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57頁

用午飯時，夏老太太方明白，小女兒同她說的，帝都吃食昂貴是什麼意思，就買了一條魚，一隻雞，便足花了三百錢，另外加上一些菜蔬，足用了三百五十個大錢。夏老太太好一陣心疼。夏老太太當晚便與長子說，&ldo;過兩日，咱們便回蜀中去吧。&rdo;夏老爺道，&ldo;母親既來了，多住些日子，兒子再侍奉你回去。&rdo;夏老太太歎道，&ldo;再多住幾日，怕是飯都吃不起了。&rdo;母子多年，夏老爺一聽便知話裡有話，細問其故，方知各院自行采買之事。夏老太太歎道，&ldo;這宅子是孫媳婦買的，咱們住著，到底不氣勢。看他們小夫妻過得好，我便知足了。帝都花銷，實在不靡，就中晚兩餐，便用去了五百大錢，這如何禁得起呢。&rdo;夏老爺不好說兒媳婦的不是，便道，&ldo;兒子還帶了些銀子來，這就叫媳婦給母親送來。&rdo;夏老爺回了屋，同老妻說起銀子的事。夏太太道，&ldo;你彆跟我擺臉色，先前媳婦在咱們家，也是自己出錢令人采買三餐的！那會兒老太太的小灶，就是老太太那邊的人采買！咱們自己的，是我差丫環采買！素來這個規矩！怎麼，到了帝都，還要一家三代吃用媳婦的！&rdo;&ldo;老太太要回，咱們一家子回去就是。&rdo;夏太太道，&ldo;文哥兒剛做官，一個七品官，能有多少俸祿？這宅子這麼大的排場，日常開銷就得多少。我原就說，就是來，也等文哥兒官做安穩了，攢下些家底子再來。你隻不聽，現在如何？&rdo;&ldo;銀子全在這匣子裡，給老太太送去吧。&rdo;夏太太推給丈夫，&ldo;老太太要，凡咱們有的，都給。這個家，以後我不管了，老爺來當。武哥兒娶媳婦，玉姐兒嫁人，將來聘禮嫁妝的，老爺來盤算吧。&rdo;夏老爺兩頭受氣，隻得道，&ldo;行了行了，就拿五十兩給老太太，意思意思，成不？若老太太再說要回去的話，大不了舉家回去便是。&rdo;夏太太背過身去，依舊道，&ldo;我不管了，老爺當家就好。&rdo;夏老爺無奈，還得哄了老妻一通。夏老太太原本盤算著，怎麼也得一百兩，不想兒子隻拿了五十兩過來，歎道，&ldo;想來你們也緊巴，罷了，咱們還是回蜀中吧。&rdo;夏老爺道，&ldo;成。那也好，就依母親。我明兒就安排回去的事。&rdo;夏老太太一愣，便又說道，&ldo;起碼看了你族兄再走。&rdo;&ldo;那也得提前安排車馬，我與文哥兒說一聲，待我安排好了，再同母親說。&rdo;夏老爺心生疲憊，&ldo;看他們小兩口日子過得頗有條理，我便放心了。這帝都，氣派是氣派，到底不如家鄉，親戚朋友的住在一處，熱鬨。&rdo;夏老太太心下發堵，道，&ldo;行了，我累了，你回吧。&rdo;夏老爺歎口氣，告退而去。☆、夏文知曉宋家兄弟的事後,也很高興,道,&ldo;再想不到阿讓他們家就在帝都的。&rdo;趙長卿笑，&ldo;昨晚就想跟你說,一時忘了。&rdo;夏文笑，&ldo;這樣的大喜事，什麼時候都不晚。後天咱們去族伯那裡,我寫張帖子,看阿讓什麼時候便宜，咱們該見一見纔是。&rdo;趙長卿自然說好，笑，&ldo;妹妹也還惦記著福姐兒呢。&rdo;兩人正說著話，永福進來回稟，&ldo;大奶奶，料子收拾妥當了。&rdo;趙長卿道,&ldo;拿進來我瞧瞧。&rdo;兩個丫環捧進幾匹姹紫嫣紅的綾羅料子,趙長卿細瞧過,點頭道，&ldo;行，顏色選的不錯，給大姑娘送去吧。跟大姑娘說，彆省著，這是給她做衣裙的。讓她喜歡做什麼樣子，便做什麼樣子。&rdo;永福笑著應下，帶著小丫環去送東西。夏文問，&ldo;給小玉的嗎？&rdo;&ldo;嗯。

這眼瞅著天兒就熱了，妹妹正是年少愛美的時候，讓她拿去做衣裳。&rdo;趙長卿笑，&ldo;女孩子家不比男孩子，穿什麼都好。女孩兒還是要打扮上，何況妹妹也漸漸長大

了，該打扮起來了。買丫環的時候尤其買了幾個手巧會做針線的，正好可做些喜歡的樣式。二弟不懂這個，他的那一份，我是送到婆婆那裡去了。&rdo;趙長卿就給了夏玉夏武，冇趙蓮的份兒。趙蓮守著夏老太太一通哭，&ldo;表嫂定是嫌了我的。&rdo;夏

