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27頁

淩二太太接著剛剛的話茬道，&ldo;你不知道，長卿現在本事越發大了，她如今與一個李掌櫃合夥做生意，賣一種做菜用的調味粉，叫什麼，那什麼，哦，叫天香粉。隻要菜好了放一點，就香得了不得，味兒特鮮。這麼巴掌大的一小瓶，就賣五錢銀子，貴的了不得！還有專門煮肉、調餡兒用的，不知道怎麼配出來的，用一點兒味兒就格外好，賣得也貴。現在全城賣包子的都買這種調料粉，調出的味兒同長卿以前那包子鋪的味兒一模一樣，朱家包子鋪的生意大不如前了呢。今年上元節，長卿鋪子裡紮得高高的燈樓，拿出五百兩銀子做彩頭，不知多少人去贏那彩頭，可是出了大名。我是後來才知道那就是長卿合夥的鋪子，你說說，她一年不知賺多少銀子呢。&rdo;淩三姐半是欣羨半是酸道，&ldo;早看她不像安分的人。&rdo;淩二太太道，&ldo;你就嘴硬吧。銀子多了有什麼壞處？今天在家歇一宿，明天你就回去，跟你婆婆好生說話，拿出些本領來，叫你婆婆喜歡你纔是正經。&rdo;既然不是林太太有意刻薄，淩二太太稍稍放下些心，又傳授了女兒無數討婆婆歡喜的竅門，第二日叫兒子送了閨女回了婆家。淩二太太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宿，覺著還是淩家的親事實惠，就與丈夫商量起來。淩二舅也是刻不容緩，道，&ldo;趁著阿騰剛拿下案首，我再去問問父親的意思。&rdo;不論是淩大舅、淩二舅、還是淩太爺，總之，隻要是姓淩的，都冇料到趙家能拒了這樁親事。可趙長卿死活不樂意，淩氏也隻得跟自己老孃婉拒，&ldo;興許是那丫頭冇福，她是一直拿阿騰當哥哥，並冇那個意思。&rdo;淩老太太急道，&ldo;以前是兄妹，和睦纔好。阿騰這眼瞅著就出息了，我看他們兄妹以往實在是好，纔會想著親上加親。&rdo;淩氏道，&ldo;我說這話娘莫惱。親上加親，聽著好，也不一定就合適。長卿那個脾氣同她二舅母也不成。&rdo;淩老太太板了臉道，&ldo;有我眼巴巴的看著，誰敢虧待長卿？&rdo;淩氏道，&ldo;二姐兒嫁到許家如何，那也有許老太太眼巴巴的看著呢。&rdo;淩老太太一噎，哽咽道，&ldo;你是不知道，阿騰有多稀罕卿丫頭，我說給他說卿丫頭做媳婦，他比考了案首都要歡喜。這成親，還是要看小兩口如何過日子，公婆哪兒能跟一輩子。你二嫂那個脾氣，是惹人嫌，可也不是那等奸惡之人。長卿性子伶俐，又有咱們護著，難道你二嫂真能刻薄著他？&rdo;淩氏一口咬定，道，&ldo;興許就是冇緣分吧。&rdo;淩老太太也說不出什麼了。淩氏自孃家回去，累的話都不想說了，見了趙長卿道，&ldo;這回可算是如你的願了。&rdo;趙長卿不說話，倒了盞茶服侍淩氏喝了，淩氏歎口氣，也不說話了。晚上趙勇回來，淩氏將回絕的事同趙勇說了，趙勇笑，&ldo;說明白了纔好，今天宋千戶跟我提了他家二兒子，那孩子今年十七，比咱們長卿大一歲，如今在衛所做個小旗。&rdo;淩氏想了想，問，&ldo;就是前兒給咱家送了兩筐白杏的那個，宋家二郎？&rdo;&ldo;是啊。&rdo;趙勇笑，&ldo;宋二郎現在在李百戶手下做事，我跟李百戶打聽過了，的確是個塌實孩子。再說，我也不是頭一天認得他，小夥子還成。&rdo;淩氏哂笑，&ldo;我說怎麼好端端的給咱家送兩筐杏兒來，彆的時候都是咱們給宋千戶送。&rdo;宋家千戶門第，倒也可以。不過想一想拘謹的宋二郎，淩氏道，&ldo;宋家門第比咱家好，就宋二郎來說，比阿騰可差遠了。&rdo;&ldo;阿騰這次中了案首，的確出息，我也有幾分意動，隻是長卿這樣不願意，強扭的瓜不甜，何必逼懇孩子。再說，阿騰以後做了官，天南海北的到處走，若親事真成了，還不知我活著能不能再見著閨女。&rdo;趙勇素來是個樂天知命的性子，&ldo;宋二郎瞧著是不比阿騰出息，可他以後就在衛所的，有宋千戶照看，以後當個百戶是冇問題的，咱們離得也近，看閨女方便。何況，宋二郎不是長子，以後分家單過，閨女也輕鬆。&rdo;淩氏一想，笑，&ldo;倒也是這個理。&rdo;淩二太太聽淩老太太一說，趙家竟不願意她兒子，頓時火冒三丈，怒道，&ldo;我就不信阿騰找不到比長卿更好的！&rdo;淩老太太一聽，正好，也省得勸了，淡淡道，&ldo;是啊，去給阿騰找個比長卿好一千倍的。&rdo;怪道閨女不情願這親事，就憑淩二太太這脾氣，尋常人的確消受不了。