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42頁

蘇先生道，&ldo;這世上，有難言之隱太多，你隻要擺正尋常心就好，不要深究。&rdo;趙長卿望著蘇先生一笑，&ldo;先生言之有理。&rdo;蘇先生總覺著趙長卿這話有些意味深長，不過，她早修煉出來的麪皮，半點不覺異樣，道，&ldo;明年阿白也十六了，我想讓他試一試秀才試。&rdo;趙長卿問，&ldo;是先生的意思，還是阿白的意思？&rdo;蘇先生道，&ldo;他現在正憋著勁兒唸書，肯定是想下場一試的，試一試也好。&rdo;蘇先生又道，&ldo;還得借小紀賬房一用。&rdo;蘇先生買了幾樣果品，兩罈好酒，叫蘇白提著，帶著趙長卿一併去拜訪林老闆。時值傍晚，林老闆正與小紀賬房對賬，見了街坊上門，林老闆忙起身相迎，笑，&ldo;貴客臨門，不勝榮幸。&rdo;大家互見了禮，趙長卿笑，&ldo;早就想過來，就是一直見林姐姐鋪子裡生意忙，不好過來打擾。不知林姐姐同小紀賬房何時有空閒？&rdo;林老闆聰明無比，當下笑道，&ldo;看來這提著禮不是來找我，是來找阿諾的。&rdo;說著回頭瞥小紀賬房一眼。小紀賬房頗是受寵若驚，&ldo;趙大夫有事吩咐就是，何須帶這許多東西。&rdo;蘇先生笑，&ldo;貿昧上門，有事相求，小紀賬房無須推辭。&rdo;便道明瞭來意，&ldo;阿白明年想下場考一考秀才，我那點子墨水，教些雜學還罷了，正經科舉怕是不對路子。我看小紀賬房是個有學問的，想請你幫阿白看一看文章，指點一二。&rdo;小紀賬房心裡頗多思量，笑，&ldo;其實我學問也有限的很。&rdo;林老闆瞟小紀賬房一眼，滿是懷疑的問蘇先生，&ldo;先生冇弄錯吧？你找阿諾幫阿白看文章？&rdo;上下打量紀諾一回，林老闆聳聳肩，&ldo;他也就認得幾個字罷了，剛開始給我做帳房時，算盤都打不熟，連盤賬的本事都是我教他的，他能幫阿白看文章？阿白可是準秀才！&rdo;這

種被心上人蔑視的感覺喲……好在小紀賬房被林老闆蔑視慣了的，很能適應一二。小紀賬房是個溫和性子，不動聲色的對蘇先生道，&ldo;以往在家鄉時，家父也曾指點

過我的文章，隻是未曾考得一二功名便流落在外。不敢說指點，我畢竟長阿白兩歲，似阿白這樣有靈性的學子不多見了，我倒是想拜讀拜讀阿白的文章。&rdo;林老闆給小紀賬房酸得直捂腮幫子，趙長卿笑問，&ldo;林姐姐是不是嘴巴不舒服？&rdo;林老闆道，&ldo;給阿諾酸倒了牙。&rdo;紀

諾瞪林老闆一眼，蘇白早有準備，見紀諾被林老闆戲弄，忍了笑將袖中的文章奉上。紀諾徐徐展開，一目十行的看過，點點頭道，&ldo;已經頗有文采了。似你這等文

章，便是在江南文萃之地考個秀才也不難的文采是天分，有文采的人，寫出的文章便極易感染人。你不缺文采，缺的是一些曆練。你的文章，中秀才易，若明年下

場，案首不敢說，一個廩生定是有的。就是秋闈，也在兩可之間，若好生籌備，秋闈也能十拿九穩。磨鍊幾年，憑你的天分與勤奮，春闈亦非難事。難的是，取得一

個出眾的名次。&rdo;蘇白道，&ldo;阿諾哥，我除了會唸書，彆的就不大精通了。&rdo;&ldo;會唸書已經很了不起了。&rdo;紀

諾一笑，他與三仁藥鋪是街坊，也稍稍瞭解蘇先生的人品。唯有蘇先生這樣的母親，方能養出蘇白這樣的孩子。有感於蘇先生人品，紀諾並不繞彎子，道，&ldo;我看你

的文章，文采飛揚，內容也頗為翔實，已經很不錯。不過有一點，你破題借鑒了許多前人的觀點。古時聖人的話自是冇錯的，就是現在科舉的四書五經，照樣是聖人

所著。你想要有出眾的名次，就要有過人的見解，然後以聖人之言為輔證，這纔是最好的文章。再者，就是寫出合考官胃口的文章來，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rdo;林太太聽聞鄰居來訪，便備了桌不錯的席麵兒，邊城民風開放，何況兩家都是出來做生意的人，什麼男女大防之類就不必提了。於是團團坐了一席。林

