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54頁

淩騰不禁一笑，摸摸她的頭，望向小方桌上寫的大字，拿起來看，已寫的有些模樣，點頭道，&ldo;大妞妞的字寫的越發齊整了。&rdo;幾人便坐在藤架下說話，林太太端了茶果來，淩騰忙起身接了，&ldo;有勞伯母了。&rdo;林太太笑，&ldo;你們隻管說話。咱們不是外人，不必這許多虛禮。&rdo;大

妞妞把他弟弟領過來，教他叫舅舅。小男孩兒生得虎頭虎腦，刺了光頭，唯腦後留一攝頭髮梳成小辮，這叫子孫辮，寓意長壽。小傢夥眉宇間與林旭有三分相像，淩

騰托在手裡顛了顛，小男孩兒便咯咯笑起來，一麵笑一麵奶聲奶氣的喊舅舅，淩騰不由笑問，&ldo;寶哥兒取大名兒冇？&rdo;林旭笑，&ldo;大妞妞也六歲了，姐弟兩個一併取的，大妞妞取了一個沛字，寶哥兒就叫林浩。&rdo;&ldo;大方，寓意也好。&ldo;淩騰道，&ldo;二姐姐不在家。&rdo;&ldo;你幸而早上來，要是下午，我也是在藥鋪的。&rdo;林旭笑，&ldo;自蘇先生走了，大妞妞也冇處去唸書，我便上午教她識字，下午去藥堂。蘇先生可好？阿讓兄弟也辭官去了帝都，你們見著冇？&rdo;淩騰道，&ldo;這還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去的帝都？&rdo;&ldo;今年過了年，剛過十五就動的身。&rdo;林旭道，&ldo;大妞妞給福姐兒寫過兩回信，聽大妞妞說，福姐兒他們已經在帝都安頓下來了，是不是？&rdo;大妞妞道，&ldo;福姐兒說她家就在帝都，家裡還有祖父、堂叔、堂伯在呢。她還認識了許多新朋友，我都擔心她會把我忘了。&rdo;林旭溫聲道，&ldo;你們時常通訊，朋友之間不會忘記的。&rdo;大妞妞道，&ldo;舅舅，你在帝都是跟蘇先生和阿白叔叔住在一起麼？&rdo;&ldo;是啊。&rdo;&ldo;那你再去帝都，能不能幫我捎一封信？我寫給蘇先生的。&rdo;淩騰笑，&ldo;好啊，到時你寫好，我來拿。&rdo;大妞妞應了，又說，&ldo;舅舅，你要是找不到紀大叔住哪兒，就跟蘇先生打聽。福姐兒在信裡跟我說，她常去蘇先生家，蘇先生買了新宅子，聽說收拾的很好看。她還去過卿姨媽的家，卿姨媽還做點心給她吃呢。&rdo;大妞妞其實不大記得趙長卿，不過她聽祖母說，多虧了卿姨媽，她小時候才能跟著蘇先生唸書。當然，她現在也不大，隻是大妞妞覺著自己做了姐姐，便是大人了。淩騰聽著大妞妞小大人似的說話，強忍著纔沒笑出聲來。大妞妞陪著淩騰說了好半日的話，基本上隻要她開口，連她爹都插不上話。過一會兒，大妞妞說，&ldo;舅舅，你跟爹爹說話，我去看看中午吃什麼。&rdo;她還似模似樣的說她弟弟，&ldo;阿寶，你先陪舅舅坐一坐，要聽話，知道不？&rdo;阿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著他姐，奶聲奶氣就兩個字，&ldo;姐，糖。&rdo;大妞妞說，&ldo;天天就知道吃糖，看把你剛出來的小奶牙都吃冇了。&rdo;從荷包裡摸出塊亮晶晶的飴糖，她還得先咬下一大半自己吃了，剩下的塞她弟弟嘴裡。阿寶有的吃就很聽話，大妞妞就去找祖母說中午吃飯的事了。淩騰笑，&ldo;真跟個小大人一般。&rdo;林旭哈哈直笑，&ldo;這是我們家的話簍子，天天就聽著她說話，也就習字時能安靜片刻。&rdo;中午將用飯時，淩二姐自藥堂回家。這一年多冇見，淩二姐仍是舊時模樣，一身細棉布衣裙，頭上挽著元寶髻，隻簪一支白玉簪，便襯得麵若春花。大妞妞活潑開朗，人也懂事，隻憑這一點，淩騰便感謝淩二姐。大家說起話來也彆有趣味，大妞妞都跟在一邊兒聽著，反正聽得懂聽不懂的，她聽得還挺津津有味。中午吃飯時，因無外人，便坐一起了。大妞妞挨著淩騰坐，一個勁兒的招呼她舅舅，&ldo;舅舅，我家這酒好喝不？這可是我跟爹爹一起釀的，上等的葡萄酒，就是多喝幾杯也不上頭。我爹酒量不行，舅舅，你多喝點。來，我給舅舅滿上。&rdo;給大妞妞花言巧語勸的，淩騰一頓酒喝下來，已然微醺。這還是在淩二姐的勸說下，&ldo;你舅舅也冇多少酒量，彆給他倒了。&rdo;不然，淩騰說不得真得醉倒在林家。淩

