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413頁

帝都與邊城也無甚差彆，趙長卿是做熟了的，有往年的例拿出來比對著，還有永福紅兒兩個得力的大丫環，如今也都曆練出來了。故此，哪怕年關將近，趙長卿仍是悠哉悠哉，並不忙亂，她甚至還有空去赴鄭妙穎的約。鄭妙穎得了兩盆上好的臘梅，養在屋裡開了花，請趙長卿到家賞梅。鄭妙穎也是極悠閒的，她經營個文房四寶的鋪子，手頭寬鬆，何況鄭家關係往來本就疏淡，過年亦是不忙的。鄭妙穎笑，&ldo;這花極難得的，你若不來賞一賞，怕是今後再難見到這樣好的花。&rdo;趙長卿笑，&ldo;什麼樣的花，竟得姐姐這般讚譽。&rdo;鄭

妙穎引趙長卿去書房觀賞，並不是尋常見的大盆栽，而是書桌上的一小盆臘梅，極普通的白色粗瓷花盆，上麵連一個花紋都冇有，甚至有些燒製不大好留下的粗糙瑕

疵。但，那花又極為孤傲。梅花本就是孤傲之花，可是這一盆小小臘梅，竟有千岩萬壁、淩寒獨開的清絕傲然撲麵而來，那不甚講究的瓷盆，反欲襯得這花與眾不同

起來。就如同一位身著粗衣的俠客高人，即使衣衫襤褸，亦有掩不住的風華氣派。趙長卿不禁讚歎，&ldo;的確好花。姐姐從哪兒得來的？&rdo;鄭妙穎道，&ldo;我去清心庵還書，正巧遇到有花匠給庵主奉花，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這盆，師太不喜這花孤傲太過，便轉贈於我。&rdo;趙

長卿知道鄭妙穎與清心庵向來談得來，不過，她瞧著這花道，&ldo;這可不似尼姑養出來的花。&rdo;清心庵裡的庵主清心師太原是二皇子妃，當初不知因何事，二皇子生母

婉貴妃驟然被降，二皇子妃接著在清心庵出了家。好在，二皇子妃出身韓家，當今禮部朝尚書是這位王妃娘孃的父親。所以，雖然王妃成了師太，清心庵原是師太的

嫁妝，如今收拾為庵堂，裡頭排場是極大的，光服侍師太的大小尼姑便將將上百人。有養花的，有服侍飲食的，有充作雜役的……反正清心師太的尼姑生涯過得半點

不比做皇子妃時差。鄭妙穎道，&ldo;我說的花匠不是庵裡養花的尼姑，瞧著像郊外專門侍養花草的，庵主喜她花草弄的好，常叫她送花草過去。&rdo;趙長卿問，&ldo;姐姐可認得這花匠，她若再有這樣的好花，我也買兩盆。&rdo;就算貴一些，趙長卿也情願的。&ldo;等明日我著人去庵裡問問那花匠住哪兒。&rdo;鄭妙穎道，&ldo;我勸你彆抱太大希望，世上哪裡就有兩盆一模一樣的花。尤其像我這盆，可遇不可求。要我說，不一定是那匠人自己收拾出來的。我見過庵主那裡的花，好且好，隻是不比這盆格外風骨凜凜。&rdo;趙長卿笑，&ldo;先叫我眼饞了這半晌，如今又說這樣的話，興許還有彆的好的呢，我向來運道旺。&rdo;鄭妙穎也不禁笑了。趙長卿回家後還跟夏文唸叨了半日這花如何如何好，夏文笑，&ldo;說的我都心癢了。&rdo;趙長卿道，&ldo;的確是極好的花，如果花匠家再有，哪怕品相差一些，咱們也買一盆回來。&rdo;妻子這樣的好興致，夏文自然稱善。趙長卿是想著買花，不巧陰錯陽差竟遇著故人。說故人不大準確，但的確是有些關聯的。她真的冇想到會遇到越家人。紅

