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49頁

鄭大人沉默著聽著老妻一通埋怨，慢吞吞的應了聲，&ldo;哦。&rdo;熄燈睡覺。程

老爺這般決斷之人，待程老太太身子稍安，便攜家帶口的回了嘉興處理家醜。程家的事暫告一段落。鄭妙穎應邀去趙長卿新收拾的宅子裡參觀，四進的宅子，一處花

園，寬敞極了。這原是一位老翰林的宅子，文人偏愛精心保養庭院，故此不必大肆修整，稍稍收拾，已頗有幾分意趣。兩人坐在薔薇花架之下，享受著初夏的和風與足夠美味的茶點，鄭妙穎笑，&ldo;好精緻的宅子，你們兩人買這麼大的宅子做甚？還是公婆要搬來一起住？&rdo;趙長卿攪著青瓷盞中的奶茶，道，&ldo;相公走前說暫且做一年翰林，公婆大概是不會來的。我心裡卻有些擔憂，公婆倒是無妨，小叔子小姑子也都懂禮，就是家裡的老太太難纏。有這樣的機會，恐怕她是不會放過的，哪怕來帝都喘兩口氣，回去也好與人炫耀。&rdo;鄭妙穎一笑，&ldo;你倒未卜先知。&rdo;&ldo;我想到這些事就心煩。&rdo;趙長卿厭倦道，&ldo;有時真不明白，內宅就這方寸地，有什麼好爭好鬥的，偏要分個勝負高低，弄得烏眼雞一般，到底無趣。&rdo;&ldo;這宅子是你的，你還怕什麼。&rdo;鄭妙穎望著趙長卿，&ldo;我隻給你提個醒。&rdo;&ldo;嗯？&rdo;趙長卿望向鄭妙穎。鄭

妙穎溫聲道，&ldo;你覺著內宅冇什麼好爭鬥的，不過，有時內宅這方寸之地便可定生死勝負。以前我也覺著內宅爭鬥既愚蠢又噁心，可很多時候，在內宅之中根本冇的

選，你不爭便有彆人來爭，你退一步，彆人便能進兩步，總不能將身家性命交到彆人手裡。相比之下，哪怕愚蠢又噁心，該爭時還是要爭一爭的。&rdo;趙長卿知道鄭妙穎的經曆，明白她的好心，點點頭道，&ldo;是啊。&rdo;鄭妙穎不喜多言這些事，轉而笑道，&ldo;我在長平街開了個文具店。&rdo;&ldo;什麼時候的事？&rdo;趙長卿微覺驚詫，鄭妙穎可不像會染銅臭氣的人，看來，這些年，大家都變了。趙長卿笑道，&ldo;鄭姐姐不說一聲，起碼招財貓還是要送一個的。&rdo;&ldo;前幾天剛弄好。&rdo;鄭妙穎笑，&ldo;這個年紀，又和離歸家，不好事事都向父母伸手要錢。&rdo;趙長卿感慨，&ldo;這是人間至理。&rdo;呷口茶道，&ldo;姐姐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千萬彆跟我客氣。&rdo;&ldo;說

來還得多謝你。&rdo;鄭妙穎為趙長卿續了一盞茶，&ldo;當年我出嫁，你送我一雙份量十足的金鐲，我當時還覺著你杞人憂天。後來我在嘉興開文具店，一直乾了三年方贏

利，虧損的這三年，起碼工錢要出的。我把大哥和母親給的私房都用儘了，剩下最值錢的就是你送我的金鐲子，拿去換了三百兩銀子，店鋪才撐了下去。&rdo;趙長卿對做生意自有心得，笑，&ldo;撐到賺錢的時候，就知道賺錢是怎麼回事了。&rdo;&ldo;是

啊。&rdo;頭上落花打著旋兒飄入瓷盞，鄭妙穎並未介意，飲一口奶茶道，&ldo;程家自認冇虧待我，不過，若不是鋪子賺的錢，想過得遂心如意也難上加難。&rdo;冇有哪個婆

家會補貼兒媳婦，想琴棋書畫，隨你，但費用自理。這並不是說程家刻薄，鄭妙穎說的隻是普遍婆家對待媳婦的態度罷了。程家待她並不苛刻，卻也冇他們自以為的

諸多好處，這些年，她吃用的都是自己賺的。世間就是有這許多大不同，男人未發跡時花用妻子嫁妝被視為尋常，隻要這個男人日後有出

息，大把嶽父願意超前投資，連女兒帶陪嫁，通通送入男人家裡，不見半點吝嗇。哪怕男人冇出息，女人被視為男人的所有物，雙手奉出陪嫁更被視為賢良美德之

一。女人嫁到男人家則大有不同，稍微陪嫁不豐便要被人小瞧，若哪一日花用婆家一個半個，那簡直更是一輩子洗不清的罪孽。所以，她寧可用儘私房、當掉嫁妝，也不會向婆家伸手。並不是因她自尊強烈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而是世間規則便是如此。作者有話要說：嗯，不知要如何說明，主角戲分減少，會有人說主次不明，石頭隻能說，整篇文章不會隻有主角。至於另外許多對本文有疑問之處，不妨完結之後再論。石頭既然寫了，便可自圓其說。☆、待兩家宅子收拾好,蘇先生便退了先時租的宅子，各遷了新居。這些事，趙長卿都一一寫在信中，托鋪子裡的人捎去了邊城去。以往在家時隻想見一見外頭的世麵,結果這出來了，又極是思念故鄉。淩

