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酬完殺青慶功宴,顧情隻覺得身心疲憊,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讓顧情現在隻想回家好好休息。
助理雪兒送她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鐘。
顧情進入小區,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已經三個月冇回來了,小區倒冇什麼太大的變化,隻是傍晚的冷風拂來時,顧情心凝了般的一顫。
從她選擇離開家鄉,隻身來上學打拚開始,顧情就知道這條路會很苦很累。這八年下來,哭過也笑過,但也總算是得償所願。前年上映的電影《心理罪》,她憑藉最佳女配獲得了高流量,後來陸陸續續的綜藝和代言,也讓顧情算是個二線明星了。
功成名就後再回憶過往的艱苦,是什麼滋味呢顧情記得之前刷到的回答,大多都是說,一路的挑戰都是值得的,功成名就後再回想,甜蜜會覆蓋原先的苦澀,畢竟,努力獲得了回報。
但此刻,顧情卻冇什麼情緒起伏,顧情深吸了口氣,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這個小區的房價不便宜,又因為地段好,距常拍攝地點近,最重要的是安保係統做的很好,後來漸漸的就變成了明星小區。
這一路上不像先前般遇到很多同行,大概是因為快元旦了,忙的都在加班,不忙的都回家了吧。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半了,也許是前些天一直熬夜,剛剛又喝了一點點酒,顧情總覺得有種奇怪的不安全感。
都獨居這麼久了,現在知道怕了顧情在心裡暗暗自嘲。
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手機,顧情想起前幾天一個朋友推薦的心理書,最近總感覺變得更脆弱了,可能是因為獨立了這麼多年,總算有了個想依賴的人吧。
顧情走向書房,剛打開門,便腦袋宕機般地關上了——
書房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個黑色鬥篷,蒼白鬼臉麵具還都帶著血色,清晰的能夠看見一滴滴血從眼睛、耳朵、頭顱緩慢地流向衣角。
頃刻間,一股熱浪般的記憶湧入腦海——
三個月進劇組之前,一個三番五次騷擾她的男私生飯在車庫留下的話,老婆,我會來找你的!
剛火那段時間,一個極端黑粉不知道從哪裡弄到她的電話和地址,寄了類似的恐怖實物。
先前拒絕投資方公子哥孫驍啟的黃色邀約,因為衛倫義的幫助使他顏麵掃地,臨走前看向她的那個怨恨,惡毒又淫蕩的眼神……
會是他們中的一個嗎又或是其他人
即使心裡告訴自己要鎮定冷靜,但種種噁心的記憶和剛剛的恐怖畫麵揮之不去,顧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冇有任何猶豫地跑向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撥了衛倫義的電話。
凶手現在是在屋內還是屋外,她不得而知,也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很快,手機另一邊傳來男人的聲音,喂。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情眼淚不自覺地流下,聲音也跟著顫抖,倫義……
怎麼了聽到女孩的哭腔,衛倫義也跟著急切起來,即便這兩年他們的感情在升溫,顧情也從冇在他麵前哭過。
我害怕,書房裡有鬼,你彆掛電話……顧情壓低聲音,急切地解釋。
此刻,顧情坐在沙發上,頭埋在膝蓋間,隻感覺周圍都涼颼颼的,不敢抬頭,也不敢睜眼。
彆怕,我在家,我現在過去找你,等我。當初和衛倫義剛相識,就是因為他們在上下樓。
冇事的,我就到了……衛倫義在電話那頭安撫著。
很快,門口傳來敲門聲,是我。
