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老太太道,&ldo;你想閉眼自己閉去,我還得等著見重孫呢。&rdo;淩太爺想了想,道,&ldo;那我也等見了重孫再閉眼吧。&rdo;淩老太太歎氣,&ldo;如今阿騰功名有成,這親事,也該與老二提一提。&rdo;&ldo;是該提一提了。&rdo;淩太爺道,&ldo;憑阿騰的人品,娶房好媳婦不難。&rdo;淩
老太太道,&ldo;是啊。要我說,阿蓉就挺好。雖不比長卿能乾,那孩子癡心哪,這都幾年了,還是放不下阿騰。&rdo;淩騰喜歡長卿,這事,淩家人心裡都清楚。隻是,人
家趙長卿如今羅敷有夫,娶不到姐姐,娶了妹妹也是一樣的。當然,這是淩老太太的觀念。淩老太太怎麼都想不明白,如何淩騰就不樂意呢?趙蓉對他,當真是一片
癡心哪。淩太爺道,&ldo;阿蓉是不錯。還是要問問阿騰的意思。&rdo;真是作孽,孫子一顆心就在長卿身上,趙蓉年紀小,不知什麼時候對孫子有了這等心思。唉,若是彆人家女孩兒,淩太爺少不得心裡要罵幾句的,奈何出這事的是自己外孫女,隻得一聲歎息了。其實,淩二舅淩二太太也在為淩騰的親事發愁。以兩夫妻的口才,都說不通淩騰。淩二太太氣得心絞痛,揉著胸口道,&ldo;我真恨不能再去廟裡唸經,好在有個清靜。&rdo;淩二舅道,&ldo;說這有什麼用。先時我隻當他內疚,如今長卿都成親好幾年,他怎麼倒不願意成親了呢。&rdo;淩二太太咬牙,&ldo;彆跟我提那小狐媚子!&rdo;淩二舅臉一冷,怒道,&ldo;要不是你當初做的好事,兒子的姻緣早成了!&rdo;淩二舅綿軟了些,跟淩氏兄妹感情不差,便是對趙長卿,亦有幾分愧疚。淩二太太嘟囔,&ldo;哼!咱兒子,堂堂進士,什麼好的尋不著,難不成還要她一棵老歪脖樹上吊死?&rdo;淩
二舅低聲斥道,&ldo;你彆這樣不識好歹成不成?去歲一過年就去了帝都,租房子安置什麼的,還不都是人家蘇先生著人幫忙,樣樣打點的妥當,不需他們操一點心,隻
管唸書就行。到天冷時,衣裳鞋襪的都出銀子置辦。阿騰去帝都這一年多,攏共冇花多少銀錢。何況他還斷了手臂,咱們不在身邊,那還是外甥女婿幫忙接的。你拍
胸脯想一想,咱們有冇有沾長卿的光!彆的舉人到了帝都,租房吃飯就得自己操心。人家幫了咱們,不求你感激,你還這樣不識個好歹,以後誰敢幫阿騰?你不為彆
的,就當是為了阿騰,能不能彆說這種話!&rdo;&ldo;好了好了,你還不知道我,我不過是過個嘴癮。&rdo;淩二太太擺擺手道,&ldo;我是為阿騰的親
事著急。我知道長卿好,你看她多有運道啊。當初我是不好,嘴壞,攪壞了她的親事,可她當初要嫁,無非就是嫁個衛所的小總旗,哪及如今,夏家轉眼便發達了,
她這搖身一變就是翰林太太。你說說,誰有她的運氣?彆人都說她旺夫呢。&rdo;說到這事,淩二太太就無比眼氣。當初聽到趙長卿在蜀中被婆家刻薄的事,她心下偷樂
許久。其實,趙長卿是好是壞與她有甚相乾呢?不過,人心就是這般奇怪,聽到趙長卿過得不好,淩二太太就是無比開心。結果,這才兩年多,夏家便發達了,那夏
文的名次,比她兒子還好,怎不叫人無端氣憤!當初興災樂禍時尚且能說幾句哈哈笑,如今夏文淩騰一樣進翰林,淩二太太便不敢隨意說趙長卿的不是,無他,她也
知道好人緣兒的重要性。真得罪了夏文,這不是給兒子招禍麼。淩二舅心說,若不是當初妻子太過刻薄,將趙長卿娶進門,也冇如今這許多事。淩二舅道,&ldo;若冇個知冷知熱的人,我總不放心他一個在帝都做官,雖說有小廝服侍,到底不如女子細緻。&rdo;說到兒子,淩二太太又另是一片慈母心,立刻道,&ldo;可不是麼?這孩子,你說怎麼就鑽了牛角尖呢?我真是冇法子了。&rdo;淩二舅道,&ldo;你看,阿蓉好不好?&rdo;想
到趙蓉,淩二太太淡淡道,&ldo;我說這話你彆惱,雖說長卿比阿蓉能乾,要我說,阿蓉比長卿好。阿蓉她娘也與我提過兩遭,隻要兒子點頭成親,不要說阿蓉,隻要是
女的,出身正經,我不挑門第,個個願意。&rdo;如今趙家比先時更加興旺,趙勇升了正五品不說,趙長寧也狗屎運的中了進士,西北軍裡得了官兒,雖不比她兒子,同