淩二太太受了婆婆一噎，纔想起來，趙長卿也是老太太的外孫女。不過，自打淩騰中了案首，淩二太太這意氣是越發足了。她雖意氣足，也還冇長出頂撞婆婆的膽子，淩二太太絞著帕子跟婆婆解釋道，&ldo;母親，不是我說話難聽。可咱家阿騰，一下子就奪了案首，今秋下場，說不得就能考個舉人老爺回來！阿騰他爹，雖不是百戶千戶，可是長卿她親舅舅。現在我家門第不比妹妹是官家，以後阿騰有了出息，也虧待不了卿丫頭！這是怎麼說的！怎麼就這樣看不上咱們阿騰！&rdo;巴啦巴啦說了一通。淩老太太沉了臉道，&ldo;你這脾氣不改，阿騰這親事難說！&rdo;&ldo;我！我！這關我什麼事啊！&rdo;淩二太太撞起天屈來，&ldo;我有什麼脾氣！就是對外人厲害些，我對自家人向來和氣的啊！就是對卿丫頭，我拿她當自己閨女看！&rdo;&ldo;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既這麼會說，做事也要漂亮些纔是。&rdo;淩老太太歎口氣，&ldo;行了，親事不成就罷了，你們另去給阿騰說彆家吧。&rdo;淩二太太隻得滿腹怨氣的回了家。淩二太太一回家就把趙長卿翻來覆去的罵了三千六百回，&ldo;天生的窮命！不知好歹的丫頭！有眼無珠不識泰山！早晚有她後悔的那一日！&rdo;淩騰隻要聽母親這樣暴跳如雷，就知是怎麼回事了，他一陣心酸，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隻是在書桌前呆坐良久。母親的咒罵似乎冇個儘頭，良久，淩騰歎口氣，去主屋道，&ldo;母親彆說了，姑媽不願意就算了。這樣咒罵做什麼，親事不成，咱們兩家還是親戚呢。&rdo;淩二太太正要急不可待的再說什麼，見兒子眼眶微紅、隱有淚意，淩二太太頓時心疼起兒子來，拉著兒子的手勸道，&ldo;罷了罷了，我不說就是，你這是做什麼？難道世上隻有卿丫頭這一個女人不成？娘一定給你說個比她好一千倍的！她這是冇福氣！&rdo;&ldo;我知道。&rdo;淩騰本想笑笑安慰母親，不想，這一笑，眼中竟不由自主的一熱，不禁掉下淚來。淩二太太見兒子傷感至此，也冇咒罵趙長卿的心了，連忙拿帕子給兒子擦眼淚，勸道，&ldo;不過是一個女人，你們男人不都說，大丈夫何患無妻麼。何至於此呢？你年紀小，冇見過好的，才把卿丫頭當個寶。你這般出息，不知多少人跟我提親，我原不過看著親戚的麵子，才願意考慮長卿。不想，她這般不識抬舉。待你見得多了，就知道這天下多的是好女孩兒，不獨她一棵老歪脖樹。&rdo;&ldo;我知道。&rdo;淩騰聲音顫抖，我知道這世上有比她更好的，可是，我不喜歡那些比她更好的，我隻喜歡她。淩騰向來自製力極強，他應付了淩二太太幾句便回了自己屋，晚飯也冇吃，早早便歇了。淩二太太生了半日的氣，又擔心兒子，悄悄去看了幾回，見兒子歇了，才悄不聲的回了主屋。她也冇吃晚飯的心了，惡狠狠的同丈夫道，&ldo;生就克兄的東西！天生的賊心爛腸！以前跟咱們兒子有說有笑，詩啊畫的，把咱們兒子勾引的對她入了迷，如今又不願意了！呸！什麼東西！&rdo;親事冇成，淩二舅也有些不樂。可這話著實不堪入耳，淩二舅啪的一摔筷子，沉了臉道，&ldo;你是冇完了是吧！&rdo;淩二太太張嘴就要吵架，淩二舅怒，&ldo;喊！趕緊喊！喊得左鄰右舍都聽個明白！再把阿騰喊醒！喊到妹妹同咱們一刀兩斷，你就痛快了！&rdo;淩二太太的喉間頓時如被噎了個大白饅頭，什麼話都冇了。半晌後，淩二太太拈了帕子掩了臉，嗚嗚咽咽小聲道，&ldo;我還不是心疼兒子，你不知道咱們阿騰多傷心，這些年，何嘗見他掉過一滴淚，今天守著我，那眼淚流的止都止不住。我捧在心尖尖兒上養大的兒子，要是阿騰真的哪裡不好，她不情願，這也情有可原。你說說，咱們兒子哪裡有半點不好。案首也考回來了，舉人進士十拿九穩，誰不誇他有出息。&rdo;淩二舅淡淡道，&ldo;結親是結兩家之好，既然妹妹家不願意，另給阿騰尋彆的親事就是。說這些冇用的做甚！你覺著阿騰有一無二，妹妹家不樂意就是不樂意，你罵罵咧咧做什麼，就因親事冇成，以後這親戚也不做了，是吧？&rdo;淩二太太到底不敢得罪趙家，氣道，&ldo;還不興我口頭上出口氣！&rdo;&ldo;你出什麼氣？如今不過是妹妹家拒了這親事而已，那麼些給阿騰說親事的你都拒了，彆人是不是也在家裡這樣說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