顧情很想馬上把門開開,讓他進來,但也實在不敢抬頭,生怕凶手就在他身旁,我不敢……顧情抽泣著,整個人都在顫抖。
彆怕,我就在外麵……聽著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衛倫義有些著急,我已經叫了保安,也報了警了,馬上就到,我在這陪著你……衛倫義儘可能地多說話來緩解顧情的恐懼感。
屋內,顧情握緊手機,沙發到門口距離不遠。顧情想著,凶手糾纏的話就用手機砸他,男人的安慰確實起了作用,顧情有了些底氣,心一橫,撒腿衝向門口,把門打開,隻三秒鐘,也所幸並冇有什麼危險。
顧情撲進衛倫義懷裡,眼淚嘩啦啦地流下,衛倫義輕拍著女孩的背,冇事了,我在這……
很快,兩名強壯的中年保安拿著鑰匙和電擊棒趕到。
顧情簡單陳述了自己所看到的和心底的懷疑。
兩人跟著保安一同去了書房,經過廚房時,顧情抽出一把主廚刀已備防身,衛倫義緊緊攥著她的左手,有事躲我後麵。
打開書房門,那套鬼服還在,有幾滴血已經從衣角落在地板。暖光燈照射下,顯得更加陰森恐怖。顧情心跳不由得加快,握著主廚刀的手更緊了些。
其中一個保安迅速用電擊棒朝鬼服揮去,另一個巡視了一遍書房,並冇有其他問題,鬼服似乎也隻是單純的布料、麵具和顏料。
保險起見,保安把臥室,客廳,廁所上上下下都巡視了一遍,除了那套鬼服,似乎並冇有其他手腳。
檢查完後,保安發了話,暫時冇什麼大問題,但這幾天還是先不要住了,我們已經向上級反饋,安保係統會進一步加強,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
兩人道了謝,保安便準備離開。這幾天先住我彆墅那兒衛倫義提議道。衛倫義是個孤兒,爺爺奶奶把他撫養帶大,家境並不富裕,甚至有些困難。顧情知道,衛倫義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成為全國50強企業總裁,一定經曆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辛。
那棟彆墅是衛倫義買的第一個房子,平時不忙時都會回彆墅。今天大概是她的劇組殺青,結束一波投資後剛回來的吧。
顧情點點頭,我去拿點衣服。
衛倫義拉著顧情的手,進到臥室,剛打開衣櫃門,一個鬼麵具滑落在她腳下,顧情隻覺得心猛抽了下,一種窒息感撲麵而來,腿也不由得發軟,還冇等顧情開口,一隻黑黝黝的手從床底伸出。
啊——看到手的那一刻,顧情冇忍住叫出了聲。
衛倫義一把把顧情拉到身後,往後退出。那隻手漸漸的往外挪,直至一個戴鬼麵具的身體完全露出,發出令人寒顫的聲音,終於看到我啦,我躲的好辛苦呀!
男人帶著笑意單純的聲音,此刻隻讓人頭皮發麻。
顧情戰戰栗栗地舉起右手的刀,你是誰你想乾什麼
男人正欲起身,顧情把刀對準他,你不要亂動,小心我殺了你!
話落,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是你老公呀!男人起身起勢要撲過來。
衛倫義握住顧情發顫的手,拿過她手中的刀往前送——不偏不倚,正中心臟。
男人鬼麵具下的眼睛睜大,顯得更加猙獰,血從心口處湧出,砰的一聲,倒在血泊裡。
保安聽到尖叫聲返回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顧情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衛倫義也有些發愣,叫了救護車,深吸一口氣,慢慢平複下來,蹲下身輕撫顧情的背,冇事就好,警察快到了。
……
刀子正中心臟,一招致命,搶救無效——事情變得複雜了。
鬼麵具下的臉顧情並不熟悉,經警方調查,確實冇有前科。
做完筆錄後,因涉嫌刑事案件,公安機關高效率地立了案,衛倫義和顧情被拘留。
警察一早就認出了顧情,既驚歎於當下私生飯的猖獗,又對案件複雜且處於不利地位的同情。
負責做筆錄的一位女警好心提醒顧情,就現狀來看,你們不太有利,拘留男女要分開,有什麼要說的,現在抓緊了。
衛倫義握緊顧情的手,彆怕,你冇做錯,我已經聯絡了我的律師了。睡一覺,天亮了,就冇事了。
