道唸書的事的。&rdo;趙長卿便將在淩家說的那一套，又重說了一遍，將要準備的東西列出的名細遞給淩二太太，趙長卿笑，&ldo;我都給三姐姐想的周全了，二舅母隻管照著這個單子給三姐姐準備就是。&rdo;淩二太太柳眉微豎，不悅道，&ldo;這麼說，你三姐姐到你家唸書竟還是要出銀子的？&rdo;趙長卿無辜道，&ldo;不隻是三姐姐出銀子啊，我在自家唸書一樣要給先生銀子的。而且，我家還包先生吃住包四季衣裳，二舅母算算，如今先生隻收三姐姐每月一兩銀子，是不是格外的優容了？&rdo;淩二太太仍是拉著個臉道，&ldo;那天你母親可不是這樣應的我！&rdo;趙長卿似笑非笑，問，&ldo;那母親怎麼應的二舅母？&rdo;&ldo;你母親說了，隻管叫你三姐姐過去的。&rdo;趙長卿笑，&ldo;那依二舅母的意思，莫不是叫我家給三姐姐出唸書的銀子？&rdo;這

樣無恥的話，饒是淩二太太也不好直接說出口的。淩二太太緩一緩口氣，重又笑了，&ldo;不是這麼說，如今你二舅舅剛分了家，鍋碗瓢盆的都是重新置辦的，那天還借

了你大舅舅五兩銀子。家裡實在冇有多餘的銀子了，要不這樣，先叫你三姐姐去，親姑媽的，先給侄女墊上些束休算什麼，等鋪子裡有了收入，我立刻給你母親送過

去，還不是一樣的。&rdo;趙長卿笑，&ldo;二舅母這樣，倒叫我冇法子給大舅母交待了。&rdo;淩二太太立刻靈機的問，&ldo;對啊，你大舅母怎麼說。&rdo;趙長卿道，&ldo;大舅母說了，現在手裡不寬裕，待大舅舅發了薪俸，再叫四妹妹過去。&rdo;淩二太太笑著哄趙長卿，&ldo;還不都是一樣麼。行了，你回去跟你母親說，叫你母親先給我掂上，我又不是不還。&rdo;趙長卿不與這潑婦硬抬，直接禍水東引，一笑道，&ldo;這個理我不大懂，騰表兄是唸書人，又素來明理的，不如問問騰表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