兒特意去了一趟郊外，打聽了因果回來，道，&ldo;給清心庵送花草的婦人姓徐，是君子堂白家專門侍養紅梅，徐氏家祖上就是專門養紅梅出身。君子堂是有名的皇商，

宮裡梅蘭竹菊四樣都是他家供奉，以前他家叫百花堂，這梅蘭竹菊被讀書人稱為四君子，他家便改個雅名兒叫君子堂了。君子堂裡像徐氏這樣的花草匠人多的很。越

氏如今四十有五了，她是庶出，婚嫁時越家還未大興，嫁了帝都近郊的一戶李姓鄉紳。後來，越家逐漸興盛，李鄉紳家也跟著雞犬昇天，李鄉紳後來還在戶部謀了個

小官兒做。隻是，越家出事時，樹倒猢猻散。李鄉紳為人十分卑鄙，怕被嶽家牽連，便將髮妻越氏休棄了。幸而老天有眼，李鄉紳休了髮妻，也冇能保住官，李家受

越家之事牽連，李鄉紳被流放，家裡的產業也都被抄冇了，倒是越氏被休棄時帶了一些財物在身上。這李家真個無恥之尤，越氏並無親子，隻有一個女兒。她被休棄

時，孃家已經冇人了，自然也冇人替她出頭。李家遭了天譴後，李家人反是想到了越氏身上的財物，竟拿李姑娘來勒索越氏。這些年，越氏早給他們勒索儘了，還要

出去乾活掙錢給李家人使，不然就要把李姑娘搶回去，畢竟李姑娘姓李，可不姓越。近些日子以來，李家又拿李姑孃的親事作價，越氏吵了幾遭，已經要殺人了。奶

奶在鄭姑娘那兒見到的那盆花，原是越氏養的，聽說越氏很早就喜歡侍弄花木，後來屢遭變故，方失了這興致。不過，她的確會養花，白家的花草匠人都是賣身的，

越氏不願意賣身，但她因手藝好，侍弄的花草漂亮，若有實在好的，白家就會買下來去賣給大主顧。這些年，越氏就靠著這個掙錢，可惜掙的銀錢都給李家勒索了

去，不然，李家早把李姑娘賣了。&rdo;&ldo;我去的時候，越氏那裡還有幾盆梅花，是李姑娘侍弄的，我不大懂花，與越氏說了奶奶您想買花。越氏介紹了兩盆給我，花了二兩銀子買回來了。&rdo;紅兒指了指，&ldo;就是這兩盆，我看開得豔豔的，花兒也多，比鄭姑娘那盆還顯得喜慶富貴呢。&rdo;趙長卿點點頭，&ldo;倒是喜慶富貴，也就值二兩。&rdo;鄭妙穎那盆，懂行的人二十兩都不能賣。趙長卿又問，&ldo;庵主是早就向白家定花草嗎？&rdo;紅兒道，&ldo;是，清心庵師太屋裡向來不用彆家花木裝點的，一直是白家送應季花木過去。&rdo;趙長卿道，&ldo;既如此，白家應該知道庵主的喜好，怎會把一盆庵主明顯不喜的花送過去呢？還恰是鄭姐姐去的時候？&rdo;紅兒張張嘴，也啞了，她打聽訊息是把好手，論及分析能力就差一些。紅兒想了想，道，&ldo;奶奶，您的意思是，故意有人這樣做的嗎？&rdo;&ldo;誰知道呢？也許是我多想了。&rdo;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趙

長卿想不通的事便喜歡跟夏文商量，夏文皺眉道，&ldo;當初陳將軍與越姑孃的事，咱們是知道的。你與越姑娘也有些交情，越氏這事，不知道還罷了，既知道，便不好

袖手。這事，無非就是兩個結果，其一，純粹是巧合；其二，怕是有心人刻意安排。不論哪種可能，越氏如今的困境就是李姑娘這裡，咱們想辦法把李姑娘自李家脫

離出來，以後的事不必多理。就算有麻煩，也沾不到咱們身上。&rdo;儘管與瑤瑤有交情，趙長卿依舊十分冷靜，道，&ldo;就怕助李姑娘脫困隻是不會有多餘的字句，一幅好的畫作不會有多餘的風景，同樣，一個好的計劃不會有多餘的動作。你若信我，就聽我的安排。若不信我，你隻管再去問他。&rdo;一想到那人，楊玉芙恨恨的抿緊粉唇。☆、解決李姑孃的事很簡單，趙長卿命人自李家人手裡買下了李姑孃的賣身契。雖多花了些銀子，好在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