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25頁

夏文笑，&ldo;學問用在罵人上就可惜了。&rdo;其

實，不論男女，罵人的套路都差不多，女人大都直接，男人唸了些書，學會了含蓄，其實罵起來更加惡毒。監察司不見得刨了他們的祖墳，可這些書生罵起人來，當

真是把監察司祖宗十八代都罵進去了，而且是越罵越刻毒，越罵越興奮，癲狂時，還要行詩論賦，想著千古萬年的流傳下去方好。原本這

茶樓該有說書人或是唱曲娘子的，書生罵到興奮處，哪個還要聽這個，便也冇人說書了。趙長卿覺著書生罵人比說書人說那幾套說爛了的書好聽多了，她正聽得津津

有味，樓下忽然一陣躁亂，書生們已不是行詩論賦的罵監察司，而是大為失態的嚷嚷起來，&ldo;你們做甚！憑什麼抓人！&rdo;這還算冷靜有姿態的，有些驚慌失措的已大

聲尖叫，&ldo;監察司抓人啦‐‐&rdo;更有硬氣的，&ldo;你們敢抓人！好！你抓爺爺試一試！&rdo;趙長卿臉色微變，&ldo;永福、平安還在下麵。&rdo;夏文立刻起身推開雅間窗戶，下麵大堂情形一清二楚，通身玄裳的監察司的人已將整個大堂包圍，夏文道，&ldo;糟了，我下去看看。&rdo;趙長卿攔了丈夫，道，&ldo;先等一等。&rdo;樓下人不少，監察司不見得全都抓進去吧。永福平安一看也不是什麼唸書人。書生們什麼模樣，監察司一眼就能瞧出來，何況人家來的時候這群人罵得正熱鬨，讓人抓個現行。不過片刻，樓下那些個書生便一個個的堵嘴捆了個結實，當然，若有反抗的少不得挨三拳兩腳，永福、平安隻是捱了兩下推搡，並無他事。接著監察司的人又上了樓，挨間踢開門挨個檢查有冇有非法聚會，一併攆到樓下去。永福平安尋到趙長卿夏文後，連忙擠了過去。就有個小嘍羅指著趙長卿一行道，&ldo;好啊，這是一夥的！&rdo;夏文不著痕跡的大半個身子掩住趙長卿。打

頭的百戶有雙無比銳利的眼睛，隻瞟了趙長卿等一眼便道，&ldo;瞎了你的狗眼，兩個女扮男裝，這也是書生！倒是那男的是個舉子，另一個明顯是跟班兒小廝。他們是

從樓上下來的，興許小夫妻出門遊玩兒，誰會帶著自家婆娘出來罵街！蠢才！&rdo;打個手勢，&ldo;收兵！&rdo;帶著捆了一串的書生威風八麵的走了。監察司這一離開，茶樓裡剩餘的人方鬆了口氣，小聲竊竊的說起話來。趙長卿與夏文交換了個神色，兩人直接出了茶樓，趙長卿道，&ldo;咱們去朱雀街逛逛。&rdo;夏文也是想去的，問，&ldo;不怕？&rdo;趙長卿笑，&ldo;我會武功，你怕不怕？&rdo;&ldo;我又不會議論監察司，難道朱雀大街還不叫人走了？&rdo;兩人親自去瞧了瞧監察司的氣派，然後給大家帶回了最新的訊息：都安心的複習功課吧，好些個舉子都給監察司抓進去了，競爭對手少了，金榜題名的機會大大增加。當然，大家對於監察司這樣大舉逮捕舉子的事還是有些不滿的，也有人覺著，監察司一下子抓了這麼些人，法不責眾，遲早還得放出來。對此，夏文與趙長卿還私下討論過，趙長卿對鏡敷桃花白玉膏，看向映入鏡中的丈夫道，&ldo;要是我的話，即使放人，也得給這些舉子們一些顏色看看。&rdo;夏文握一柄小玉梳給妻子梳櫳著一頭烏黑長髮，道，&ldo;得看什麼樣的顏色了。&rdo;趙長卿道，&ldo;最輕也要取消這些人今科春闈的資格。&rdo;夏文歎道，&ldo;先時我也這樣想，隻是劉兄說的也對，一科就是三載光陰，有多少人耽擱的起。若監察司因此撤消這些舉子考取春闈的資格，那就是大仇。這些人，並非無才，若再有運氣，將來一樣站在朝堂上。&rdo;趙長卿對於這些成日說人是非不乾正經事的長舌舉人冇什麼好感，她道，&ldo;這些事，咱們想得到，監察司肯定也想得到。我倒覺著這些舉人冇什麼大不了的。&rdo;夏文忍不住笑，&ldo;這話何其狂妄。&rdo;趙長卿笑，&ldo;我看人，素來不看名頭。有句粗話，我想想怎麼文雅的翻譯一下。&rdo;夏文好笑，&ldo;你就直接就就成了。&rdo;於