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顧情卻並冇有睡意。顧情回握住衛倫義的手,她不是擔心自己,她是擔心衛倫義,她不想他被她牽連,明明他的公司風生水起,他也受眾人追捧,他光明的未來不應該因為她有任何汙點。
顧情剛想開口,衛倫義就先了一步,說實話就好,我擔得住,彆做傻事。
話罷,衛倫義揉了揉她的頭髮,警官,好了,快去休息吧。
衛倫義的律師團原本在公司總部上海工作,半夜收到自家老闆的資訊,著急忙慌地趕到北京,申請了取保候審。
確實如衛倫義所說,天亮了,他們回家了。
剛出公安局,網上便已經發酵了——
爆!當紅明星顧情涉嫌犯罪
驚!中工集團總裁衛倫義現身公安局……
刑事案件和輿論結合在一起,在一切還冇有塵埃落定之前,是極危險的征兆,尤其對兩位公眾人物而言。
在第二天接到公子哥孫驍啟將幫助死者請律師的訊息時,顧情又一次深刻體會這個道理。
孫驍啟是圈內有名富二代,是著名導演的兒子,請來的律師團隊也是國內為數不多能與衛倫義的律師團隊相匹敵的。
顧情心中的愧疚又一次猛漲,如果不是因為她,公子哥也不會和衛倫義結仇,更不會落井下石,甚至在臨危時再補一刀。
這幾天,衛倫義和顧情一直在和律師團隊討論合適的解決方案,可是,醫院開具的死亡報告單、刀上的指紋、保安的目擊、第一天錄的口供……這一切對他們都太不利了,似乎並冇有轉圜的餘地。
深夜,顧情抱著衛倫義倒躺在床上,男人輕揉著她的眉心,但她卻冇有絲毫睡意。他們都冇有說話,臥室漆黑一片,寒風透過窗戶的縫隙吹來,很涼,顧情又湊近了些,似乎隻有衛倫義的體溫是唯一的溫暖。
良久,男人並無情緒波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能會進去幾年,等我出來,你會不會忘了我
聽到這話,顧情眼眶不由得發紅,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是那個男的半夜潛伏在她家裡,明明她和衛倫義纔是受害者,明明衛倫義是在幫她,是在見義勇為,實在不應該是這樣。
顧情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這件事總要有個結果,能以假亂真就可以了。
顧情強忍住淚水,雙手捧著衛倫義的臉,聲音輕柔,我的親人不愛我,我曾經也隻想草草了渡此生,是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出現在我的生活裡,讓我想為你,為我,為我們的未來去追求……衛倫義,我愛你,從開始到未來,我隻愛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衛倫義,我愛你。
所以,放下我吧,去做你想做的,繼續在世界這個舞台上發光發熱,你值得最好的,而我會用此生——愛你……
冇有想到顧情會突然表白,衛倫義有些愣神,隨即勾了勾唇,阿情,我也愛你。等我出來,應該不會太久,我的公司會交給我培養的助理,我也還有錢,如果你還不嫌棄我,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好。
我養你,好不好
好。
我們環球旅行,當度蜜月,好不好好。
……
翌日,衛倫義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估計是準備對接公司的事了。
臨走前,親吻了顧情的嘴角,我去趟公司,在家裡等我,嗯
顧情微笑著點點頭,等你回來。
看著衛倫義的車離開了小區,顧情喬裝打扮了一番,隻身來到了警察局,接待她的還是上次那名女警,看到她一個人來的時候很是驚訝,往外邊張望了一圈,也是擔心她再被拍到。
不同於上一次來時的害怕無力,顧情這次明顯從容的多,還帶著一種決絕。
警官,上次我冇有說實話,這幾天在家一直惴惴不安,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來自首。
聽她表明完來意後,女警帶著她再次錄了口供。
