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444頁

永安侯鐵麵無私，而且拿出誓要追查當年髮妻之死的意思，帝都府尹也急著在年前表現出自己乾練的一麵，此事極快水落石出。穆瑜道，&ldo;天下竟有此等毒婦！&rdo;謀殺國家一品誥命！如今又放火燒禦史母親！按律按例，夏恭人與李老太太都是死罪一條。連帶著夏少卿，雖然未查出此事與夏少卿有關聯，但其妻做下這等天理不容之事，無知無能、帷薄不修這八個字就是夏少卿的寫照。官兒是彆想做了，連帶諸子差使皆一併革去。永安侯那裡，倒是未受大的影響，一則，兩次著火，永安侯都是在外頭辦差，有不在場證據。二則，永安侯早便過繼出去，與李老太太隻算族親。三則，此次永安侯親自上本，要求帝都府全力追查當年髮妻彆院失火之事！故此，確切的說，永安侯是受害者之一，老婆都給人燒死了。至於，永安侯的現配夫人……夏氏在永安侯麵前哭訴，&ldo;侯爺好狠的心，族嬸怎麼說也是侯爺的生母，我母親待侯爺可有半點不好……&rdo;永安侯冷冷道，&ldo;我隻求這輩子她們從冇對我好過，纔是我的福氣！&rdo;夏氏哭道，&ldo;侯爺不為我想，也要為孩子們想一想，外家出事，孩子們又有什麼臉麵。&rdo;&ldo;我就是為孩子們著想，纔給你留了臉麵。&rdo;永安侯低聲道，&ldo;彆跟我說這次起火的事你不知情。承恩公府的壽宴上，你見到她嚇的魂都冇有，跟你母親回了孃家，接著你母親便去尋了族嬸，冇幾天西山彆院就起了火。你怕什麼？怕她回來你成了妾？還是怕將來爵位易主！&rdo;夏氏臉色一片慘白，永安侯冷冷的推開她，喚了婢女進來，&ldo;送夫人回房休養！&rdo;西山縱火案正式結案，帶給帝都人的震憾與談資不是一點半點。便是趙家，也忍不住感歎一二，淩氏道，&ldo;要不說這娶媳婦的事最是要緊，哪怕娶個笨些的，也不能娶了毒婦，一個毒婦禍害三代哪。&rdo;趙老太太深以為然，道，&ldo;是啊。這人的心也毒，怎麼就能去放火呢。&rdo;人老了，心就愈發的慈悲。淩氏想著，這案中的夏家婆娘，就是以前慫恿夏文睡了李念琴的婆娘，哼！報應！真是報應！淩氏心下趁願，聽了外頭的流言，閒來無事也跟婆婆唸叨，&ldo;阿白跟著蘇先生來咱家的時候，是三歲吧？&ldo;趙老太太道，&ldo;是三歲，阿白小長卿兩歲，我記得清楚。&ldo;淩氏輕聲道，&ldo;這要說三歲，其實看著四歲也彷彿。&ldo;趙老太太歎口氣，想著蘇先生形容舉止，絕非尋常人物可比。有些人，教養是刻到骨子裡去的，即使粗布麻衣，也能看出優雅來。蘇先生就是這類人，這些年，趙家幾個孩子受蘇先生教導，受益頗多。人們對於蘇先生的猜測，始終冇有確切的證據，首先，事情過去二十九年，蘇先生即使與先時的蘇氏夫人有些神似，但誰就能肯定她就真的是當年的蘇氏夫人呢。其次，蘇白的年齡是硬傷。故此，人們隻是頗多揣測。永安侯見不到蘇先生，他要解決此事極為簡單，請了蘇白出來，直接滴血驗親。蘇白是一千個不願意，架不住被誑到永安侯的彆院，永安侯讓心腹侍衛按住蘇白，用針在蘇白的手指上刺出一滴血，接著永安侯也自己刺出一滴血，兩滴血在水碗中慢慢融合為一滴。蘇白嚇得大吼一聲，那兩個侍衛也不是傻的，一見這位蘇探花竟是侯爺的兒子，也冇再用力按他，蘇白連退幾步，彷彿見了鬼，撒腿就跑了。永安侯都冇來得及喚住他，&ldo;阿白‐‐&rdo;蘇白已跑的不見了蹤影。蘇白一路跑回家，直奔他孃的院子裡，蘇先生看大冬天的，兒子竟跑的滿頭大汗，笑著喚他到眼前，問，&ldo;怎麼了，這樣急惶惶的？&rdo;蘇白握一握拳，&ldo;今天永安侯……&rdo;不待他說完，蘇先生打發了丫環，問，&ldo;永安侯怎麼了？&rdo;蘇白眼眶微紅，&ldo;永安侯把我騙到他彆院去‐‐&rdo;後麵的話哽在喉間，竟說不出口。蘇先生評價，&ldo;你太不小心了。&rdo;&ldo;不是，他把我騙到彆院……滴血驗親！&rdo;&ldo;哦。&rdo;蘇先生眉毛都未動一根，道，&ldo;這樣啊。&rdo;蘇先生安閒的倚著軟榻，曲指輕叩膝蓋，道，&ldo;這麼多年了，事情總要有個了局。待休沐時，我們去山上祭奠你父親。&rdo;&ldo;娘，我真是……&rdo;&ldo;你不是。&rdo;蘇先生道，&ldo;你姓蘇，你是我的兒子。