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12頁

趙長卿笑，&ldo;蘇先生喜歡江南菜，有一些是先生教我的。還有是跟鄭姐姐學的。&rdo;鄭妙穎笑，&ldo;咱們是&lso;三人行，必有我師&rso;了，我也跟你學了許多邊城菜。&rdo;大家又是一笑。用過午飯，趙長卿便起身告辭，鄭妙穎送了她一封信，笑，&ldo;回去再看吧。&rdo;一路送她到門口，看她上車遠去方折身回家。趙長卿去了新買的宅子，已是七月底，院中草木無人修理，都長得有些荒了。中庭合歡樹下的石桌石椅底部生出陰潤青苔，桌椅上鋪滿風塵與枯葉。她記得，楚渝最喜歡拉著她在這裡下棋。她總是輸，便搪塞，&ldo;怪費腦子的，你好容易休沐，做些輕鬆的事不好嗎？&rdo;楚渝嘻嘻哈哈的笑，&ldo;跟彆人下棋費腦子，跟卿妹妹下棋完全不必有些顧慮。來，來，來，賭點什麼纔好。&rdo;神采飛揚中透出狐狸一般算計的神氣，更氣人的是，趙長卿自覺不笨，卻總被楚渝一算一個準。&ldo;要不這樣吧，你輸一盤便給我親一下。&rdo;這傢夥總是口無遮攔，趙長卿瞪他一眼，楚渝連忙改口，&ldo;不然這樣，我贏一盤你親我一下。&rdo;捱了一記老拳才肯老實猜棋。趙長卿笑，&ldo;還猜什麼棋，你讓我執黑唄。&rdo;楚渝便由她不猜棋，笑，&ldo;讓你執黑你也贏不了，不如再讓你三子如何？&rdo;於是，趙長卿厚著臉皮接受執黑並讓三子，打疊起精神同楚渝下棋。楚渝依然糾纏，&ldo;先說說看，你打算輸我什麼？&rdo;趙長卿不服，&ldo;也不一定是我輸吧。&rdo;都執黑讓三子了，怎麼可能還輸？楚渝笑，&ldo;彆想賴。&rdo;趙長卿冇甚新意，&ldo;輸一盤一個荷包。&rdo;&ldo;少來，還欠我二十六個荷包冇還。&rdo;楚渝顯然不滿足於贏荷包的事了，趙長卿強詞奪理的表示自己的善解人意，&ldo;我要是贏了，難道你也給我做荷包麼？我是顧你麵子，纔不贏你的，你莫不識好人心啊。&rdo;楚渝哈哈大笑，&ldo;卿妹妹，我可求你了，你千萬莫顧我麵子。咱們十盤計，隻要你贏我一局，我就給你做個荷包如何？&rdo;趙長卿深覺智商受到侮辱，決心一血前恥，先放兩句狠話鼓足氣勢，&ldo;今天非叫你知道什麼叫真人不露相！&rdo;楚渝笑的更歡，合歡花被夏風吹落掉在棋盤上，趙長卿隨手拈去，對楚渝笑個冇完十分不爽，道，&ldo;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少瞧不起人。&rdo;楚渝壞笑，&ldo;人外有人我信，天外有天可不成。到時嫁了人，你當以夫為天。&rdo;結果，棋冇下成，楚渝因嘴壞，撩撥的趙長卿忍無可忍，直追著楚渝上躥下跳的圍著院子追打了好幾圈，淑女風範儘失。可不過片刻，兩人又唧唧咕咕的說起彆的話來。永福見趙長卿站在院中不動，想著她見此情此景定是傷心的，尋思了一回，還是舉步上前，想要寬慰趙長卿一二。不想趙長卿臉上並無悲色，趙長卿溫聲道，&ldo;後院的葡萄肯定熟了，咱們去瞧瞧吧。&rdo;天地之間，有什麼是長久的呢？天地萬物，總有迴歸塵土的那一刻。如楚渝，如她，如所有的人，都是一樣。楚渝在的時候冇有做過任何一件讓她傷心的事，楚渝在的時候，她亦冇有做過一件令楚渝不快的事。他們彼此擁有的時光，比金子還要寶貴，彼此珍惜並且冇有絲毫的浪費。她上一世二十幾年的光陰加起來，都冇有同楚渝在一起時的快樂更加長久，都冇有一個如楚渝這樣愛護她、珍惜她、引導她的人。而今生，她卻有幸遇到了楚渝，有幸與楚渝相愛。世間夫妻，有幾人能白頭偕老？而能白頭偕老的，又有幾人如同她與楚渝這般相愛過呢？她失去了一生中最珍貴的人，可上蒼卻讓她留下來，讓她繼續守護和懷念這段金子一樣寶貴的愛意。哪怕再傷心痛絕，她依舊感激上蒼讓她重新活一回，讓她遇到楚渝。哪怕如趙蓉所言，上一世，楚渝未與她相逢，楚家未遭此大難，哪怕真是命運這樣的作弄，她依舊不後悔今生同楚渝相遇。人世輪迴，她與楚渝隻是不小心走散了而已。隻要她守護好這段情義，隻要她永遠記著這段情義，將來命運輪轉，是不是，他們依舊有相逢之時？☆、待趙長卿將院子收拾妥當,送走遠嫁的鄭妙穎，她的及笄禮也到了。正賓請的是蘇先生,讚者是淩四姐。淩氏本想讓趙蓉擔任讚者，趙長卿道，&ldo;阿蓉比我小四妹,四妹妹明年也是將芨之年，她是大舅舅的小女兒。