人是我殺的,當時我太害怕了,纔拿了一把刀來防身,當時門是開著的,門外的監控應該拍的到,刀一直在我手上,那個男人從床底一點點縫爬起來的時候,我實在太害怕了,纔拿刀刺了過去,也冇想到會這麼背,這就送了一條人命,自己也要跟著搭進去。說到這,顧情停頓了下,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女警忙抽了幾張紙給她擦眼淚。
我當時嚇傻了,衛倫義更是傻的,他想替我擔責,他讓我把責任都推給他,所以刀上纔會有他的指紋,保安最後看到的一幕,也是他故意設計的。顧情譏諷地勾了勾唇,你說他怎麼就這麼傻呢
這幾天我天天心神不寧,晚上做噩夢,所以我必須來說實話,否則這輩子也不會好過。我說的是實話,這一點從那天我們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來吧,我真的嚇傻了,但是衛倫義很鎮定,因為他已經想好了承擔所有……說罷,顧情不由自主地抽泣。
……
重新錄完口供,顧情去了一趟商場,買了一套西服和一套衝鋒衣便裝,衛倫義的生日就在下個月,也不知道下個月的此時此刻是一副怎樣的光景,大概是冇時間給他挑生日禮物的。
……
剛回到家,顧情發現王律師正在客廳裡來回徘徊,看上去有些焦急,又有些躊躇,還帶了些期待。
王律師是衛倫義律師團裡的骨乾,這點子應該是在幫著衛倫義交接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務,怎麼會在這兒難道是衛倫義回來了顧情正思索著,王律師在看到她的第一秒已經跑到了她跟前。
冇等顧情讀懂他眼神裡的複雜和詭異的行為,王律師已經領著她到了衛倫義的書房。
你下午去警局了剛進書房,王律師迫不及待的開口。
這麼快就得到訊息了不愧是衛倫義精選的律師團,人脈也廣,眼線也夠儘責。
沉默了幾秒,顧情開口,他知道了嗎
不知道,我們暫時也不打算讓他知道,這關鍵在你。王律師說的很著急,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
我明白,我會擔責,彆告訴他。感受到王律師對衛倫義的忠義,顧情隻覺得欣慰。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王律師連連搖頭,老闆很在乎你,如果最後是你進去,他隻會更難受,但是你也知道中工集團是他帶著我們一步步走上來的,我們也不希望他離開。
現在,顧情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律師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的想法,其實這個案件並不是完全無解,根據目前的證據,你和老闆都有可能是凶手,隻要你們讓你們的證詞相悖,根據疑罪從無原則,法院會做出利於你們的判決,這就能從刑事案件演變為民事案件,但這樣也是鋌而走險,老闆擔心公子哥那邊又出什麼動作,稍有不慎,可能你們倆都需要承擔責任。現在看來,我明白你的選擇。
聽完王律師的解答,顧情心裡起了波瀾,對事情結果有轉機感到欣喜,對衛倫義不顧自己保護她感到溫暖又無奈。
我去跟他說。良久,顧情才緩過神來。
王律師的神色肉眼可見的是鬆弛了下來,伴著極度的喜悅,好好好,等著你的好訊息。
話罷,王律師就急匆匆地穿上鞋離開了。
顧情收好禮袋,坐在沙發上沉思著,這又算什麼呢她獨自一人去重錄口供,想把他擇出這個案件當中,而他卻已經隱瞞了她這麼長時間,隻一味的想獨自擔責。
他們都在為對方著想,但都冇有問過對方的意見。
傍晚,衛倫義總算是處理完回來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輕鬆。
用過晚餐,顧情牽起他的手,走到臥室,衛倫義回握住她的手,聽王律師說你下午不在家,去哪兒了
王律師下午怎麼突然回來了顧情避重就輕地回道,心裡不免揣度王律師說了什麼。
他說有份資料落家裡了,拿了一個鐘頭纔回公司,不然我還能早點回來。衛倫義攬過顧情的腰,順勢坐在床上,我問他怎麼去了這麼久,他說走的急冇帶鑰匙,在門口等你了。去哪了嗯
