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說了許多話,儘管趙長卿冇有立刻點頭,他心中滿滿的歡喜彷彿要溢位來一般,渾身上下都透著濃濃的喜氣。回到藥鋪的時候,已是中午,中午吃著飯,夏文傻笑數次猶不覺,以至於趙良棟十分懷疑,他家夏師父是不是瘋了。☆、夏文的事,趙長卿先跟趙勇提的。趙勇是知道夏文的,自家閨女鋪子裡的坐診大夫,什麼來曆,趙勇自是一清二楚。趙勇沉默片刻,問,&ldo;想好了,就是他了?&rdo;&ldo;嗯。&rdo;趙長卿點點頭。&ldo;彆
總是&lso;嗯&rso;。&rdo;趙勇笑歎,&ldo;你自小便與彆的孩子不一樣,格外的有主見。長大了,也有見識。你們兄弟姐妹幾個,你最能乾。要說冇想你嫁到一等的人家去是假
的,隻是如今我也看破了,什麼是好人家,什麼是不好人家?隻要日子過得舒心,就是好人家了。夏家小子看著倒是個老實人,不過也冇這麼容易就把我的掌上明珠
娶走,什麼時候叫他過來,我得多問問他。&rdo;趙長卿淺笑,&ldo;我來安排。&rdo;趙勇見過夏文之後對夏文的印象倒是不差,與淩氏商量時,淩氏卻險些炸了,淩氏怒道,&ldo;我就是把閨女放家裡漚了糞,也不能嫁到犯官家去!&rdo;趙勇道,&ldo;夏老爺是被陷害的,何況事情不大,過兩年拿些銀錢贖了罪就好了。&rdo;淩氏橫眉立目,&ldo;那夏家,窮得丁當響,立錐之地都冇有的人家!我乾嘛要叫閨女去受那個辛苦!與其嫁夏家,我寧可她嫁阿騰!&rdo;趙勇一拍桌子,也惱了,道,&ldo;你安靜一些,就讓長卿嫁個自己心儀的人成不成!&rdo;淩氏揪著丈夫的衣襟哭道,&ldo;你想一想,這是咱們親閨女啊!嫁人難道就不用吃飯了嗎?那姓夏的小子,拿什麼養活妻兒,他如今還在咱家的藥鋪裡討生活呢。&rdo;趙勇扯了淩氏的帕子給她拭淚,溫聲道,&ldo;你這叫什麼話,人家是憑自己的手藝吃飯。大夫救人活命,最積德的差使。何況,先時夏文也是有功名的,隻是家裡運道不好罷了。&rdo;&ldo;非但窮,運道也不好,你們父女的眼是瞎的嗎?&rdo;淩氏哭道,&ldo;那傻丫頭自己願嫁倒黴蛋,我都捨不得她去那等窮家破戶吃苦。&rdo;趙勇勸道,&ldo;長卿自己能乾,咱們多陪嫁些,怎麼會吃苦呢?&rdo;淩
氏抹著眼淚,&ldo;咱們長卿,模樣性情、管家理事、識文通字,能乾就不必說了,就是咱家,不敢與高門大戶相比,也是六品百戶門第。我聽老太太說,咱們祖父活著
時還有個七品恩騎尉的爵在身上,就算現在爵位冇了,也是正經的功勳之後,你熬了這些年,熬成正六品百戶。咱們的長女,嫁一個犯官的兒子,叫彆人怎麼想呢。
就是後頭長寧、阿蓉他們說親,人家說不說嘴呢。&rdo;趙勇早橫了心,道,&ldo;你彆總這般想。我早打聽了,夏老爺的事,真的不嚴重。夏老
爺之前身上還有個舉人的功名,皆因遭人陷害,方丟了官,功名也革了。就是夏文,醫術且不說,先時也有秀才功名,不算無能的孩子了。何況,我聽夏文說,他家
族長房的大伯在帝都大理寺做少卿,夏家在蜀中也是書香人家。人家過日子,哪裡有一帆風順的?就是咱家,我被貶官時也不是冇過過戰戰兢兢的日子。官場起落,
向來如此的。&rdo;&ldo;如今我這官做得穩當了,咱家不是大富大貴,這些年也攢下了些家當。以前咱們剛成親時,窮家破戶的,哪裡敢想如
今?如今這有了家當,為女兒尋女婿反倒前怕狼後怕虎、嫌貧愛富起來了不成?要是都按你的說法,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皇帝家的公主就不用嫁人了。&rdo;趙勇溫聲
道,&ldo;我想明白了,我做這些年的官,掙下這些家當,一是為了給妻兒遮風擋雨,二則就是想以後兒女過得順遂,不必為銀錢犯愁。冇事,夏家如今窮苦些,咱們多
陪嫁,隻要長卿以後日子過得舒坦,咱們做父母的就高興,這個女婿就是好的。&rdo;趙勇見淩氏仍是不悅,哄她道,&ldo;唉,想當初咱娘請了媒婆子去跟嶽父嶽母提親,我聽說當時去嶽父家說親事的也不隻我一家,比我條件好的也有,怎麼你就這麼慧眼識英的選了我呢。&rdo;淩氏忍不住笑了,輕啐丈夫道,&ldo;呸,我是瞎了眼才選了你。&rdo;趙勇輕撫著妻子的脊背,溫聲道,&ldo;好了好了,長卿的性子,不是那等愛慕富貴的。咱們家裡人口也簡單,我早與夏文說過了,咱家彆的都能容,就納小納妾的不成,他是個懂事的,都應了。&rdo;淩氏將嘴一撇,&ldo;若連這個眼力都冇有,憑什麼把閨女嫁給他!&rdo;話間已有幾分軟和的意思。趙勇難免又哄了她半日。淩氏私下又問了趙長卿一回,&ldo;你看上姓夏的哪兒了?是人品好?還是家勢好?&rdo;怎麼眼睛跟瞎了一樣。趙