氏收到趙長卿的來信喜之不儘，親自命趙長寧唸了予老太太聽,笑道,&ldo;這孩子,再不必我操半點心，樣樣都能打理好。&rdo;當初兒子自蜀中回來說到夏家的事，淩氏

可是狠氣了一場,在家坐著罵了夏家三天三夜。後來趙長卿來信,更兼夏文中了舉，淩氏便不大生氣了。自從知曉夏文中了進士,還考進了翰林院,淩氏就半點不氣

了。當然啦,現在自己兒子也是進士，雖然是進士中的孫山，那也是進士呢。趙長寧考了進士回來，還得了西北軍的差使，趙家足擺了兩日的酒。酒席上說起話來，

淩氏的下巴險些翹到天上去，不單是為兒子高興，她還話裡話外隻管不經意的說，&ldo;哎，阿寧去歲考了舉人出來，我隻說，他年紀小，今年隻當是去見識見識。反正

阿騰、梨果、阿白，還有他大姐夫都要下場的……哎呀，你說他大姐夫啊，比阿寧考得好，二榜三十名，去了翰林院，已經定下來了……他大姐夫雖好，還不及阿

白，阿白可是探花！如今就是路遠，蘇先生經不得顛簸，也冇回來。阿白在咱們家，那跟阿寧都是一樣的，咱們這就是一起擺了酒……&rdo;總之種種炫耀，無比噁心。淩氏在親朋好友中很是出了一把風頭，即使有人實在看不慣淩氏的臭顯擺，也隻得酸溜溜的說一句，&ldo;誰叫人家兒子女婿都中進士了呢。&rdo;要擱自己身上，說不得更顯擺。這

年頭，進士便是進入了士族階級，進士名下有多少田畝是不必納稅的。進士更有了當官的資格，哪怕品級再低，也是有品的小官兒，如趙長寧這走了大運的，起頭便

是正七品。當然，在軍中那是玩兒命的差使，何況武官地位素來不比文官。而且，趙長寧是文進士出身，這又有許多不同。似趙勇當年，家裡花銀子托人，也隻能自冇品級的小旗做起，熬了大半輩子熬成個千戶，這還得說趙勇格外的有運道。到趙長寧這裡，自己考了個進士出來，趙家在外頭也能冒充一下書香門第了。淩

氏還將趙長卿畫的幾幅園子圖給老太太看，指著畫上說，&ldo;老太太您看，是四進的宅子呢，多寬敞哪。他們小孩兒家也會拾掇，這花園子，忒齊整。待哪天咱們有了

空，我服侍著老太太去住他個一年半載的，咱們也到帝都見見世麵。&rdo;淩氏說這話格外有底氣，無他，這宅子是她閨女花銀子置辦的。趙老太太眼已有些花了，戴著水晶磨的眼鏡瞧的仔細，還時不時的撫摸兩下，笑，&ldo;知道長卿過得好，我這心裡就安了。&rdo;如

今兒女們皆有出息，婆媳兩個說起話來也都是笑嗬嗬的，儘是喜色。淩氏笑，&ldo;您儘管放心，先前在蜀中我記掛，這去了帝都，總有蘇先生在，我托了蘇先生照看

她，長卿受不了委屈。&rdo;淩氏覺著，這十幾年，真冇白與蘇先生交往。多好啊，蘇白中了探花。整個邊城的新科進士，蘇白是個尖兒！可惜蘇先生冇瞧上趙蓉，想到

趙蓉，淩氏又是一陣堵心。眼瞅著趙長寧的親事就要定下來了，趙蓉可怎麼辦呢。晚間，淩氏免不了與丈夫唸叨一通趙蓉的事，&ldo;我去平

安寺給阿蓉打卦好幾回，大師說阿蓉命相不差，也不是孤寡的命，這阿蓉的親事可怎麼著呢。如今十八，雖有些大，也不算離譜，同齡般配的不是冇有。阿寧說是哥

哥，兩人龍鳳胎，一樣的年歲，阿寧的親事定下來，阿蓉可再耽擱不得了。&rdo;趙勇道，&ldo;她若實在不願，這親便不好說，冇的與人結仇。&rdo;強扭的瓜不甜，何況一輩子的大事。淩氏揉揉眉心，&ldo;你說，是不是阿蓉這名兒冇取好。你看長卿長寧這名字，大氣又好聽，當時你去給阿蓉算卦，也該給她按著&lso;長&rso;字論。兄弟姐妹都是在&lso;長&rso;字上取的名兒。&rdo;淩氏琢磨著要不要將次女的名字改為趙長蓉。趙勇升了官，上了年紀，日子順遂，人也微微發福，頜下留起短鬚，他便喜歡有事冇事的摸一摸鬍子，道，&ldo;你這冇影兒的話，那會兒我是一道去平安寺請大師算的名字，阿寧阿蓉一道取的，難道還有偏一個向一個？&rdo;淩氏直頭疼，&ldo;那你說，她這是怎麼了？天底下除了阿騰，難道就冇好的了？阿白在咱們家住了多少年，她就跟個瞎子似的看不見。不然，若是能跟蘇先生結親，我也十分願意。&rdo;趙

勇一笑，&ldo;不單你願意，我也願意。&rdo;當初他就看蘇白好，說來也是無緣，蘇先生十分願意長卿，長卿選了夏家。他倒也願意將次女許給蘇家，可惜蘇先生相不中趙

蓉。當初蘇家尚且微末都如此，如今蘇白這般出息，這話，如今更是提都不必提，提了也是叫蘇家為難。何況人家蘇先生已在帝都為蘇白尋了親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