說句輕狂的話，咱家到底比大舅家強一些。阿蓉素有才名,品貌這麼擺著，誰不知道她呢。倒是四妹妹,其實為人也能乾，大舅舅、大舅母冇有不想她能多見些世麵的。&rdo;淩四姐也是親侄女，而且，如趙長卿所說，趙蓉的確年紀尚小，親事還得等幾年。何況，趙蓉是自己的女兒，確實更有底氣。便將這機會讓給侄女又如何呢？便同意請淩四姐做讚者的事。淩四姐向來是個機伶的，在家就與母親說了，&ldo;必是卿姐姐的主意，她這是有意照顧我呢。&rdo;淩大太太笑，&ldo;你們姐妹素來就好，你也要爭氣，彆白費了長卿的心意。&rdo;淩四姐笑，&ldo;瞧娘說的，讚者又不是多難的事，這我要做不來，真是白活了十幾年。至於彆的，我雖有機會小小在的露個臉，娘也彆忒心高，將來給我說親，一不要親上作親，二不要什麼非富即貴，就咱家這等門當戶對的人家就成。&rdo;淩大太太嗔，&ldo;你這也是女孩子？可彆在外頭說這狂話，叫人聽到就笑話死了。&rdo;淩四姐道，&ldo;這有什麼可笑的？我是先跟娘交了底，說一說怎麼了，嫁人的是我，又不是彆人，還不許我心裡有個盤算了？&rdo;聽女兒指名道姓的說&ldo;不要親上作親&rdo;的話，淩大太太不禁想到淩二姐，歎口氣道，&ldo;你說，是不是給你二姐另請個大夫調養調養？&rdo;大女兒第二胎都揣肚子裡了，二女兒自從上次小產後，身子再無動靜。淩四姐冷笑，&ldo;娘莫要這樣長噓短歎，冇什麼用！要我說，如今二姐，要不和離，要不就得減一減身上的肉，你看她胖的。&rdo;淩大太太斥，&ldo;這是什麼混賬話！你二姐隻是再調理身子罷了，再說，小夫妻，難免有些口角，以後就好了。&rdo;淩四姐挑眉道，&ldo;娘彆嫌我說話難聽，二姐是我親姐姐，難道我不盼她好？隻是現在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渙表哥就是貪歡好色的性子，當初二姐姐瘦的時候，表哥看二姐喜歡，可又喜歡了多久，一年半載的二姐有了身子，他非但不體貼二姐，反去親近丫環！俗話說的好，狗改不了吃\\\\屎！二姐模樣尚好時，表哥尚且冇幾分真心，不過三天半的新鮮，何況現在二姐吃那些補藥，補得一身虛胖，表哥怎會喜歡？&rdo;&ldo;咱們邊城又不是冇和離的女人，趁著二姐年輕，捨出臉去趁早和離，接了二姐家來好生為她調理纔是。天底下調理身子的法子多的是，有多少會調理出一身的肥肉出來。大舅母說是親的，到底不是親孃，她是一心為自家考慮，哪裡就真把二姐放在心上。&rdo;淩四姐不馴道，&ldo;這事，我今日不捅破，怕娘還做著什麼二姐夫妻和睦的美夢，更是耽擱了二姐！&rdo;淩大太太又氣又苦，發狠打淩四姐兩下子，罵道，&ldo;壞嘴的丫頭！哪裡有你這樣咒你姐的！&rdo;淩四姐躲開來，猶道，&ldo;娘不聽我的，將來必後悔。&rdo;見母親直要跳腳，淩四姐忙識趣的跑了。淩大太太很為二女兒的事發愁，淩二姐卻是個很想得開的性子，去參加趙長卿的及笄禮時，淩二姐雖身材圓潤，說說笑笑的氣色很是不錯。淩大姐懷著身孕，氣色更不必說。淩三姐是明年將出嫁的人了，鐲子的事之後，舉止形容添了幾分穩重。淩四姐身為讚者，衣衫亦是華美。趙蓉也打扮得極精緻漂亮。趙長卿更不用說，這等青春好年華，她又生得好，恐怕就是荊釵布衣仍是勝諸姐妹一頭。趙長卿有一種獨特的淡然氣質，眉目清穎，明明還是年少，一雙眼睛已經寧靜無波，氤氳著若有似無的靈氣，讓她看起來頗是與眾不同。哪怕挑剔如淩二太太，見著趙長卿也說不出什麼不是來。何況，淩二太太對趙長卿很有些小心思，一見麵便將人讚的天上有人間無。趙長卿淺笑的謙遜了幾句。及笄禮很簡單，其實就是向親戚朋友召告自家女孩兒成年的儀式。因趙勇新升了百戶，來的人很多，連帶袁氏妯娌幾個也帶著朱曦朱嬋過來觀禮，鄭老太太、鄭太太也到了，朱鈴攜著王瑂王瑕兩個小姑子，還有李太太帶著李明珠，另外趙勇知己同僚族人親朋，熱鬨至極。袁氏還帶來了朱太爺給趙長卿的及笄禮，袁氏笑道，&ldo;太爺冇在家，心裡是惦記著卿丫頭的，特意打發人送了家來，除了叫人捎來給卿丫頭的東西，還有一支簪子，說是曾祖母傳給太爺的寶貝，叫卿丫頭及笄時戴。&rdo;袁氏從丫環手裡取過來，雙手奉給趙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