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421頁

若柳舉人知道趙長卿對他納二房的事做如此想，當真要歎一聲知音在隔壁了。趙長卿一眼能看穿柳舉人納二房的意圖，柳舉人還要同楊玉芙解釋，&ldo;再過兩個月，咱們便可脫身了。&rdo;楊玉芙道，&ldo;不見趙長卿倒黴，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何況，還冇找到他，如何能回蜀中？&rdo;柳舉人冷聲道，&ldo;你彆做夢了，他已經死了，屍體咱們兩個一起驗的，難不成咱們四隻眼睛都能看差？隻要這局設好，趙長卿倒黴不過轉眼的事。此事一了，我立刻回蜀中，若你仍要在帝都，也隻得隨你的便了。&rdo;柳玉芙咬咬唇，&ldo;你納個二房趙長卿就能倒黴？夏文在她跟前溫馴的像一條狗，他敢揹著趙長卿納小？&rdo;柳舉人唇角一勾，笑，&ldo;你等著瞧好就是。&rdo;晚上夏文回家，趙長卿還提了一句柳家納二房的事，夏文渾未放在心上，道，&ldo;納就納唄。&rdo;趙長卿道，&ldo;我總不見有孕，咱們可怎麼辦呢？&rdo;夏文這才明白妻子的意思，攬著趙長卿的腰道，&ldo;你隻管放心，成親時我就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算冇孩子，王先生與師孃也冇子嗣，一輩子恩恩愛愛的過來，何等自在。再者，咱們都是大夫，這生孩子也不是一個人的事。如今一家子和和氣氣的過日子，挺好。&rdo;趙長卿道，&ldo;你可得記著自己說過的話。&rdo;夏文撫摸著妻子散在枕際的黑髮，柔聲道，&ldo;記得，一輩子都會記得。&rdo;趙長卿淺笑。趙長卿一直擔心柳家會於她不利，不想柳家並無動靜，倒是過了兩月，柳家掛出白幡來，楊玉芙死了。聽到這訊息，夏太太嚇一跳，她雖厭楊玉芙，卻還未到恨其欲死的地步。陡然聽到人死了，夏太太頗有些不知所措，找了趙長卿來商量。趙長卿先問柳家的人，&ldo;前些日子表妹還好好兒的，怎麼忽然就過逝了？&rdo;柳

家來報信兒的丫環抹淚道，&ldo;前兒姨奶奶診出了身孕，老太太、大爺都高興的了不得。昨兒大奶奶與姨奶奶在園子裡走個碰頭，不知怎地，姨奶奶跌了一跤，非說是

奶奶推了她。&rdo;那丫環說得傷心，哭將道，&ldo;老太太直抱怨奶奶心窄，大爺也說是奶奶的不是。昨兒晚上睡前奶奶還好好兒的，誰曉得夜裡趁人不留心，便賭氣吞金

子死了。&rdo;趙長卿正色道，&ldo;好端端的人嫁到你們柳家去，給你們掙下金山銀山來，如今為個不識好歹的妾室，竟給你們活活逼死了！天理何在！&rdo;趙

長卿是最厭楊玉芙的，如今趙長卿忽而這般疾言厲色為楊玉芙出頭，夏太太驚訝的一時忘了擦淚，趙長卿已回頭同她商量道，&ldo;以後回蜀中，外祖母問起表妹來，咱

們要怎麼同外祖母交待呢。我陪太太過去，總要見一見表妹最後一麵。&rdo;她倒不是想去悼念楊玉芙，隻是楊玉芙這死的頗多詭譎之處，趙長卿是要去柳家探一探虛

實。夏太太本就有些傷感，何況趙長卿正說到她心坎上。楊玉芙活著，管她活得好賴呢，夏家不會關心。但，楊玉芙突然死了，夏太太從來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一則有些傷感，二則蜀中還有孃家人在，總不好不聞不問的。這麼想著，夏太太便與趙長卿一併過去柳家。趙

長卿不為彆的，若不親眼看一看楊玉芙的屍身，她是絕不會信楊玉芙就這麼死了的。先耐著性子和夏太太同柳家人說道了幾句，趙長卿便提出去看看楊玉芙，柳老太

太掩淚道，&ldo;不怪親家姨媽生氣，我這個媳婦，萬裡挑一的，如今她去了，我恨不能到閻羅王那裡換了她回來。&rdo;說著便是一通哭。柳舉人扶著老孃連聲勸慰，自己

也紅了眼睛。趙長卿冷眼掃過母子二人，待到了停屍床上，楊玉芙已經被換好衣裙，麵上是一種死沉沉的青白色。趙長卿仔細打量過楊玉芙，接著順著她的咽喉一路向下，果然在腹中按到一處堅硬，趙長卿收回手，冇再說話。柳舉人眸光一閃，趙長卿果然細緻之至。趙長卿冇查出什麼，倒是有小丫環來稟，&ldo;姨奶奶說肚子不舒服。&rdo;柳老太太昏花老眼上淚珠兒尚未乾，嘴裡還在唸叨著楊玉芙的種種好處，此際一聽說姨奶奶肚子不好，立刻吩咐兒子，&ldo;趕緊去瞧瞧，孩子不能有半分差錯，我陪著親家就是。&rdo;柳舉人道了聲&ldo;失陪&rdo;，便去關心姨奶奶的肚子了。為這個，夏太太回家尚且氣憤難消，罵道，&ldo;冇良心的王八羔子！忘恩負義的老婊｜子！&rdo;趙長卿虛應附和幾聲，她在思量楊玉芙過身之事，如果楊玉芙真的死了，可見柳家是在斷臂求生，但，柳舉人一個小小舉人，蜀王尚且在帝都，他又如何會在蜀王府眼皮子底下敢斷臂呢？除非，是蜀王府默許。難道……柳舉人也是蜀王府的人？趙長卿同夏文一道琢磨半夜，也冇有太多證據證明柳舉人的身份。未待夏家有什麼動作，柳家半月之內賣了大宅，處理清了楊玉芙留下的生意，帶著老孃與懷有身孕的姨奶奶回了蜀中，就此煙消雲散，蹤跡全無。倒

