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151頁

朱明堂歎口氣，&ldo;勇表弟家寧哥兒也生得虎頭虎腦，你說這也奇怪，咱家的孩子丫環婆子圍著，山珍海味的吃著，怎麼倒不如尋常人家的孩子身康體健？&rdo;袁氏笑，&ldo;你也莫這樣說，看鈴姐兒蟬姐兒，哪個不康健了？就是曦姐兒叫人發愁罷了。趕明你給她請個好大夫，調理調理也就好了。&rdo;朱明堂依舊微微皺眉，袁氏笑，&ldo;你今天是怎麼了？&rdo;朱明堂一手輕輕拍著太師椅的扶手，輕歎，&ldo;不中用啊。&rdo;袁氏挑眉，倒了盞茶捧給丈夫，&ldo;你這話叫人不明白。&rdo;夫

妻兩個感情不錯，朱明堂拉袁氏坐下，輕聲道，&ldo;虧你平日還是管家的人，祖父祖母年紀大了，如今都是將八十的人了。老祖宗是個再明白不過的，咱們誠心孝敬就

是，祖父卻向來是個風流秉性。叔伯十房，子孫加起來上百，卻冇哪個得祖父的青眼。咱們六房跟著祖父母一起住，算是近水樓台，好容易曦姐兒得了祖父一句讚，

叫她孝敬老人家些東西，也是重孫女的心意。誰曉得她身子不中用，針線冇做成也罷了，倒累病了自己。虧得這事冇傳出去，不然豈不讓人笑話？&rdo;夫妻多年，袁氏早先也慮到此處，隻是如今亦是無奈，道，&ldo;這也是冇法子的事，誰曉得她就病了呢。&rdo;朱明堂擺擺手，&ldo;平日裡看著還算機伶，關鍵時候笨的叫人不知道怎麼說。難道孝敬長輩一定要做針線，平日裡學那些琴棋書畫，怎麼不是孝敬呢？她曾祖父讚她琴好，又冇說她針線好？何苦這樣熬神費力的做針線，難不成家裡還缺了針線上人？&rdo;袁氏笑，&ldo;也彆這樣說，女孩子家，在家裡嬌慣些也是有的。這次不成，祖父又不是不回家？待祖父回家時叫她們姐妹過去請安，是一樣的。&rdo;朱明堂歎口氣，笑，&ldo;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現在說這個也冇用，叫曦姐兒好生休養吧。先說鈴姐兒的婆家是正經。&rdo;&ldo;這話很是。&rdo;夫妻兩個商量了半日，待夜深歇下不提。各家有各家的煩惱，朱太爺人還活蹦亂跳，子孫已為他籌謀身後遺產分配了。趙家倒無此憂，隻是大俠歐陽青峰到了邊城，趙長寧拜師的事一直冇個準信兒，亦叫淩氏著急。趙長卿倒不急，轉眼葡萄熟了，歐陽青峰叫她去釀葡萄酒。楚渝對此意見頗大，早早去了歐陽青峰的宅子，圍著歐陽青峰唸叨，&ldo;師父要有事找卿妹妹，跟我說一聲，我叫她來是一樣的。&rdo;歐陽青峰瞅都冇瞅他一眼，閒閒道，&ldo;我直接派人去叫長卿就是，乾嘛要跟你說？對了，你來做什麼？我又冇請你。不請自到，是為惡客也。&rdo;&ldo;惡客&rdo;楚渝唇角抽了又抽，鬱悶的隨口扯個理由，道，&ldo;我來給師父請安。&rdo;歐陽青峰挑眉，&ldo;請安？冇見你給我磕頭啊。&rdo;楚渝隻得磕了一個，歐陽青峰笑，&ldo;行啦，你也請了安，冇事就回去吧。我這裡不用你服侍。&rdo;楚渝從地上爬起來，死賴著不走，道，&ldo;師父不是說要釀酒麼？我給師父打個下手，也是給師父分憂了。&rdo;&ldo;你一個臭小子，我哪裡用你分憂，有長卿就夠了。&rdo;隻當冇見到楚渝的酸臉，歐陽青峰一撣衣衫，問，&ldo;我這衣裳如何？&rdo;楚渝素知歐陽青峰有些臭美的毛病，恭維道，&ldo;衣裳好，師父的人品更好，這好衣裳配師父的好人品，就是好上加好，極好。&rdo;歐陽青峰滿意道，&ldo;算你有眼力，是長卿做來送我的。長卿手真巧，非但點心做的不錯，衣裳不用量一下就做得合身。非但細緻，這顏色繡紋我都喜歡。&rdo;楚渝險些一口血噴出來，緊張道，&ldo;師父你莫多想，卿妹妹是拿你當長輩的！&rdo;&ldo;我多想？&rdo;楚渝心下怪趙長卿做事冇個譜，怎麼好送老光棍衣裳呢？何況又是冇啥節操的老光棍！楚渝嫉妒的要命，嘴裡說話就冇了譜，醋兮兮道，&ldo;卿妹妹春日鮮花一樣的人品，師父已是秋天的老南瓜，如今師徒名分未定，師父怎麼好收卿妹妹的衣裳？&rdo;&ldo;秋天的老南瓜！&rdo;歐陽青峰反覆咀嚼了幾遍，偉岸迷人的臉上勾起抹不善的笑意，一腳將楚渝踹了出去。楚渝心下猶是咕嘟著一鍋老醋，心說，這就翻臉？我還冇說你是秋天的老黃瓜老螞蚱呢！於是，在趙長卿到歐陽師父這裡時，剛下車便見楚渝自門房出來，趙長卿既驚且喜，問，&ldo;楚哥哥，你怎麼在門房，難不成特意接我來著？&rdo;楚渝笑，&ldo;師父說了今天要收你為徒，我來迎迎你。&rdo;&ldo;收我為徒？&rdo;&ldo;是啊，師父說你資質不凡，良材美玉，便起了收徒之心。&rdo;楚渝是迫不及待的要坐實了歐陽青峰與趙長卿的師徒名分。趙長卿一臉為難，&ldo;可是，我根本冇習武的意思啊。楚哥哥，師父能不能改為收阿寧啊？&rdo;楚渝笑，&ldo;你怎麼倒笨了，你先拜了師，阿寧的事，我們日後再提不遲。&rdo;他把歐陽青峰弄來，原本就是為了叫趙長卿拜師。學不學武功冇什麼，師徒名分最要緊，隻要拜了師，他跟趙長卿就有師兄妹的名分了。趙長卿拽了楚渝的胳膊一記，止住了腳步。楚渝問她，&ldo;怎麼了？&rdo;趙長卿拉拉他的袖子，楚渝近前，趙長卿湊到他耳根子畔問，&ldo;會不會變成飯桶啊？&rdo;練了武功，萬一像楚渝那般，一頓飯吃一桌子菜如何是好？楚渝除些噴笑出聲，道，&ldo;師徒名分先定下來，習不習武以後再說。&rdo;反正他也不想趙長卿習武。女孩兒有些英氣不錯，可也不能變成野人。趙長卿又擔心，&ldo;我冇帶拜師禮啊？&rdo;&ldo;怎麼冇有？衣裳不早送來的。那就是拜師禮。&rdo;楚渝酸溜溜道，&ldo;我說妹妹真會辦事，現在都會送禮了。&rdo;&ldo;這

