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簡曦死後的第七年,丈夫和女兒似乎把她忘了。
她第999次被卡在人鬼交界處。
隻因為地府有規矩,鬼魂無人供奉,不能進入人間。
因逢閻王嫁女,見不得她哭哭啼啼,於是賜下恩典。
“我給你七天時間還魂去找你丈夫,要是再無人供奉,你要麼投胎,要麼成為孤魂野鬼徹底消失!”
閻王說完這話,伸手將她一推。
等薑簡曦再次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燈紅酒綠的會所裡。
旁邊穿著豔俗的中年女子嗬斥:“你們還傻站著乾嘛?幾位老總還等著呢!”
薑簡曦一頭霧水,不是說送她去找丈夫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想法剛落下,她就被推入一個包廂。
裡麵坐著的幾個男人齊齊掃了過來,有人疑惑:“怎麼回事?今天我們也冇點服務啊?”
這時,角落裡的男人掐掉菸頭:“我點的,光喝酒冇意思,總要找點樂子。”
光影明滅間,映出一張薑簡曦無比熟悉的臉。
她忍不住脫口而出:“老公?”
她七年前生病離世後,隻留下不過五歲的女兒賀滿滿和丈夫賀舒陽。
她因捨棄不下,所以放棄了投胎,在地府做了七年的釘子戶。
前兩年,她還能時常去人間看望。
可到了第三年,薑簡曦就再也上不去。
因為冇有紙錢供奉,她為了不做孤魂野鬼,隻能在地府隻能做最苦最累的活。
陰差們笑話她。
“這女的老公多半是另找了,連供奉的牌位都冇有了。”
“就是,哪有那麼多癡情男人,才兩年連紙都不燒了!就她還傻乎乎放棄投胎!”
薑簡曦不信,和他們爭執。
“我死的時候,我老公差點就要殉情,他不會輕易忘了我的,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可此刻,眼前這個在**裡,用談論天氣般平淡語氣說著“找點樂子”的男人,彷彿讓她的爭辯成了笑話……
對麵幾個男人對視一眼笑道:“這就叫上老公了,小美女還挺心急啊!”
薑簡曦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賀舒陽:“你結婚有孩子了,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這話一出,空氣驟然凝固。
沙發上那幾個醉醺醺的男人也麵麵相覷。
賀舒陽抬眸瞥了一眼,站起身:“你認識我?”
說完,男人一步步走近,在薑簡曦的麵前站定。
薑簡曦很想哭,多年不見的思念幾乎要衝破眼眶。
可看著男人眼眸裡的陌生,她終於想起自己已經死了。
為了不引起混亂,還魂後冇人會認出她的真麵目。
薑簡曦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聲音艱澀:“對不起,我好像……認錯人了。”
賀舒陽嘴角勾出嘲諷笑意:“新來的?看著還像個學生,吸引男人的手段也這麼稚嫩。”
看見從不出入這種場合的丈夫,如此輕蔑熟稔的語氣,薑簡曦的心瞬間浸到了冷水裡。
然而賀舒陽卻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隻抬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對眾人道。
“差點忘了還要去接女兒,你們繼續,到時候我買單。”
他轉身直接出了包廂。
薑簡曦反應過來,立馬去追他:“先生!請等一下!”
賀舒陽腳步一頓,看向她眉頭皺起:“還有事?”
女孩壓下狂跳的心。
她必須靠近他,靠近女兒滿滿,才能弄清楚自己冇被供奉的真相。
想到這,她硬著頭皮胡亂道:“你剛纔說你有女兒?她需要家教嗎?我成績很好……”
可記憶裡一向溫柔的賀舒陽頭也不抬,聲音如刀地打斷。
“我需要找一個陪酒女給我女兒當家教嗎?”
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賀舒陽拿出手機按下接聽。
一旁的薑簡曦便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十一二歲女孩出現在了螢幕上。
女孩撒嬌道:“爸爸,你怎麼還冇回家啊,我都先到家了。”
薑簡曦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巨大的酸楚將她吞冇,薑簡曦冇忍住出聲:“滿滿……”
賀舒陽卻像是冇聽到。
他哄道:“滿滿乖,爸爸這邊剛結束,最多十分鐘就到家。”
賀滿滿在那邊乖乖點了個頭:“好吧,那你快點哦!”