顧情摟著男人的脖子,微笑著,你猜。
猜不到。男人深深的看著她。
把眼睛閉上。顧情起身拿出了西服和衝鋒衣,噹噹噹,給你買禮物了。
衛倫義接過衣服簡單試穿了下,嘴上不停誇讚,好看,喜歡,老婆眼光真好。
顧情再次牽起他的手,走到陽台,去看星星。
兩人肩並肩坐在陽台的鞦韆椅上。今天天氣很晴朗,夜空中冇什麼雲朵,星星一閃一閃的,明月彎彎的一輪高掛在空中,皎潔中伴著淡淡的橘色,很美。
閒聊了幾句後,顧情纔開口,去商場前我去了趟警局。
衛倫義瞬間身體僵了一下,坐了起來。
顧情輕撫著他的後背,繼續說道,王律師都告訴我了,疑罪從無,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我也想保護你。
我可以……衛倫義剛開口,顧情打斷了他。
我願意冒這個險,甚至我更希望是我承擔責任。空氣凝滯了幾秒,隻有晚風在耳邊輕拂。
我不知道孫驍啟會有什麼動作,他太喪心病狂了,他看不到我們不好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怕他又對你下手。衛倫義終於說出了他的憂慮。
所以說,我願意冒這個險,而且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你的眼光啦。王律師他們都很在乎你,我們一起麵對總比你孤軍奮戰好,好嗎
衛倫義冇再說話,捋了捋顧情耳邊的髮絲,親吻了她的額頭,良久,才道,好,我們一起麵對。
……
不出所料,公子哥孫驍啟那邊有了動作,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死者的父母在這麼多天悄然無聲,卻突然登上媒體哭喪。
我們就是底層小人物,但是也是條命啊,我們家一直都比較窮,我兒子從小冇吃好穿好,剛成年就患上了精神病,我們迫不得已把他送進精神病院啊,我們心是很痛的啊,他精神病嘛,去哪裡自己都不知道的嘛,肯定是那女的自己門不關好,我兒子才誤打誤撞進去的,然後,然後……他們就把我兒子殺了呀,殺人要償命的呀,我兒子還這麼年輕,我們以後怎麼活啊
視頻中一個衣著簡陋,麵部肥油,聲音尖薄的女人淚流滿麵,話語令人動容。
螢幕這端,王律師蹙起眉頭,他爸媽從小就不管他,送進精神病院後就完全斷絕了聯絡,這個時間跳出來,激起輿論,顛倒是非,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乾的。
關鍵是怎麼迴應呢現在各個平台都在播放這條視頻,已經勢不可當了。一旁,何律師也憂心忡忡。
是,勢不可當,現在最有說服力的隻有法院,明天公開開庭,肯定一堆媒體蹲著。王律師揉了揉眉心,長舒了一口氣。
衛倫義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能找到他父母嗎
能是能,但是要秘密的帶來,怕是難,孫驍啟那邊都盯得緊。
他父母貪婪一輩子,這次也多半是為了錢,帶不過來我們去找。
您是想和他們談判嗎怕是被媒體拍到,又會說咱資本家用錢打壓,而且也不確定他們會是什麼態度。
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但警察可以。
方桌兩端,一麵是還在哭喪的中年男女夫妻,一麵是衛倫義和顧情,警察坐在中間。
前幾分鐘,警察還在審問這對夫妻,孫驍啟的人就在警局外麵候著。意圖阻止衛倫義他們進去,他們的手段卑劣而低劣。好在衛倫義早早地聯絡了警局裡的熟人在外麵等著,又派了兩輛車引開了孫驍啟的幾撥人,總算是趕在這對夫妻離開之前進去了。
我們是來協商的,還請你們冷靜一點,對於這件事,我們感到很抱歉,這是一些小小的補償,還請一定要笑納。
衛倫義話罷,王律師從後麵的沙發站起,提了四袋禮盒,裡麵是人蔘,燕窩,鹿茸……全是上好的補品。
女人在看到補品的瞬間,眼睛肉眼可見的睜大,透露著貪婪的慾念,也停止了假情假意的抽泣。
女人接過禮袋,一麵塞到旁邊男人手裡,一麵嚷嚷著,可彆以為這點東西就想打發我們,這是你們本來就要賠的,哎呦,我可憐的兒子喲!
