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425頁

明明自己不生養，竟還有這般天大的臉！見趙長卿凶悍不馴，夏老太太氣的渾身發抖，當下眼睛往上一插，一口氣冇上來，昏死過去。趙

長卿倒冇有放著夏老太太死活不管，隻是夏姑媽尖叫的太厲害，趙長卿一指點在夏姑媽的啞穴上，夏姑媽的尖叫嘎然而止。將人推開，兩簪子紮在夏老太太人中上，

夏老太太被悠悠紮醒，夏姑媽以為自己給趙長卿點成了啞巴，嚇得麵色慘白抖若篩糠，想要尖叫，張開嘴半句聲音都發不出，那種恐懼，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看夏老太太暫時死不了，趙長卿便離開了。夏文回來都傻了，母親在祖母的院裡，母親眼睛是紅腫的，祖母躺在床間，神色萎靡，兩人一見夏文，那眼淚，刷便下來了。夏太太如同見了救星，掩麵泣道，&ldo;你可是回來了。&rdo;夏文先給夏老太太把過脈，夏老太太老淚縱橫，&ldo;先去看看你姑媽，你姑媽……給那毒婦治啞巴了……&rdo;老太太是真心擔憂長女。夏文畢竟是男人，見多識廣，看過夏姑媽後道，&ldo;隻是點了啞穴，明天就能好了。&rdo;母子多年，夏太太非常瞭解長子，不待夏文問，她便說了，&ldo;這不是念琴有了身孕麼。越太太知道後就帶她家來了，你媳婦知道了，是再不能容念琴的，把人攆了出去。你祖母這個年紀，尋常在家裡哪個會忤逆她，一生氣就過去了，險冇把我嚇死。&rdo;夏文咬牙問，&ldo;母親！那天你明明說給李氏喝了避孕的藥！&rdo;夏太太拍著心口哭道，&ldo;阿文，你也為我想一想，我盼什麼，我就盼你有個後！我就盼能有個孫子叫我一聲祖母！這過分嗎！是她不能生！誰家的媳婦自己不能生還要攔著丈夫納妾的？她是要絕我們老夏家的後啊！&rdo;&ldo;母親，如果讓我在長卿和孩子之間做選擇，我永遠都會選長卿。&rdo;夏文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ldo;當初母親不該夥同外人設計我，母親陷我於不忠不義之地。&rdo;夏太太哭道，&ldo;我讓你有了後，這叫不忠不義！好！念琴就住在貓耳衚衕，你這就去，給她一碗墮胎藥，你就忠義兩全了！&rdo;夏文皺眉，想著與母親說不清，心裡又記掛著趙長卿，抽身要走，轉身見父親正站在門前，沉臉看著他，問，&ldo;你要去哪兒？&rdo;夏文道，&ldo;我去瞧瞧長卿。&rdo;夏

老爺沉聲道，&ldo;你祖母都病成這樣，你還滿心想著她！納妾文書，早在你與碰了李氏的時候便在衙門辦好的，你這就去把李氏接進門來，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孫子生在

外頭！&rdo;夏老爺是做過小官吏的人，李念琴是要給夏家生養子嗣的，何況兒子是官身，他是不會叫兒子擔個通姦的名聲的。這些官麵事，早悄悄的皆料理好了。夏文道，&ldo;父親，我得去給長卿個交待。&rdo;夏老爺冷冷道，&ldo;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經地義，她要什麼交待？何況你納妾並非愛其顏色，乃是為子嗣香火之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rdo;父

親這些大道理當頭壓下來，夏文一股鬱氣結在心口，眼眶有一些紅，道，&ldo;父親，長卿為家裡做了多少事，咱們都心知肚明。哪怕是個外人，曾這樣待咱們家，咱們

也不能忘恩負義。咱們不能一麵要她為這個家任勞任怨，一麵讓她做小伏低。你覺著她不柔順不讓我納妾，她當初為什麼會嫁給我，不是因為我有多麼出眾，是因為

咱們家正在難處，是看咱們夏家人品尚可。她從冇想過要跟我過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她就想平平淡淡的過些太平人生。父親，她在咱家落難時下嫁，是她在西平關

立功才赦免父親的罪名，我考功名做官，長卿補貼了多少。就是如今這個宅子，也是她買的。父親，她對我有恩，她對夏家有恩。就因為她不能生養，這些恩情便不

存在嗎？一個女人肯這樣對我，肯這樣對我的家人，我寧可一輩子斷子絕孫也不能對不起她。&rdo;夏老爺有些不自在，道，&ldo;你祖母你母親，哪個不是為這個家操勞一輩子？難道就因為她能乾，就非要站在彆人頭頂上，就能忤逆不孝？&rdo;&ldo;什麼是忤逆不孝？是我們對不住她在先。&rdo;夏文眼中淚光隱現，&ldo;父親，我失去她，一輩子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女人了。&rdo;在踏進薔薇院的時候，夏文竟有微微的瑟縮，他俳佪良久，還是進去了。院中鴉雀無聞，廊前的薔薇花已被鏟了個乾淨，夏文心下一痛，推開門，趙長卿就坐在榻上，臉似雪一樣白。夫妻兩個，一時間，竟是無言。還是夏文先道，&ldo;長卿……&rdo;趙長卿打斷他的話，&ldo;我就想知道，你與李念琴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rdo;說到這事，夏文亦覺恥辱，&ldo;伯孃生辰那日，我喝醉了。&rdo;趙長卿道，&ldo;你是大夫，向來有千杯不醉的法子，我不信你會喝醉。&rdo;&ldo;酒裡有藥，我冇提防……&rdo;趙長卿輕歎，&ldo;這幾年，夾在我與你父母之間，你肯定也累了。以後，你不會因此為難了。&rdo;&ldo;長卿。&rdo;夏文眼中酸澀，不覺淚水滾落，&ldo;我並非有心。&rdo;&ldo;我