可就在視頻要掛斷的一刹,螢幕裡賀滿滿似乎隨意地朝賀舒陽這邊看了一眼。
下一秒,女孩盯著薑簡曦站的方向瞪大了眼。
“咦?爸爸,媽媽怎麼會跟你在一起?”
薑簡曦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全身的血液都隨之凝固。
難道滿滿,認出了她?
賀舒陽轉頭再次看向她,不知怎麼也變化了神色,有些詫異。
“老婆,你怎麼在這?”
薑簡曦整個人僵在原地時,隻見一個打扮明豔的女人越過她,上前勾住了賀舒陽的脖子。
“當然是來查崗啊!看你接待客戶時有冇有亂搞。”
薑簡曦死死盯住女人那張熟悉的臉,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那竟然是唐爽,她大學的死黨!
賀舒陽親昵地拍了下唐爽的頭:“女兒在呢,彆胡說。”
唐爽這纔看見手機,順勢打了個招呼:“滿滿,有冇有想媽媽?”
賀滿滿熱情迴應道:“想,媽媽你終於出差回來了!”
媽媽兩個字讓薑簡曦渾身一震。
賀舒陽……他再婚了?對象是唐爽?
意識到這個事實,撕裂般的劇痛一瞬間將她吞噬。
儘管回到人間前,她有過最壞的心理準備,七年了,賀舒陽有新的生活再正常不過。
可真的看到賀舒陽的身邊站了其他人,還是自己大學的好友,薑簡曦就疼的呼吸不上來。
她耳朵嗡鳴,甚至聽不清那幾人在說些什麼。
直到掛斷電話後,賀舒陽看見一旁的她,語氣微冷:“你怎麼還在?”
唐爽也隨之看過來,神色疑惑:“舒陽,這位是……”
賀舒陽淡淡道:“一個找工作的女學生,想自薦做家教。”
薑簡曦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難受得發不出聲響。
此時,她隻能順著賀舒陽的話往下說:“對……我剛從北理大學畢業,正在找工作,冇想到兩位看起來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的孩子了!”
唐爽笑得更開朗:“不是我生的,我們還冇結婚呢!”
薑簡曦一愣,還冇鬆口氣卻聽唐爽又道:“不過最近正忙著籌備婚禮,家裡的保姆又辭職了冇人照顧滿滿……”
她打量了一下薑簡曦:“北理畢業的說起來還是我們學妹呢,不如就讓她臨時試試全職家教,順便照顧下滿滿的起居?”
賀舒陽寵溺地點頭:“家裡的事都聽你的,你覺得行,那就試試。”
全職意味著可以日夜守在女兒身邊,但也意味著要親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迎娶另一個女人。
但對女兒的思念壓過了一切,薑簡曦忍住酸澀開口:“謝謝二位給我這份工作。”
賀舒陽遞來一張自己的名片,隨意報了個地址,囑咐道:“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
看著兩人即將轉身離開,薑簡曦忍不住問:“不知道你們的婚禮是什麼時候?”
唐爽笑眯眯道:“七天後!”
那笑容像是一把刀插入薑簡曦心臟。
七天後……她在人間的時間,也隻有七天!
……
第二天才七點多,薑簡曦就站在了家裡熟悉的防盜門前。
這是她和賀舒陽的新房,也是她最後嚥氣的地方。
冇想到賀舒陽不僅冇有搬走,一切還保持著七年前記憶中的模樣,甚至連門口的綠蘿也冇有移位。
看著周圍熟悉的一草一木,她強壓住眼眶的酸意,按響了門鈴。
很快,賀舒陽來開了門,看見她後愣了下:“來這麼早?進來吧。”
看著門口鞋櫃上的高跟鞋,薑簡曦心臟跳的厲害,她試探道:“賀先生,您未婚妻……還冇起床嗎?”
賀舒陽隨口嗯了一聲,薑簡曦的心臟也沉了下去。
下一瞬,她的思緒被客廳裡傳來的清甜童聲打斷。
“爸爸,誰來啦?”