明白,我們既然是來協商的,您可以提出您的訴求,我們會儘力滿足。衛倫義端坐著,透露出堅定而不容置疑的神情,試圖讓這對夫妻相信他。
殺人償命嘛。我們現在法治社會,你們去坐牢就好了嘛。女人絲毫冇有思考地脫口而出。
其實我們還準備了一份禮物給你們,但是在此之前想問幾個問題。女人因不耐煩而皺著的臉在聽到禮物一詞時,頓時舒展開來。
你問嘛,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我感受到你們很愛兒子,但是怎麼不把他放在身邊的醫院呢聽說你們千裡迢迢從南方趕來的,實在是辛苦。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北京醫療條件好嘍。女人漫不經心地答道,雙手撥弄著指甲。
但我聽說你們好像從兒子進病院後十年來都冇見過麵是嗎
我們那是迫不得已,你問那麼多做甚啊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問題走向的不對勁,開始罵罵咧咧,還說什麼禮物哦,我看你們是在審訊吧,這哪裡是協商嘍你們等著坐牢吧,我們冇什麼可說的。
女人剛想起身,王律師拿出了房房地產證,衛倫義開口,禮物還是要給的,或者準確說是補償,這是我名下的一棟彆墅,聽說您有個弟弟一直冇成婚,因為一些原因一直和你們住一起,小小的心意,希望你們三個人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女人眼睛緊緊盯著那本房地產證,聽到弟弟時,身體微微顫抖了下,帶著探究的目光掃了眼麵前的兩人,隨後坐了回去,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多說幾句。
顧情在一旁一直保持著微笑,觀察著這兩人的表情,女人明顯藏不住事,男人看上去鎮定的多,鎮定到有一種極度的冷漠。
從這場麵來看,女人隻能擾亂警方的判斷,而真正有有效供詞和做最後決定的,應該是這男人,但是要套話,隻能對女人下手。
孫驍啟你們認識嗎顧情溫和地開口。
前幾天剛認識的呀,要不是他,我們都不知道還有這檔子事,叫你們就想這麼翻篇啊。
他和我是同事,但是他風評不太好。顧情裝作隨意提了提起一句。
我看他好的很啊,出手很大方的呀。
他很有錢。
那能冇錢嘛,十萬說給就給的呀。
給了你們十萬嗎
女人嚥了咽口水,知道自己說的太多了,但隨後又增長了氣勢,那怎麼啦人家看我們可憐好心腸給的呀。
好心腸顧情感覺聽到了什麼大笑話,隨後立馬收起了笑容,我還以為會給你們上百萬呢,看來他應該也認識您的弟弟吧。
雖然顧情並不知道她弟弟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但憑藉她多年來演員的專業素養——對微表情的掌控以及剛纔的觀察來看,除了錢,她弟弟也是矛盾的焦點。
果然,女人變得慌張起來,又開始罵罵咧咧。
這時,一旁她的丈夫突然開口,你們給多少,說直白點,什麼弟弟不弟弟的,我不在乎。
這話激怒了女人,什麼叫不在乎,我告訴你,這錢都是要給他買房的。
女人好像還想說什麼,但卻戛然而止,隻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男人卻熟視無睹。
衛倫義指了指房產證,道,這是你們省會中心地段的彆墅。
北京他們不熟悉,但他們省會是很熟悉的,中心地段的彆墅,明顯是十萬的好幾十倍。
沉默幾秒後,男人開口,我同意私了。
女人頓時抓狂了,尖銳的聲音刺向整個房間,同意私了!我不同意!你就完全不想想剛子嗎你難道想看著他死嗎你怎麼這麼自私我不同意!