是夏恭人過來說話，說了件帝都城的新鮮事，&ldo;真是再未聽說過的奇事，明明自己不能生，偏要說男人不行。魯安侯家的長公子啊，爵位繼承人，就任由自個兒媳婦

胡說。魯安侯一家子都以為是長公子身子不成，覺著虧待了兒媳婦，待兒媳婦跟祖宗一般，誰曉得竟是兒媳婦不能生，還造出這諸多謠言來！若不是魯安侯長公子明

白過來，魯安侯家長房還不得絕了後！&rdo;☆、

李念琴將該做的事做好，該說的話說儘，趙長卿便不再糾結懷孕的事了。她身子並冇有問題，夏文也冇問題，可就是冇孩子，隻能說是天意。趙長卿完全冇事人一樣，倒是夏太太聽夏恭人的話走了心，她悄悄留意趙長卿好幾日，興許是疑心生暗鬼的緣故，她總覺著趙長卿似是與以往不同。譬如趙長卿給夏玉換了張不錯的琴，夏太太便覺著趙長卿可能是心虛，有意要借夏玉討好自己。夏太太簡直被自己的猜想折磨的日夜不寧，夜不能寐。夏老爺聽著老妻翻來覆去的失眠，也吵得他不能睡，隻得關心一二，問，&ldo;怎麼了？&rdo;夏太太早憋了一肚子的鬱悶，夏老爺這一問，夏太太哪有不說的，何況事關兒子，夏太太便將魯安侯府的事同夏老爺說了，又道，&ldo;你說，會不會咱們阿文冇事。是阿文他媳婦身子不成，生不了孩子。&rdo;夏老爺道，&ldo;給先帝看病的神醫都說興許是天意了。&rdo;&ldo;那

位蘇神醫跟蘇先生交情好的了不得，阿文媳婦跟蘇先生那是什麼關係，比親母女也不差了。你說，神醫會幫著誰？&rdo;自從有此猜想後，夏太太簡直坐立難安、輾轉反

側。這幾年，夏太太想抱孫子都想的快瘋了，原本覺著是自己兒子不成，心裡對趙長卿頗有幾分愧意。如今可能是趙長卿自己的問題，饒是趙長卿為夏家做了許多

事，夏太太都難忍暴躁，側身望著丈夫模糊的麵孔道，&ldo;我就說麼，阿文自小到大身子都是好好兒的，怎麼可能不能生孩子？這也太荒唐了，他們小夫妻情分好，我

也替他們高興。可畢竟是子嗣大事，真耽擱了，以後怎麼跟祖宗交待！&rdo;夏老爺畢竟是男人，一按妻子的手，道，&ldo;你彆急，尋個合適的時候，我先問問阿文。你且彆麵兒上露出來。&rdo;趙長卿可不是個省事的，何況，冇確實證據，萬一真是自己兒子身子不成，豈不傷情分。&ldo;我知道，你看我這幾天，哪天不是笑嗬嗬的。&rdo;活了一把年紀，不至於連這點城府與耐心都冇有。夏太太叮囑丈夫，&ldo;你儘快問阿文個準話兒，眼瞅著奔三十的人了，膝下無兒無女，他不著急，祖宗也著急。哪怕有個丫頭，我看著心裡也高興。&rdo;老夫妻兩個商議半宿，方沉沉睡去。中秋前，戚如產下一女，夏文趙長卿夫妻過去祝賀。夏太太在家裡直尋思：若是能生，哪怕生丫頭也好啊。趙長卿親自做了一身小衣裳、小鞋子，自然還有其他祝賀之物，一併帶了去。蘇白因為不是兒子有些失望，蘇先生卻是歡喜的了不得，親自給孫女取了名字，叫蘇章。蘇先生與戚三太太道，&ldo;當初懷著阿白的時候，我就盼著是個女兒，結果未能如願。媳婦有了身子，我就盼著是個孫女，又怕她知道我盼孫女心裡擔憂，一直忍著冇說。如今可見我們祖孫心有靈犀，知道我盼孫女，就是個孫女。&rdo;戚三太太大大鬆了口氣，自來媳婦定要生了兒子纔算在婆家站住腳。蘇家從蘇白到蘇先生都是和氣人，隻是蘇白是獨生子，先前也表示了對兒子的渴望，如今閨女生了女兒，戚三太太便有些擔憂蘇家不喜。聽蘇先生這樣說，戚三太太笑，&ldo;是啊，一女後麵再一子，正湊個好字。&rdo;趙長卿笑，&ldo;如今就看出眉宇間像阿白來著。&rdo;蘇先生笑，&ldo;比阿白剛生下時好看多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