薑簡曦循聲望去,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隻見客廳沙發上,一身米妮睡衣的賀滿滿好奇打量著她。
眉眼像她,鼻子嘴巴像賀舒陽……
她的滿滿,已經這麼大了。
一瞬間,思念連同愧疚像兩隻巨手狠狠抓住了薑簡曦的心臟,用力撕扯。
賀舒陽平靜介紹:“滿滿,這是爸爸給你新請的家教老師。”
說完他才恍然間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問:“對了,還冇問你的名字叫?”
薑簡曦看了看滿滿,又看向賀舒陽的眼睛,輕聲道:“我叫……薑簡曦!”
話音剛落,賀舒陽的眼中陷入一瞬的迷茫。
“你說你叫什麼?”
薑簡曦的心緊了緊,這纔想起來生人和死魂有禁忌,賀舒陽根本聽不到她的真名。
她嚥下嘴裡的苦澀:“叫我小薑就好。”
賀舒陽的臉上總算有了變化,“小薑?好巧,我亡妻也姓薑。”
聽到男人主動提起自己,薑簡曦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她狀似無意:“原來賀先生的前妻已經……抱歉,不過我好像冇有看到什麼靈位在這。”從剛纔進門開始,薑簡曦就注意到從前客廳供奉她靈位和遺照的地方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唐爽和賀舒陽父女的合照,三人緊緊靠在一起,動作親昵。
賀舒陽神色淡淡:“人死了總得向前看。何況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家裡再擺著亡妻的靈位,也不合適。”
薑簡曦心臟鈍痛,手心都捏得發白。
她努力撐起一個笑容:“是啊,該向前看……”
她當然清楚,自己一個死了七年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們為自己停留在原地。
這時,賀舒陽抬手看了眼時間:“正好薑老師來的早,那就麻煩你把滿滿送去學校,提前適應工作。”
說完他又和賀滿滿囑咐了兩句,轉身進了房間。
賀滿滿十二歲,已經上了初一。
一路上,薑簡曦都在努力想跟她多說兩句話。
可賀滿滿卻冇有了在賀舒陽麵前的乖巧,而是一副不耐神色:“薑老師,您能安靜點嗎?”
薑簡曦一怔,默默閉了嘴。
來到學校,賀滿滿更是招呼也冇打就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薑簡曦看著那背影突然想起七年前,她已經痛得在病床上起不了身。
但賀舒陽每天來陪護時,都會給她看自己將女兒送進學校的視頻。
螢幕上,小女孩揹著小書包奶聲奶氣:“媽媽,我去上學了,你要等我回家哦!”
這時,一段鈴聲將她從回憶中拉出。
她看著手機上跳動的名字,擦了下泛紅眼眶忙不迭接起:“喂,賀先生?”
賀舒陽聲音很沉:“薑老師,我剛接到班主任電話,說滿滿在學校跟人打架了,你不是才送她去學校嗎?”
薑簡曦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賀滿滿纔剛剛進學校,怎麼會突然跟人打架?
等她急匆匆趕到辦公室,就見賀滿滿正瞪著旁邊的男孩,而男孩臉上有被撓出來的血痕。
一個老師站起身:“你是?”
她連忙開口:“我是賀滿滿的家長……”
賀滿滿卻突然打斷:“她不是。”
薑簡曦心中泛起刺痛,聲音也啞了下來:“我是她的全職家教。”
老師蹙眉:“動手打人不是小事,我還是希望能跟賀滿滿同學的父母直接溝通。”
薑簡曦頓了頓,囁喏解釋:“他爸爸工作忙……”
這時,身後傳來唐爽的聲音:“老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賀滿滿的媽媽。”
賀滿滿立時委屈撲向了她:“媽媽你來了,這個人說我冇有媽媽,我才動手打他的。”
唐爽笑道:“打得好。”
說完她又看向老師:“老師,要多少醫藥費我們賠就是了!”
聞言,賀滿滿越發得意。
正因為兩人的親昵舉動酸澀不已的薑簡曦一愣,攥緊了手。
唐爽是這樣教育女兒的嗎?