騰自林家告辭就準備回帝都的事了，卻又聽得一件趣事，還是蘇白告訴他的，&ldo;梨子哥氣壞了，他那院子寶貝的很，多少人出高價買，梨子哥都不賣的。偏他又吹的

神乎其神，說是在那院子，當官的住了升官發財，考科舉的住了金榜題名。這不就招了賊麼，外牆都給扒禿了。&rdo;這說的是梨子買下的一處小院，最先是鄭家租過一

段日子，冇兩個月，鄭大人由七品禦史升至四品知府。那會兒這院子還不是梨子的，梨子這傢夥眼光賊，他瞧著鄭大人升了官，便出了三百兩銀子，把這處宅子買了

下來。後來租給了夏家，夏家住了兩年，前罪遇赦不說，夏文還娶了個好媳婦，自己三級跳，如今都是翰林老爺啦。再後來，梨子愈發迷信，及至梨果、趙長寧秋舉

前，梨子還讓他們去住了兩個月，結果，倆人全都榜上有名。這些事蹟，曆曆在目啊！而且，都是真人真事啊！梨子得此寶宅，甭提多美。他還特意吩咐仆人去那寶宅裡看守，院裡養了好幾隻大狗，生怕彆人偷他一磚一瓦，動了宅子的風水。結果這喪天良的小賊，竟然一夜之間將外牆的磚扒了去，把梨子氣個半死。淩騰聽了此事，也不禁一笑，打趣蘇白，&ldo;我可是聽說阿白你的好事將近了。&rdo;蘇先生給阿白相看的事，趙長卿寫到了信裡頭，淩氏現在化身臭顯擺，尤其許多人自她這裡打聽蘇白的親事，淩氏便把蘇白在帝都結親的事說出去了，省得那些人再亂打主意。蘇白假假地，&ldo;這倒是不急。&rdo;他回來，主要是看望以前教過他的先生，還有關係好的同窗。倒是淩騰介紹了許姑爺同梨子認識，不知怎地，生意並未談成。梨子還與淩騰說了一聲，淩騰笑，&ldo;人情歸人情，生意是生意，你要全看人情做買賣，也冇有今日了。&rdo;梨子便也釋然了。去

帝都的日子漸近，各家難免又生出許多不捨之情來。好在這次朱明堂夫妻是陪著朱慶一道去帝都的，一路有朱家打點，餘人便省下許多瑣碎。朱家素來財大氣粗，何

況這去帝都的都是以後的翰林，兒子的同僚，他家也樂得料理。尤其這次淩騰為救朱慶還被人敲斷了胳膊，幸而冇誤了春闈，朱家對淩騰更有說不出的感激。袁氏還在臨走前特意去趙家走了一趟，同趙老太太說起話來，&ldo;反正這次大包袱小行禮的不少，姑媽有冇有捎給長卿的東西，隻管交給我，我包管妥妥的給她帶了去。&rdo;趙老太太笑，&ldo;早我就想托你呢，就擔心你東西也多，倒叫你受累。&rdo;袁

氏精明依舊，笑，&ldo;誒，這能受什麼累，無非就是多帶幾個仆從就是了。反正我們這回跟搬家也差不多，阿唐一個人在帝都，我實在不放心。雖說有大伯照看他，想

一想大伯如今也上了年歲，若隻叫大伯操心，不是做晚輩的意思。好在家裡也冇什麼事，我跟他爹就一道陪他去帝都，起碼房舍都給他置辦好，這才能放心呢。&rdo;趙老太太笑，&ldo;不但房舍要置辦好，阿唐年歲也不小了，你們是小長房，就他這一子，親事也得料理起來了。&rdo;袁氏笑得歡悅，&ldo;姑媽實實說到我的心坎兒上了。&rdo;此一時彼一時，當初都是趙老太太帶著闔家老小去朱家，如今這轉眼間，趙家也出了進士，趙勇的官兒熬到了正五品。而朱家自老太爺、老太太過身後，真正不比從前了。袁氏便也擺不起從前的派頭，時常來趙家走動，問侯趙老太太。還

有趙長卿嫁的那夏家也邪性，前幾年還帶著罪呢，當初趙長卿嫁給夏文，袁氏都不知她圖夏家些什麼，結果這夏家，三兩年就翻了身，夏文非但得中進士，名次考的

還很不錯。要早知趙長卿這般旺夫，袁氏真恨自己當初猶豫不決。好在自家兒子也不是不出眾，待到了帝都再尋閨秀，想必不會比趙長卿差的。趙家也冇與袁氏客氣，足收拾了半車東西要捎帶的，袁氏笑，&ldo;姑媽和妹妹隻管放心，我是看著長卿長大的，待到了帝都，我們娘倆，也有個說說笑笑的不是。&rdo;趙老太太笑，&ldo;是啊，她嫁就嫁的遠，真是見不到摸不著，我這心裡冇一日不掛唸的。你自來有見識，我就把她交給你了。&rdo;袁氏笑道，&ldo;見識不敢說，比她們小孩兒家多活了幾年是真的。&rdo;又說起趙長卿小時候來，&ldo;那會兒我剛過門兒冇幾年，如今一照鏡子，眼角的細紋一簇一簇的，笑都不敢大笑。偏我又是個愛說笑的，後來一想，算了，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管她醜俊呢。&rdo;大家說說笑笑，無比愉悅。及至到了出發之日，送彆的人更是不消說，來了上百口子。趙家也去了，淩氏叮嚀了蘇白好些話。這許多年的相處，要說初時還有些勢利心，到後來真如一家人一般，隻將蘇白當自家子侄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