長卿道,&ldo;他有人品,我有家勢,天作之和。&rdo;一句話把淩氏噎得啞口無言,淩氏最終隻得歎道,&ldo;成成成,你自己選的,以後吃苦受累,彆回來跟我叫苦。&rdo;實在
見不得趙長卿,將她打發了出去。趙長卿是頭犟牛,神人都拗她不過的,淩氏隻得將教育放在小女兒身上,再三道,&ldo;彆學你姐姐這個傻的,小事明白,大事糊塗,
等她過起日子就知道窮家難當了。&rdo;趙蓉驚道,&ldo;難不成姐姐寧可嫁夏文也不嫁表兄?&rdo;哈哈,以前她還不服,如今真是服了趙長卿。淩氏臉色一冷,輕斥道,&ldo;這是什麼話。你姐姐同你表兄並冇什麼的。&rdo;&ldo;娘在我麵前還有什麼掖著藏著的。&rdo;趙蓉挑眉道,&ldo;表兄那點兒心思,咱家人誰不知道?&rdo;&ldo;知道也冇用,你姐姐就喜歡窮種。&rdo;趙蓉&ldo;撲哧&rdo;一笑,輕浮的話就出了口,&ldo;興許夏大夫有咱們不知道的好處呢。&rdo;淩氏大是皺眉,&ldo;死丫頭,怎麼倒興災樂禍的?&rdo;趙
蓉這才掩了笑,道,&ldo;是孃的話有趣,招人發笑,倒說我興災樂禍?娘想一想,姐姐想乾的事,哪一件乾不成的?當初梨子家欠了一萬兩銀子的钜債,叫彆人得嚇癱
了。梨花兒那樣剛強的人都隻能殺人逃跑,姐姐把自己鋪子賣得一乾二淨,私房都拿出來,替梨子還了這債。如今梨子出息了,在她麵前跟狗似的,彆提多忠心。&rdo;淩氏聽著實在不像,一拍桌子,低斥,&ldo;你這也是唸書的人說的話!&rdo;&ldo;就
說這麼個理。&rdo;趙長卿樣樣壓她一頭,尤其如今趙長卿真是本事,把淩騰惹得念念不忘,非她不娶了。趙蓉心下不痛快不是一天兩天,聽得趙長卿要嫁個窮種,再冇
有不心下稱快的。見淩氏不悅,趙蓉方轉了話音道,&ldo;如今連族長都誇梨子有出息,可先前除了姐姐這慧眼識珠的,誰能看出他有今日來。我是說姐姐眼力好,說不
得夏大夫以後也有大出息。&rdo;&ldo;一個坐診大夫,家裡還是有罪發落來的,能有什麼出息?&rdo;淩氏不以為然的唸叨兩句,其實也冇什麼法子。夏
家的親事,淩氏一萬個不願意,自然是趙勇同老太太說的。趙老太太聽兒子說了夏家的情形,倒也冇說什麼,隻道,&ldo;這些年,你做到了百戶,官不高,比起你爹那
會兒也強多了。夏家窮些,隻要長卿樂意就成,她不是個不會過日子的。隻要好生過活,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好。這親事成了,夏家雖不如咱家,你們也得以禮相
待,不要說出不合適的話,那是給卿丫頭招禍呢。&rdo;下嫁有下嫁的好處,趙老太太當年就是下嫁,老頭子雖短命,趙老太太卻願意為夫守寡,可見夫妻情義。趙勇淩氏皆應了。趙老太太特意跟蘇先生說了夏家的事,蘇先生笑,&ldo;我也聽說了。長卿好眼光。&rdo;彆人或者都覺著趙長卿嫁虧了,可是趙長卿本不缺銀錢,已不必以富貴擇人。趙長卿一直不能從楚渝的事中走出來,一個愛她的人,比一個有前程的人更加重要。如
淩騰蘇白,彆人都看這兩個少年得誌,大有前程,可是叫蘇先生說,這二人簡直一個賽一個的狹隘,他們隻覺著自己身上有了功名,便是相配;以後前程遠大,便是
對得起女人了。這兩人擇配,必是分斤撥兩的稱一稱雙方的分量的。如今一個是&ldo;求不得&rdo;,一個有自小的情分,趙長卿若嫁他們,短時還過得日子,以後待這些先
時情分消耗怠儘,男強女也強,並非幸事。倒是夏文,先不說對趙長卿一片癡心,如今夏家正走背字,趙長卿嫁過去就是活寶貝,日子好過不說。夏文自身也不算庸
才,早先便有秀才功名,說得上少年得誌,又經家中蒙難,自然多一份穩重。關鍵還有紀家,那紀家兄弟不知是何來曆,端得是大家作派,想來定有出身。蘇先生一
生頗經坎坷,再怎麼看,這紀家兄弟也不像逃難出來的。夏文與紀讓有恩,兩家交好,多個朋友便多一條路。故此,於趙長卿,夏家未必不是良配。趙老太太聽蘇先生這樣說,便更多放心了,笑道,&ldo;彆的都不圖,隻圖人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