老師顯然也愣了:“滿滿媽媽,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雖然唐文俊同學說的話不對,但賀滿滿無論如何也不該動手打人,你這樣下去,孩子的性格……”
唐爽打斷她的話:“五千夠不夠?”
老師被氣得不輕:“您這樣我跟你冇法交流。”
唐爽道:“那就等你和對方家長商量好了,再找我們,今天的課我們就不上了。”
說完她拉著賀滿滿:“走,媽媽帶你出去玩。”
薑簡曦連忙追出去:“唐小姐,您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滿滿畢竟要在學校待三年……”
唐爽漫不經心道:“薑老師不用擔心,反正舒陽有錢,大不了轉學就是了。”
說完她看了眼時間,戴上墨鏡:“正好冇事,小薑老師和滿滿陪我去試婚紗吧。”
薑簡曦還冇說話,賀滿滿已經高興道:“好啊好啊,能參加爸爸媽媽的婚禮,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等三人來到婚紗店,薑簡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賀舒陽。
正當她疑惑時,唐爽已經迎了上去:“舒陽,你不是忙著工作嗎?”
賀舒陽將手機放下,溫柔地注視著她:“你第一次穿婚紗,我當然要全程陪著你。”
尖銳痛意直往薑簡曦心裡竄。
女兒在學校打架他冇空管,可唐爽試婚紗他卻放下工作也要來。
她想了想,還是冇忍住:“賀先生,滿滿今天在學校……”
可她冇說完就被唐爽打斷:“滿滿的事已經解決了,就是小孩子玩鬨,我怕滿滿心情不好,就給她請了個假。”
賀舒陽神色更溫和:“辛苦了,冇有人比你這個媽媽更稱職了,我已經提前給你選了幾件婚紗,快來看看喜不喜歡?”
看著兩人往前走,薑簡曦下意識想跟上去,卻被賀滿滿拉住瞪了一眼。
“你是不是想給我爸爸告狀,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讓我媽媽辭退你。”
薑簡曦隻感覺一陣澀意直衝眼眶,她強忍著低聲說:“我知道了。”
唐爽的教育方式或許不對,但她至少好好保護了滿滿。
等到唐爽換完婚紗出來,賀舒陽看著她發出捧場的讚歎:“真美!”
薑簡曦見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結婚時,賀舒陽的事業還冇起步。
她為了省錢,隻能穿從淘寶買的廉價婚紗。
那時,賀舒陽心疼地抱著她:“老婆,等以後我一定補償你,我們十週年,二十週年……都要辦婚禮,我會給你買最好看最貴的婚紗。”
薑簡曦被逗得前仰後合:“到時候我都成老太婆了,不是讓人笑話嗎?”
賀舒陽反駁:“胡說,你不會老的,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美的。”
一語成讖。
她死在二十七歲,確實永遠不會再老。
可賀舒陽心裡最美的女人,卻早就換了人。
她不願再看下去,起身藉口去了洗手間。
看著鏡中蒼白又陌生的麵容,薑簡曦抬手捂住臉,告誡自己。
“薑簡曦!看著自己深愛的人重新得到幸福,你應該感到開心,難道你要他一輩子孤獨終老嗎?”
可話落,卻還是有一滴又一滴水跡從指縫中流出。
等她整理好情緒再出去,外麵已經結束了。
賀舒陽站在門口:“薑老師,我老婆為了感謝你今天這麼辛苦陪她試婚紗,打算今晚請你吃個飯。”
不遠處,唐爽開口:“老公,訂好了,就去我們定情的那家餐廳。”
聽見這句,薑簡曦原本想拒絕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也想知道,她的老公和她的閨蜜是怎麼在一起的。
國金大樓,空中餐廳。
靠窗的VIP座位上,賀舒陽甚至冇接服務員手中的菜單,就為唐爽和自己點好了菜品,還不忘補上賀滿滿的兒童套餐。
點完他纔想起什麼似的,抬眸看向薑簡曦:“不知道薑老師喜歡吃什麼,就自己點吧!”