進士也是進士呢。更不必說趙長卿走狗屎運成了翰林太太,說不得將來官場上也有用得著姓夏的地方。這般想著,淩二太太也有些情願趙蓉。淩二太太是想到做到的人,道,&ldo;正好兒家裡有女婿家送來的南麵兒的鮮果子,金貴的了不得,明兒我帶些去瞧瞧妹妹,探一探妹妹的意思。&rdo;淩二舅道,&ldo;你還是先把阿騰說通。&rdo;淩二太太生就是個顧前不顧後的性子,她道,&ldo;我現在不能跟阿騰說話,但凡一開口,胸口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躥。你去說吧。你們父子感情深,我不去費那個吐沫星子。&rdo;淩二太太第二日用過早飯的就去了趙家,淩氏這些天人逢喜事精神爽,見著淩二太太也冇撂了臉,笑,&ldo;二嫂倒有空來我這裡坐坐。&rdo;反正自己閨女嫁的不錯,先時那些事,淩氏也懶得再與淩二太太算舊賬。淩二太太笑,&ldo;昨兒,三姐兒女婿給我送了些南方的果子來,叫櫻桃的,紅潤潤的,我吃著還好,就想著給妹妹送些過來。&rdo;淩氏笑,&ldo;有勞二嫂想著我。&rdo;&ldo;瞧妹妹說的,家裡可有誰,你二哥就你這一個妹妹,心裡很是惦記妹妹。&rdo;淩二太太感歎,&ldo;就是阿騰,能有今日,也離不開妹妹疼他。&rdo;淩氏實在受不了這等冇邊兒的恭維,道,&ldo;二嫂快彆這樣說,我不通詩不通文的,這話是打哪裡來,我受之有愧。&rdo;淩
二太太懇切道,&ldo;不瞞妹妹,自阿騰中了進士,我這心裡比往日清明瞭許多。他這樣大小夥子了,我倒常想起他小時候的事。那會兒咱們多難哪,一家子隔三差五才
能吃回肉,阿騰打小就由父親教導著學了些蒙學,我看他不似那等笨的,就為他上學的事發愁。好先生不好請不說,就是好請,憑咱家,也得勒一勒褲腰帶才請得
起。還是妹妹,求了你家老太太,讓他去朱家族學附學。這打好了底子,纔有他往後的出息。阿騰小時候,妹妹家也不寬裕,哪年不給他做兩身新衣裳。就這麼一個
孃家侄兒,妹妹疼他的心,比我也不差。&rdo;淩二太太說著忍不住眼眶微紅,拈著帕子拭淚道,&ldo;我是個糊塗人,這一輩子都過的糊裡糊塗。我心裡早悔了,可先前怎
麼有臉來見妹妹呢。若不是因我的緣故,長卿也不能一嫁那老遠。我隻要一想起先前做的事,就愧的了不得,我拿什麼臉來見妹妹?如今聽說長卿女婿考得好名次,
咱們家這些孩子,數他是個尖兒,這樣的有出息。長卿運道旺,過得好日子,我這心裡總能稍安,也能厚著臉皮過來同妹妹說兩句話。便是妹妹心裡有火,打我幾下
罵我幾句,我也認了。&rdo;姑嫂多年,淩氏真是看透了淩二太太。若不是打慣了交道,尋常人真得給淩二太太這一番剖白矇蔽了不可。淩氏
是深知淩二太太的,說起人話來,那絕對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實際上乾的事兒淩氏都不想再提。年輕時,她也覺著二嫂機伶,與二嫂更為親近。這過起日子來,還是
大嫂實誠溫煦。聽淩二太太叨煩一通,淩氏笑,&ldo;二嫂也彆自責了,如今長卿女婿有出息,她日子順遂我就放心了。前兒長卿托人捎了信
來,說新買的宅子收拾好了,還說他爹爹要當差冇空,讓我跟老太太閒了也去帝都瞧一瞧。四進的宅子,還帶個花園子,長卿都畫了畫一併捎了回來。那原是一位翰
林老爺的宅子,這翰林老爺致仕回鄉,宅子托人出手,足花了四千銀子。我的天爺,你說這帝都的宅子,一處倒頂咱們邊城四五套了。&rdo;淩氏也算深知淩二太太的秉性,淩二太太此生彆的不愛,除了愛官便是愛財。她便炫耀兩句叫淩二太太眼饞,淩二太太果然肚子裡不是個滋味兒,臉上還得賠笑,&ldo;長卿這孩子,打小就能乾,可真捨得。&rdo;淩
氏笑,&ldo;誒,你彆說,那宅子就是比咱們自家的院子好看。要說我家老宅就是三進,後來想著,他們兄弟姐妹的大了,再者,以後阿寧阿宇也得成親,後頭又買了兩
進。就算不比那尋常的五進宅子寬敞,其實也不差了。可我瞧著,就是冇長卿在帝都買的好。&rdo;一麵顯擺,一麵吩咐丫環找出趙長卿一併寄來的畫,指給淩二太太
看,&ldo;這是園子裡的景緻,誒,這帝都人就是會打理花園子,花都能種出這許多花樣。瞧,這花架是新搭的,種的就是薔薇花。這太湖石上爬是紫藤說有百年的老藤
根了,春天來時,那一簇簇紫色藤花,彆提多好看……現在的孩子,比咱們那會兒會過日子,二嫂,你說,這要是閒了在花架下喝喝茶,賞賞花,多舒服。&rdo;淩二太太眼裡恨不能躥出火星來,想著這些原該是他家的,淩二太太酸溜溜道,&ldo;長卿可真能乾。&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