太太是位頗為蒼老的婦人，自麵容上完全看不出是林老闆的母親來，說句良心話，說她是林老闆的太奶奶都有人信。當然，林太太為人極是溫和，這種想法隻是各人

心中一過便罷了，冇人會對這個蒼老的婦人說什麼不好的話。尤其林太太好意備了酒水，趙長卿蘇先生蘇白均道了謝。林太太心下歡喜，先勸了一回趙長卿蘇先生等人，又道，&ldo;阿諾，你喜歡的糖醋蘿蔔，多吃一點。&rdo;林老闆道，&ldo;娘，隨便買些大白蘿蔔放窖裡給這小子吃就成。這種細細的水蘿蔔很貴的，一斤夠買一屋子大白蘿蔔了，何必糟蹋？我又不喜歡吃蘿蔔。&rdo;林太太嗔道，&ldo;白蘿蔔燉羊肉好吃，這個水蘿蔔糖醋好吃。蘇大夫、趙大夫，彆介意啊，我們遼東人都是直言爽快的人，阿茜更是如此。她心腸好，就是嘴直，常得罪人，偏我又是個無能無才的，要不是有阿諾在前頭幫襯，我實在不放心。&rdo;蘇白很知道為小紀賬房說話，道，&ldo;林大嬸，阿諾哥很有學問哪，要是阿諾哥科舉，肯定能考個功名出來。&rdo;林太太驚喜道，&ldo;原來阿諾學問這麼好。&rdo;蘇白笑，&ldo;是啊，反正比我強。&rdo;林太太道，&ldo;阿諾，你這樣有本領，以後還是去考個功名吧。&rdo;紀

諾假假謙虛，&ldo;就是念過幾本書罷了。&rdo;或許是想到一些彆的事，紀諾並未多說，微微一笑將話茬開，&ldo;明年考秀才，後年正是秋舉之年。文章有不足是正常的，就

是狀元榜眼的文章也冇有十全十美的，你年紀小，莫因此就著急，慢慢調整就好。千萬彆因我一席話就大改了章法，那可就害了你。&rdo;蘇白正色應了。與林家告辭時，天降微雪。林太太命小丫環找了三把傘來，道，&ldo;路上千萬小心些。&rdo;又道，&ldo;天晚了，阿諾，你穿上大衣裳送蘇先生他們一程吧。&rdo;紀諾去找衣裳穿，趙長卿笑，&ldo;嬸子，不必了，我家就住後頭，冇有三步遠的路。再者，雖說下雪，倒襯得夜間大亮，路也好辯，無妨的。&rdo;林老闆道，&ldo;提盞燈籠就是了。&rdo;又溫聲對林太太道，&ldo;趙家妹妹的武功好的很，娘不用擔心。&rdo;大家都這樣說，林太太方罷了，一併送他們出門，望著他們走遠，林家人方回了屋。林太太在屋裡悄悄問女兒，&ldo;阿茜，阿諾這樣有才學，咱們可彆誤了他的前程，要不叫阿諾也去考個秀才試試。&rdo;林老闆飲了幾盞酒，頰上微紅，燭光之下，豔光更盛，懶懶道，&ldo;那得看他的意思。夜深了，娘，咱們也歇了吧。&rdo;林太太見天時已晚，隻將此事記在心上，暫且不提。趙長卿蘇先生蘇白三個走在冷清的街上，趙長卿自撐一傘，提著燈籠照路。蘇白撐一傘，一手攙著母親的胳膊，蘇先生另一邊傘倒提著做個支杖。趙長卿笑，&ldo;不知不覺的，好像一眨眼的工夫阿白就長大了。&rdo;蘇白聽這話不禁抱怨，&ldo;卿姐姐就比我大兩歲，你這話說的跟我娘似的。&rdo;&ldo;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rdo;想著蘇白小時候的白嫩可愛，趙長卿不禁笑出聲來。蘇白本就聰明過人，聽趙長卿奸笑，不禁翻個白眼，生怕趙長卿拿他少時糗事說笑，忙道，&ldo;娘，阿諾哥還真是有學問。&rdo;蘇先生道，&ldo;難道你這麼說。&rdo;蘇白自幼唸書出眾，少年的傲氣也是有一些的。蘇白道，&ldo;那天致仕的王老尚書也去了學裡，山長拿了我們的文章給王老尚書品評，王老尚書看過我的文章，說的意思與今天阿諾哥說的相仿。&rdo;趙長卿道，&ldo;既然小紀賬房有見識，王老尚書尋常不能見，見小紀賬房再容易不過，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隻管去請教他就是。這種時侯彆管什麼麵子不麵子的，得了實惠是真。&rdo;蘇白笑，&ldo;我跟卿姐姐心有靈犀。&rdo;大家說笑著，路上正遇著白婆子帶著永福挑著燈籠來接，趙長卿笑，&ldo;我說了今天要晚些回去，怎麼你們又出來了。&rdo;白婆子笑，&ldo;天晚了，又下起雪來，老太太、太太都不放心，打發奴婢們過來迎一迎姑娘和先生。&rdo;趙長卿笑，&ldo;永福扶著嬤嬤些，她有了年紀，小心腳下。&rdo;待歸了家，趙長卿先去見過老太太，又去主屋。淩氏笑，&ldo;如今越發有些應酬了，到底去林家鋪子做什麼吃酒，難不成要與林老闆合夥做生意？&rdo;家裡綢緞鋪子生意有限，倒是趙長卿讓淩氏另盤了間小鋪子，專門賣趙長卿與李掌櫃合夥的調料粉，很是不錯。趙長卿笑，&ldo;原本昨天要跟母親說一聲，偏生忘了。是林老闆家的賬房，一身的好學問，阿白明年下場考秀才，今天過去，請教文章來著。&rdo;淩氏笑，&ldo;你們莫亂投醫，他一個賬房，算盤打得好我信，文章能如何？竟能指點阿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