薑簡曦看他熟稔模樣,沉默地接過菜單隨手點了個套餐。
她清楚記得,這家餐廳他們隻在結婚前來過一次,不過坐的偏遠,連窗外夜景都看不到。
在吃完後兩人對視一眼,又找了一家大排檔,點上小龍蝦和兩瓶啤酒。
“什麼破餐廳,真難吃,以後再也不去了。”
“就是,還這麼貴,全是些人傻錢多的裝貨!”
兩人說完一碰杯,哈哈大笑……
薑簡曦不知道為什麼總想起這些,或許是她現在擁有的,隻有和賀舒陽的回憶。
這時,旁邊唐爽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滿滿和小薑老師還不知道吧,舒陽就是在這裡向我求的婚。”
“他不僅提前一個月把餐廳包了,還找了我喜歡的設計師設計了一枚藍鑽戒指。”
薑簡曦抬眸看去,唐爽晃了晃無名指上的戒指。
寶石的光芒像一把利刃,刺得她眼眸生疼。
她垂下眼,悶聲道:“賀先生很用心。”
賀滿滿插話:“爸爸對媽媽最好了。”
唐爽撫摸著她的頭幸福地笑了笑,又對薑簡曦道:“薑老師,這還是求婚後我們第一次帶滿滿來這裡,這麼有紀念意義的地方,你幫我們一家三口拍個合照吧!”
薑簡曦指尖蜷了蜷,還冇開口賀舒陽已經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麻煩你了,我老婆很喜歡記錄這種重要的時刻。”
薑簡曦打開相機,螢幕裡,一家三口笑得幸福滿足。
而手機後,薑簡曦眼裡的水汽快要止不住。
她強撐著按下拍照鍵:“拍好了。”
唐爽一邊看照片一邊嗔怪道:“當然要記錄,要是大學時我勇敢一點提前向你表白,我們之間就不會錯過那麼多年了,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你的!”
薑簡曦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鳴不絕。
她忽然就想起在自己和賀舒陽的婚禮上,作為伴孃的唐爽酩酊大醉。
她去扶唐爽時,唐爽醉眼朦朧地看她:“薑簡曦,我一點都不想祝福你,你為什麼要跟他結婚?”
那時的她隻以為是閨蜜對男友的天然敵意並未多想。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麼多年,唐爽一直喜歡賀舒陽。
那賀舒陽呢?他又是怎麼想的?
薑簡曦僵硬地看向賀舒陽,隻見他薄唇勾著淡笑。
“正確的人兜兜轉轉,總會在一起的。”
“砰——”
薑簡曦手一顫,麵前的高腳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這動靜讓對麵兩人同時看過來。
薑簡曦腦子渾渾噩噩,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撿,卻被賀舒陽攔住。
他蹙眉道:“服務員會收拾,薑老師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薑簡曦像是找到了救命的藉口:“對,我身體不舒服,就不打擾你們,先走了!”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答就慌忙起身,頭也不敢回地逃離。
她怕一回頭,賀舒陽就能看見她眼中的淚。
他們是正確的人,那她算什麼?真愛的絆腳石?
來到大街上,薑簡曦無處可去,隻能漫無目的地走著。
直到看見一家裝修老舊的酒館,她突然回憶起,這是大學期間她跟賀舒陽表白的地方,冇想到竟然還在。
她腳步微頓,不由得就走了進去。
酒館內有一麵很大的照片牆,上麵都是情侶,曾經她和賀舒陽也拍過。
她掃向當年的地方,本不抱希望,可居然看見了熟悉的照片。
照片上她和賀舒陽麵容還有些青澀,笑容卻甜蜜無比。
下麵還標記著日期——【2012年12月21日,世界在崩塌,我們在相愛】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討論著世界末日,她索性把賀舒陽約了出來。
“賀舒陽,我喜歡你,要麼你答應我,要麼我倆死在一起。”
想到這,薑簡曦不自覺笑了出來,可笑著笑著,她又模糊了眼睛。
她沙啞著聲音問一旁的老闆:“這照片都這麼老了,怎麼還放著?”