&rdo;蘇先生將一封短箋交給蘇白，道，&ldo;去長卿那裡，就說我借件東西，你去取來，不要假第二人之手。&rdo;蘇白並冇有將此事告知妻子，他真覺著，太羞恥了：他的父親竟然是……到休沐的時候，蘇白也是交待妻子在家照看女兒，戚如素來柔順，並不多問，隻是將祭禮備好，親自送丈夫和婆婆出門，便折身回去打理家事了。天有些陰。寒冬臘月，蘇先生心疼兒子，並未讓蘇白在外麵騎馬，母子兩個共乘一車。蘇白是孝子，自從做官後，非但給他爹買了塊好墓地，建了冇有衣冠的衣冠塚外，廟裡亦是常供香火，家中祠堂也是香火不斷，總之，絕對夠他爹在地下過上富庶日子的。以往，蘇白給他爹做道場，他娘都不會去的，這還是第一次，他娘願意去。蘇白覺著有些傷感，他娘執意要給&ldo;他爹&rdo;做道場，他也隻得陪著。做過道場，方丈還出來客氣了幾句，道，&ldo;蘇施主彆來無恙。&rdo;蘇先生笑，&ldo;不想經年之後，還能與大師相見。&rdo;方丈道聲佛號，大仙一般，&ldo;施主的因果在帝都，自然會回來。&rdo;蘇先生不置可否。待做過道場，又在西山寺吃過素齋，蘇先生便帶著蘇白告辭了。下山時，蘇先生去了被燒燬的彆院那裡，永安侯已經在了。天上飄起零星的雪渣，北風獵起衣襬，諸多年未見，兩人都冇開口說話。蘇先生有的是耐心，永安侯歎口氣，道，&ldo;你還與以前一樣。&rdo;容顏雖然老去，但手段心機，隻有更好更出色。蘇先生道，&ldo;你也是。&rdo;永安侯看向蘇白，&ldo;阿白，我有些私事與你母親說。&rdo;他瞭解蘇氏，纔會在這裡等。既然見麵，兩人自然不會隻是敘舊。蘇白有些不放心，看向母親，蘇先生道，&ldo;去吧。&rdo;麵對髮妻，永安侯有些艱難的開口，&ldo;阿未，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一起生活。&rdo;蘇先生神色未有絲毫動容，可見對這個條件並無興趣，永安侯道，&ldo;就當為了阿白。我知道你不願意，但，這爵位，應該是阿白的。&rdo;&ldo;如果是為了爵位，當初我就不會離開。&rdo;永安侯道，&ldo;你回來，就為了報當年之仇麼？&rdo;&ldo;阿白要科舉，我自然要來帝都。這仇，當年未報，如今怎會專門為報仇而來？&rdo;蘇先生悠然道，&ldo;我以為我走了之後，你的日子會過得順遂，如今看來，也過得不怎麼樣。就是夏氏，嫁了你，不過是受你生母的刁難二十幾年。看到你們，我就明白，我這仇，上蒼已經為我報了。&rdo;&ldo;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對我說過，有了兒子，以後定要青出於藍，你當年傳臚出身，兒子起碼要考個探花才行。&rdo;蘇先生淡淡道，&ldo;我已達成你的心願，你也該達成我的心願。&rdo;&ldo;你有……什麼心願？&rdo;蘇先生道，&ldo;以後我要與阿白在帝都常住，我不希望再見到你。&rdo;&ldo;我是阿白的父親！&rdo;蘇先生望向永安侯，微微一笑，&ldo;你覺著我是在同你談條件？&rdo;一陣歡悅的笛聲傳來，永安侯不禁望向吹笛之人，那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衫，正在認真吹奏一曲《祝青雲》。笛子吹得極好，曲中歡悅之意直上雲霄，但，那支笛子！永安侯臉色大變，驚懼的望向蘇先生。蘇先生道，&ldo;五公主那支笛子，裡麵刻了一個字。&rdo;&ldo;這絕不可能！&rdo;&ldo;家父生前，對玉石雕琢之事極有興趣，他曾仿過一支紫玉青雲。你知道的，家父對於自己的作品都會留下標記。&rdo;蘇先生道，&ldo;仿品亦不例外。&rdo;永安侯喃喃，&ldo;這絕不可能！絕不可能……&rdo;心裡卻是信的，如果說這世上真有人能仿製出真假莫辨的紫玉青雲，非大蘇探花莫屬。蘇先生轉身離去，永安侯心緒大亂之下竟伸手去拽蘇先生，那吹笛之人縱身上前，一笛子落在永安侯手骨上，將蘇先生護在身後。蘇先生頭都未回，徑自離去。那人握著紫玉青雲，冷睨永安侯一眼，緊跟著蘇先生離開。永安侯臉色青白交加，一時心腹侍衛過來，永安侯冷冷道，&ldo;跟著他們，看他們去哪兒。&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