是，趙長卿便直接說了，&ldo;老話說的好，咬人的狗不叫。越是叫嚷的厲害的，一般都不是厲害的。這些成日吵吵嚷嚷、誇誇其談的舉人，大都是外強中乾的，我都不

大看得起，何況監察司那種地方。若是怎樣抓怎樣放，以後監察司還有什麼臉在朝中立足。再說，監察司敢抓人，自然有所準備。&rdo;&ldo;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秧。&rdo;夏文輕聲一歎，&ldo;以往覺著這些舉子大罵監察司，嘩眾取寵，未免鑽營太過。如今見他們被抓，倒是兔死狐悲了。&rdo;趙長卿勸他道，&ldo;那些人又不是小孩子，縱使是小孩子，做錯了事一樣要受過的。&rdo;夏文有著敏銳的政治觸覺與天生的柔軟心腸，趙長卿覺著這是因夏文自幼習醫的緣故，但，這種特質對夏文無疑有著極為深切的影響。譬如，當蜀中的舉人來找夏文聯名上書的時候，夏文便有些意動。不過，夏文畢竟是冷靜的，先看過聯名書後，他並冇有急著聯名，先是問來人道，&ldo;說來各地舉子多了去，難不成彆處也如咱們蜀中這般聯名上書？再者，咱們現在無官無爵，就算聯名，誰又能替咱們上書呢？&rdo;來

人姓呂，單名一個秋字，呂秋年過而立，仍是滿腔熱血，滿腹不平，激動的難已自抑，道，&ldo;前天一日，監察司便抓了二百五十一名舉子！那些舉子有什麼錯，無非

就是心直口快，但有不平，直抒胸臆而已！若說說話便抓人去監察司，而今以後，還有誰人敢言！墨山啊，咱們也不隻是為了這些被抓入獄的舉子，更是為了咱們自

己，為了咱們東穆國的千秋萬代啊！&rdo;種種憂國憂民之悲愴，難以言喻。夏文想著，若是能為搭救舉子出一份力，他也不會吝惜，可他問了兩件事，呂秋一件都冇說，反是感歎了這麼一番大空話，夏文倒不知說什麼好了。夏文馮殷冇說話，倒是一道來的劉崇頗為呂秋的情緒感染，劉崇激動道，&ldo;呂兄所言極是！監察司抓人一事，委實令人氣憤，若今日不言，怕將來再抓的就是你我了！聯名書在哪兒，我簽！&rdo;劉崇取了筆墨便要在聯名書上添了自己的名字。夏文勸道，&ldo;劉兄還是且再思量一二方好，朝廷之事，縱使監察司有冤案，也該按規矩向刑部申冤，這般聯名，不大妥當。&rdo;劉崇正色道，&ldo;墨山兄，我們聯名就是向朝廷申訴冤情了。&rdo;夏文，字墨山。夏

文道，&ldo;申訴冤情該寫的是狀子，這算是什麼，通篇說監察司的不是，說監察司冤了朝中官員，冤了城中舉子。先不說舉子的事，先時監察司辦的官員的案子與咱們

有甚相乾，你我又怎能知其中內情，那些說不定都是禦裁的，你們說是冤枉，難道說陛下是錯的不成！就算說監察司的好壞，也該就事論事，怎能帶有偏狹之心，難

道監察司所做諸事都是錯？還是說監察司本身就是錯的？我們不過是來春闈的舉人，對國家大事知之甚少，萬不該出此輕浮言詞，失了你我的本分！&rdo;夏文是打過官

司的人，他哪怕不瞭解官場，也知官場不似同鄉想的這般簡單。他們不過是來春闈的人，何苦摻和到這些政治爭鬥，白白壞了心誌，做了犧牲。夏

文當真是一片好心，那呂秋卻是憤怒至極，高聲道，&ldo;鳳武皇帝都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我習得聖賢文章，安能不以天下為己任！墨山堂堂七尺丈夫，焉何

這般畏縮自私，隻顧自身安危前程，置那些無辜的被關在監察司的舉子們於何地？墨山可知，那兩百五十一名被關舉子中，彆的不論，咱們蜀中舉子便有十人。就看

在同鄉的麵子上，也不該這般冷心冷意纔是。&ldo;夏文也有些不悅，道，&ldo;救人的法子何止千萬，何必要用這等以眾脅君的法子。&rdo;呂秋激昂道，&ldo;我等皆是忠君愛君方有此忠貞之言以薦君上！&rdo;馮殷受不了這等神經病，冷冷道，&ldo;天底下若都似你這樣的去忠君愛君，當真是君上大不幸。道不同不相為謀，這種混賬聯名書，你去找彆人簽去吧！墨山一片好意，你充耳不聞，我看你是腦袋給驢踢了！&rdo;夏文還委婉一些，馮殷卻是當麵直言，不給呂秋半點麵子，呂秋的臉脹的一陣青紅，指著馮殷道，&ldo;馮貞言，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小人！&rdo;馮殷一拂衣袖，&ldo;原話奉還！&rdo;呂秋氣個仰倒，捲起自己的聯名書，一拽劉崇，&ldo;君乃芳草，焉何住這濁臭之地！&rdo;他將劉崇給拽走了。馮殷道，&ldo;劉兄，還望你考慮清楚，是與那些人一併胡鬨，還是在這兒安安生生的複習課業文章？&rdo;劉崇腳步一頓，還是跟著呂秋走了。馮殷望向門外，過一時道，&ldo;也好，跟弟妹說一聲，正好省下一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