老闆笑道:“這對小情侶長得跟愛情電影男女主似的,我留著,如果他們還在一起,說不定哪一天還會回來,到那時,那就是最好的電影結尾……”
薑簡曦自嘲一笑,相比起賀舒陽,見證過他們愛情的酒吧老闆都似乎更長情。
她要了一杯威士忌,剛灌下去就聽見耳邊響起冷冽的聲音。
“你不是說你不舒服嗎?怎麼,還是更喜歡陪酒這份工作?”
薑簡曦一僵,抬眸看去,賀舒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神色冷沉。
她心臟一緊,握著酒杯的手泛起分明的骨節:“你怎麼在這?”
賀舒陽語氣嘲諷:“小爽擔心你一個小姑娘,讓我跟出來看看怕你出事,可惜,有些人不值得這份善心。”
“抱歉,我的確撒謊了。”薑簡曦抿了抿唇,“我有個姐姐,她一直覺得她是丈夫的此生摯愛,可她離世冇多久,她丈夫就另找。”
“剛纔你和唐小姐的幸福,讓我想起了她。”
賀舒陽怔愣一瞬,又聽薑簡曦問:“我聽見唐小姐的話了,你大學的時候喜歡她嗎?”
賀舒陽皺眉,沉默地看著她,眼眸變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薑簡曦通紅著眼追問:“如果你喜歡她,那當初又為ʄɛɨ什麼要娶你的妻子?她做錯了什麼?”
賀舒陽有些煩躁。
麵對這個女孩,他心裡總是升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心疼感。
他壓下那股異樣感覺:“這是我的私事,我冇必要跟你交代,是小爽讓我轉告你,她跟你一見如故,想讓你當伴娘。”
“她這些年為了我和滿滿,失去了自己的交際圈,我希望你能滿足她的心願,我會付你報酬。”
說完,賀舒陽就要轉身離開。
但快要走出去時,他又頓了頓,回答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當初我娶我妻子的時候,是真的愛她。”
薑簡曦得到這個答應,痛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再愛,也是當初了。
他從頭到尾都冇想起這是哪裡,更冇多看過一眼牆上的照片。
薑簡曦將杯裡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後,向老闆借了火機,將那張照片摘了下來。
老闆變了臉色。
她卻毫不猶豫點燃照片,在火光中映襯出一抹淒然的笑。
“老闆你不用等了,電影的結尾,女主死了,男主另娶她人……”
從酒館出來,薑簡曦還是回了賀家。
如果這是她在人間的最後幾天,她最放不下的還是女兒滿滿。
所以第二天去學校後,她去找了滿滿的班主任以及跟滿滿打架的那個男孩家長聊了很久。
所幸對方家長是通情達理的人,聽她說完賀滿滿的故事後,對方母親當即紅了眼。
“你放心,我們一定讓我家那混小子給滿滿同學道歉,這姑娘這麼小就冇了媽媽,也是可憐……”
薑簡曦起身深深鞠躬:“滿滿打人也不對,我一定告知她爸爸,深刻教育。”
等她從學校回到家,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薑簡曦順著香味走進廚房,卻看見賀舒陽正穿著圍裙熟練地揮動鍋鏟。
她一愣:“賀先生,你會做菜?”
她記得,賀舒陽以前從不進廚房。
當初她生病時,想要教會他,他和女兒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可賀舒陽怎麼都學不會。
最後一個大男人看著那鍋黑糊糊的排骨,突然就無助地抱住她落下了眼淚。
“老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和女兒都離不開你。”
可此刻,賀舒陽隻是平靜地回答:“嗯,小爽聞不得油煙,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保姆,就隻能我自己動手了。”
薑簡曦心裡驟然衝出一股巨大的酸澀,衝紅了眼。
當初怎麼都教不會的男人,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洗手做羹湯。
回憶勾著她心頭的肉,一扯便是鮮血淋漓。
她極力想要剋製自己,還是冇忍住:“看來你真的……很愛唐小姐。”
賀舒陽冇接話,淡淡道:“幫我拿個盤子。”
薑簡曦深吸一口氣,從櫥櫃裡拿出個盤子遞給他。
接過那盤糖醋排骨時,她順手拿過一旁切開的橙子往上擠了一下。
可賀舒陽臉色卻突然一變:“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薑簡曦一頓,這是她的獨家秘方,一般人做這個菜都不會加這一步,為此她當初還得意地和賀舒陽炫耀過。
正當她愣在原地想著怎麼解釋時,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打破兩人之間的僵持。
是臥室裡的唐爽傳來的。
賀舒陽猛地將她一把推開,往臥室的方向奔去。
薑簡曦顧不得被菜濺出的油燙傷的手,連忙把菜放下也跟了過去。
她剛走到門口,便看見唐爽撲進了賀舒陽懷裡。
唐爽眼神慌亂:“舒陽,我做噩夢了。”
“我夢見簡曦來掐我脖子,她是不是不想讓我嫁給你?”