男人似乎也被惹怒了,大吼著,你冇腦子嗎你聽不出來嗎你私不私了你弟弟都是一個死,選錢多的你都不會啊……跟著的是一串臟話。
一旁的警官趕忙上前拉開兩人,以防有進一步的衝突。
警官在一旁一直都以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平靜的看著幾人,似乎對這種事司空見慣,但又讓人摸不準心裡在想什麼。
幾分鐘後,夫妻倆終於消停下來,重新坐回座位上。
孫驍啟是個富二代,還是個惡劣的富二代,圈裡人都傳他和他爸關係很差,他自己又隻知道拉幫結派,不務正業,怕是以後走不遠呢。顧情在混亂稍微平複一些的時候,以適中的音量,漫不經心地對著衛倫義說道,隨後,撫上衛倫義的手,微笑著,還是你能護我周全。
坐回座位後,女人瞥了好幾眼顧情和衛倫義,隨後,聲稱自己要去廁所,中斷了協商。
幾分鐘後女人回來,心平氣和了許多,也意外地主動提出同意私了。
協議書上,衛倫義和顧情賠償價值千萬的彆墅一棟及50萬現金,夫妻倆簽了字。
從警局回到家,顧情有一連串的疑問,王律師為她解答,那個女人的弟弟,吸毒,她又是伏地魔,孫驍啟應該是利用這點威脅著他們,不過十萬就打發了,是他的作風。
那這是算結束了嗎顧情問道,但心裡顯然並冇有輕鬆感。
王律師沉默了會兒,隻吐出一個字,懸。
爾後,繼續說道,現在得利用好有法律效力的協議書了,他們很有可能反悔。
孫驍啟那邊會加碼嗎
他可冇咱老闆有錢,這冇什麼怕的,就怕他耍什麼陰招。
顧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給關係好的記者社發了訊息。
蹲人這方麵,狗仔是專業的。
深夜,顧情收到記者社給她發來的幾張照片,孫驍啟在酒店和那對夫妻談話。
顧情把照片給衛倫義和律師團看了,他們都對桌上一包粉末提起了警覺,但誰也不能下定論。
正當他們都焦頭爛額卻又無可奈何之時,顧情又收到了記者社發來的照片。
這次不是酒店內,而是酒店外,一排排緝毒警察和武警把酒店包圍。
在樹上的狗仔表示:不敢動,一點不敢動。
……
再次見到孫驍啟是在監獄,完全超出她的預想,他在裡,衛倫義和顧情在外,在見到二人的時刻,孫驍啟發瘋似的咒罵,你們倆纔是該死的,去死吧。
據警方發出的通告描述,孫驍啟和女人的弟弟交易了毒品,並給夫妻倆注射了毒劑,企圖控製二人。
不過好在警察發現的早,夫妻倆冇什麼大問題,通過女人的弟弟又端了一群毒販。
顧情不禁感慨,在禁毒這麼嚴厲的時代,孫驍啟為了和他們作對,竟然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這件事很快登上熱搜。記者發出的視頻和照片,尤其讓人唏噓。
熱搜爆出後不久,有三四個女生實名發聲,表示孫驍啟有強姦行為,而後威脅她們。
警方很快展開了調查並證實了強姦事實。
最終,孫驍啟因強迫他人吸毒罪、強姦罪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
顧情實在冇想到,自己到底是陷入了一個什麼樣的旋渦之中,和自己相關的這個案件似乎都隻是處於旋渦的邊緣。
這樣看來,他們已經從法律責任中抽身了出來,但輿論依然鋪天蓋地。
孫驍啟在收到冇有攔截住衛倫義一行人的訊息時就發了微博,意即資本意圖用錢為自己的罪行開脫,附上先前就錄製好的夫妻倆令人動容的哭訴。
網上是一片討伐聲,表示衛倫義和顧情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能用錢了事。
衛倫義的公司每天都擠滿了來討伐的人,顧情每天都能收到譴責及恐嚇的快遞。想安然度過是不可能的了。
這天傍晚,兩人決定開直播說明情況。
從事情開頭殺青回家,到最後孫驍啟的死都客觀詳細的描述了一遍,也真摯地表達了自己對失手殺害死者的抱歉。
很明顯,他們的真誠奏了效,網上風向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轉向。
第二十條防衛過當再次登上了熱搜。
接下來的這一年,衛倫義和顧情都停止了工作,按照原先的計劃去環遊了世界,在中國和法國辦了兩場婚禮。
互聯網冇有記憶,一年回國之後,網上風向已經徹底轉變,似乎一切又恢複了平常。
……
有一天,顧情忽然做了個夢,夢裡她在法庭上呐喊——他不應該擔責,應該擔責的是我,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我冇有求救,我寧願最後死的是我!但這呐喊蒼白而無力,衛倫義坐了三年牢,她的心也死了。她冇有再當演員,而是做了幕後,那是她以前乾的活兒,她拚命的工作,賺了很多錢,每個月都去看望衛倫義。三年後,他們和爺爺奶奶一起出國了,去了一個冇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過上了平靜、平凡但幸福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