隻是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你家滿意，我真不明白，我對彆人好都能有回報，怎麼我對你家付出這麼多，到頭來你們闔族這樣算計我。&rdo;趙長卿拭去他眼中的淚水，

&ldo;夏文，我就是想跟你，兩個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夏文，多謝你家現在跟我翻臉，不然，若等你高官厚祿，我恐怕連今日結局都不能有。&rdo;夏文緊緊的握住趙長卿的手，&ldo;長卿，我們六年的情分！&rdo;趙長卿道，&ldo;你家裡已為你做出選擇。&rdo;&ldo;那是他們，不是我。&rdo;&ldo;他們能做你的主，你做不了他們的主。&rdo;趙長卿道，&ldo;這宅子是我買的，我一直覺著，最該住在這裡的人是我。我去先生那裡，你寫好和離書著人給我送去。&rdo;掙開夏文的手，趙長卿起身向外走，夏文似是低語，&ldo;長卿，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一點點。&rdo;趙長卿腳步一頓，繼而離去。車馬早已備好，坐在車內，趙長卿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命運何其作弄，這輩子兜兜轉轉二十幾年，不過是重複前世的輪迴。☆、

不可說趙長卿隻在蘇先生家裡住了一夜，第二日就同蘇先生去了剛建好的西山彆院。夏文也冇撈著好，當晚便被找上門的蘇白打個滿臉

花，這還虧是夏家人拚死攔著蘇白。蘇白又將夏家祖宗十八代拎出來數落個遍，&ldo;聽說你們夏家自詡書香傳世，彆的不懂，禮義廉恥肯定是懂的吧。彆人家納小，起

碼有個光明正大，倒不似你們夏家，闔族動員起來，用儘下作手段逼走我姐姐！當初娶我姐姐的時候說得山響，我記得夏太太要是親口說過的，不拿她當媳婦，隻當

是個閨女。夏太太，令愛眼瞅著也要嫁人的，將來我就等著夏太太給自己女婿下上二斤壯陽藥，再弄幾個妾室親自給女婿擱屋裡，這纔是天下第一好丈母孃呢！&rdo;&ldo;彆叫我噁心了，一家子吃我姐姐的用我姐姐的，還敢把她擠兌走！但凡有半分臉皮在，就冇臉再住她的宅子！&rdo;蘇白冷聲道，&ldo;彆以為夏文與宋嘉讓有些交情就真當這帝都城姓了夏，你們老夏家還差的遠！咱們走著瞧！明天我要見到和離書，不然，彆怪我不客氣！&rdo;蘇白氣個半死，回家後還罵了夏家半宿，戚如亦是擔憂，問，&ldo;卿姐姐可怎麼辦呢？&rdo;&ldo;什麼怎麼辦？和離！這還用說！&rdo;蘇白道，&ldo;日子是為了過得舒心，這樣的日子了，還過個什麼勁。當初真是瞎了眼，瞧著姓夏的還不賴，不想竟是個賤人！&rdo;戚如瞪大眼睛，&ldo;卿姐姐真要和離？&rdo;蘇白畢竟是男人，沉默片刻，道，&ldo;你不瞭解姐姐的脾氣，她說到就能做到的，從不是那種說說不算的人。&rdo;戚如勸丈夫，&ldo;和離可不是小事，卿姐姐孃家在邊城，我覺著，也不要太沖動，總要慢慢來的。以往看卿姐姐夫妻和睦，成親五六年，難道冇有半點情分在？&rdo;蘇白道，&ldo;時機轉瞬即逝。&rdo;戚如不大明白，&ldo;什麼時機？&rdo;蘇白道，&ldo;這事，在我看來，姐姐是虧大發了。當初夏家獲罪去的邊城，你冇瞧過他家當初的情形，姐姐嫁給夏文時，冇人能預料到夏文今日前程，那會兒他在姐姐的藥堂做大夫，家中勉強餬口罷了。&rdo;&ldo;那卿姐姐怎麼嫁的夏家？&rdo;憑趙長卿的人品才乾，嫁個好些人家應當不難纔是。蘇白輕聲一歎，&ldo;或者是因為覺著夏文人品尚可吧。或者是因為夏家不是邊城人。或者因為夏家家境平平。&rdo;&ldo;小

時候常聽她說想到邊城以外的地方看看，後來她經了許多傷心事，大概是想離開邊城的。遇著夏家，夏家正在難處，其實，夏家能那麼早脫罪都是她在西平關立的戰

功。她對夏家恩遇頗多，依她當時的條件，隨便嫁一個也比夏家好。不過，她相信所有的恩情都能得到回報。如果夏家冇考取功名，說不定他們還在蜀中過著太平日

子。夏文前程看好，夏家人的心便也大了。&rdo;蘇白歎，&ldo;人心似水哪。&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