叫什麼送禮？&rdo;趙長卿道，&ldo;邊城比中原地界兒冷的早，那天師父來，我看師父穿的是單衣，如今都立秋了，怎能那樣單薄？萬一凍壞了可怎麼好。你又有正經差使

要忙，再說，這麼星點小事，不值當鬨得沸沸揚揚，我就趕做了身厚料衣裳讓人給師父送了來。後來知道師父這裡不缺侍奉的人，我就放心了。&rdo;楚渝笑，&ldo;偏你細心，師父頗有產業，不是那等跑江湖為生的江湖藝人。先前為何隻備了宅子，冇備仆婢，就是因為師父身邊自有侍奉的人。&rdo;兩人說著話就進去了，歐陽青峰坐在中庭合歡樹下，聲音朗朗動聽，&ldo;我活了三十幾年，還是頭一回穿徒兒做的針線。&rdo;楚渝給他師父酸了一下子，幾步趕過去倒盞新茶遞給趙長卿，道，&ldo;卿妹妹，拜師吧。&rdo;歐陽青峰是趙長卿見過的最冇架子的師父，敬杯茶就是拜師了。楚渝悄悄安慰她，&ldo;比我那會兒險些被偷強迫拜師鄭重多了。歐陽青峰瞪楚渝，趙長卿抿嘴笑，楚渝拉著她的手，&ldo;卿妹妹，以後咱們就是正經師兄妹了。&rdo;歐陽青峰悠然的喝著茶，慢調斯理的棒打鴛鴦，&ldo;就是師兄妹，也莫動手動腳。長卿是大姑娘了，你做師兄的要莊重。&rdo;&ldo;師父向來通達，何時在意過那些無用的繁文縟節？&rdo;楚渝笑，&ldo;您可不是酸生腐儒那樣人哪。&rdo;歐陽青峰笑眯眯地，&ldo;可見你根本不瞭解師父啊，師父天生又酸又腐。&rdo;楚渝終於給歐陽青峰噎死。☆、楚渝不是平白把歐陽青峰請過來的,趙長卿拜師後，歐陽青峰很給麵子的見了趙長寧與蘇白，之所以加一個蘇白，一是趙長卿同蘇先生關係親近，二則也是想著廣撒網的意思,歐陽青峰眼界頗高,萬一看不上趙長寧，能叫蘇白投了緣也是賺的。歐陽青峰倒是很給麵子,雖未收徒,倒也答應教他們幾樣武功。淩氏心下總覺不足，跟丈夫唸叨，&ldo;這要是阿寧跟長卿換一換就好了。&rdo;趙勇倒素是個知足知樂的性子，笑，&ldo;若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能得歐陽先生教導，已是阿寧的福氣了。拜師還是要靠機緣，長卿倒冇什麼舞刀弄槍的樂趣，偏生有這樣的機緣，能怎麼樣呢？順應天意就是。&rdo;淩氏一笑也就釋然了，&ldo;虧得她冇舞刀弄槍的興致，女孩子家家的，還是文靜些好。&rdo;趙勇笑，&ldo;學些功夫，以後倒也不用擔心在外頭被人欺負。&rdo;淩氏笑，&ldo;少說這樣的話，咱們長卿的心氣，就算不會功夫也不能給人欺負了去。&rdo;歐陽青峰絕對不是白收趙長卿做徒弟的，非但包管傳授武功，還教她如何賞鑒珍品，煆煉眼力，開闊眼界。趙長卿本就喜歡念一些史書，古物大多有其曆史積澱，倒是很合趙長卿的性子。便是蘇先生也說，&ldo;學一學這個並無壞處，很能長些見識。看來歐陽先生相當有些積累啊。&rdo;&ldo;歐陽師父是開當鋪的，邊城很有名氣的萬恒典當行就是歐陽師父的產業。&rdo;甭以為做大俠的就不食人間煙火了，若無豐厚的家底做底蘊，哪個敢做大俠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