老太太安慰外孫女，&ldo;不就是幾匹料子，什麼好的，外祖母這裡也有，你拿去做新衣裳吧。&rdo;心說趙長卿小氣，倒跟趙蓮個孩子計較，這定是記恨初回蜀中時趙蓮得

罪她的事呢。可東西是趙長卿的，她死活不給趙蓮，夏老太太也不能去搶，便叫人拿了自己存的幾匹料子給趙蓮。天可憐見，不知道是哪個年月攢著的了，且顏色一

不嬌嫩二不鮮豔，夏老太太、夏姑媽誰做衣裳都合適，唯獨不適合小姑娘穿。趙蓮倒也冇拒絕，謝過外祖母後便擦擦眼睛，不哭了，掰著手指思量著什麼時候去夏玉

那裡弄兩匹料子過來纔好呢。夏姑媽隻是一徑在母親耳邊吹風，&ldo;侄媳婦真是得罪不起，蓮姐兒一個小孩子，三四年前得罪了她一回，竟記恨到現在。&rdo;夏

老太太實在拿趙長卿冇法子，皺眉道，&ldo;你既知她這個脾氣，就彆再得罪她！叫蓮姐兒有空多去她表嫂那裡走動走動，多說幾句好話，一家人，哪裡記恨不記恨的？

好話又不要錢。&rdo;初來帝都，住的是人家趙長卿的宅子，用的是人家的丫環使女，夏老太太想抖威風也有些抖不起來，隻得暫且偃旗息鼓。倒是夏老太太往夏少卿府上一走，險些把老命羨慕掉半條。夏少卿是正四品，夏少卿太太便是四品恭人誥命，夏恭人也是做了婆婆的人，那叫一個威風八麵，三個兒媳婦齊齊立在身畔服侍，坐都冇的地界兒坐。到了中午用飯時，三位夏奶奶亦齊齊在一畔管著安筷放奢、捧飯勸菜，總之，一群丫環婆子瞧著，都是三位夏奶奶忙活。夏老太太心裡這叫一個不是滋味兒啊，想著，人家夏恭人纔是做婆婆的威風呢。看人家婆婆做的，真是神仙享受，哪像自己這般憋屈，處處看孫媳婦的臉色過日子，吃飯還得自己掏錢。夏太太很有些不自在，夏恭人笑，&ldo;弟妹隻管安心用，侄媳婦頭一回來我便與她說了，帝都大戶人家，規矩都是如此。&rdo;夏太太笑笑，心說，兒媳婦倒是與她說過，夏少卿府上規矩嚴苛，不想竟這般叫人彆扭。想當初夏老太太刻薄時，也冇這樣過，天哪，帝都的媳婦們都過得什麼日子哪。一時飯畢，漱口後，大家移至外間說話喝茶。夏恭人笑，&ldo;早想著跟侄媳婦打聽個事兒呢。&rdo;趙長卿笑，&ldo;伯孃什麼事要跟我打聽，這就稀奇。&rdo;夏恭人笑，&ldo;自然是你知道的事。我聽說，蘇探花是你同鄉？&rdo;趙長卿笑，&ldo;我自幼跟著蘇先生唸書，阿白與我的弟弟是一樣的。&rdo;一聽這話便知趙長卿的確與蘇家相熟，夏恭人笑意更深了幾分，&ldo;我是想跟你打聽打聽，蘇探花的親事可定了？你知道嗎？&rdo;趙長卿笑，&ldo;雖未定下來，也十之八｜九了。先時阿白得了假回邊城，就有人與先生說媒，我看先生十分有意，待阿白回來，這事便差不離了。&rdo;夏恭人顯是自信非凡，道，&ldo;那就是還冇定，是哪家？要我說，不一定有我說的這家好。&rdo;趙長卿還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親的，不似說親，倒似搶親了。趙長卿不動聲色的笑著，&ldo;伯孃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是承恩侯府宋大奶奶和戚國公夫人做的媒，說的是戚家同族的，禮部侍郎戚侍郎家的千金。&rdo;夏恭人立刻如同嘴裡塞了茄子，不說承恩侯府、戚國公府，便是戚侍郎，論官職也是帝都的高官了。夏恭人臉上有些過不去，好在她是個活泛的人，笑，&ldo;唉喲，這倒是極好的親事。&rdo;她就是天大的臉麵也不想與戚家爭姑爺。趙長卿笑，&ldo;是。&rdo;她不喜夏恭人的為人，懶得去做這個媒，便不肯再接夏恭人的話，倒是夏姑媽這個死冇眼力的問，&ldo;嫂子剛剛說的是哪家？&rdo;夏恭人笑，&ldo;既然蘇家有了人選，我是遲了一步的，便不要再提，倒叫人家姑娘臉上不好看了。&rdo;夏姑媽碰了個軟釘子，笑笑不再說話。此事便這般過去了。一家子吃了頓食不知味的午飯，待男人在前頭等著，便與夏恭人等告辭了。因有夏老太太在，夏恭人送出房門，讓三個媳婦送了夏老太太等直到二門。夏恭人倚在榻上，閉眸沉思，外孫女這親事怎生這般不順遂呢？先是說承恩侯的次子冇成，這次瞧上蘇探花，誰知又給人捷足先登？夏太太與女兒同車，夏玉小聲道，&ldo;族伯家好大的排場，我看族長老太太都不會這樣。娘，帝都人家都如此嗎？&rdo;夏太太自己也不知道，道，&ldo;不至於吧。&rdo;夏玉道，&ldo;要都跟族伯家這樣，帝都的媳婦過的也忒辛苦了。&rdo;夏太太輕聲道，&ldo;外頭不許這樣說，各家有各家的規矩。&rdo;便是蜀中，也不是冇有搓磨媳婦的人家，真遇著刁鑽的婆婆，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