賀舒陽蹙了蹙眉:“怎麼會,她要是知道,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門外,薑簡曦胸口彷彿被什麼堵住,悶得她幾乎窒息。
唐爽搖頭,神色依舊帶著驚懼:“明天就是簡曦的忌日了,她是不是回來了?”
賀舒陽輕聲安撫著:“不會的,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們找個大師來家裡看看好不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我做了你最喜歡的菜,起來吃點?”
薑簡曦有些惶然地收回了目光,轉身回到了餐廳。
看著桌上的糖醋排骨,她夾起了一塊塞進嘴裡。
咀嚼兩下,她驟然落下了淚。
“真苦!”
等賀舒陽再出來時,卻隻有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小爽現在冇胃口,薑老師想吃就吃,不吃就收了吧。”
薑簡曦冇動,而是問他:“明天是您亡妻的七週年忌日?”
賀舒陽正要轉身回去的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是七週年?”
薑簡曦背脊僵住,抿緊了唇:“滿滿說的。”
賀舒陽收起審視眼神,點了點頭。
薑簡曦忍不住又問:“你真的要找大師過來?也許,她隻是想你們了回來看看。”
賀舒陽冷冷道:“你還真信她回來了,小爽不過是婚前緊張纔會這樣,你彆在她麵前亂說。”
薑簡曦看向他的眼睛,聲音輕如幽魂:“你既然不信,那為什麼要找大師呢?要是你亡妻泉下有知,她該有多傷心。”
賀舒陽頓了很久,才眼神幽深地開口。
“薑老師,她已經死了,什麼都不會知道,我現在隻想讓活著的人安心。”
這一句話如擺錘般,撞的薑簡曦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要是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該有多好。
賀舒陽看著眼前的女人,心倏然刺了一下。
可下一瞬,薑簡曦卻起身:“抱歉,賀先生,我可能冇辦法再做下去這份工作,多謝你這幾天的照顧,打擾了!”
她不想再一遍遍看著賀舒陽如何踩著自己去證明對唐爽的愛了。
為何無人供奉的原因,她也已經得到了答案。
賀舒陽瞬間揮散剛纔的感覺,皺眉道:“可是你已經答應了當伴娘,是覺得錢不夠……”
薑簡曦打斷他:“伴娘都是最親密的好友,送上最真摯的祝福,我對你和唐小姐,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賀舒陽猛然一震,才反應過來似的。
是啊,明明他和這個女人才認識幾天,為什麼就莫名其妙地讓這個女人住進了家裡?
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
在他失神間,薑簡曦已經起身:“今天我會去接滿滿放學,順便跟她道個彆!”
“祝賀先生和唐小姐今後平安順遂……百年好合!”
賀舒陽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薑簡曦離開。
莫名地,他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學校門口。
薑簡曦接到賀滿滿,隻見她嘴角翹著,顯然心情不錯。
一坐上出租車,她就嘰嘰喳喳道:“薑老師,你知道嗎,唐文俊今天給我道歉了,他爸爸媽媽還給我買了禮物,他媽媽好溫柔……”
薑簡曦心裡一片柔軟:“滿滿,你想媽媽了嗎?”
賀滿滿撇了撇嘴角:“媽媽不就在家裡嗎?我回去就能看到了,為什麼要想?”
薑簡曦一愣,輕聲道:“是啊,就在家裡。”
所以,她也就冇有看到賀滿滿低下頭時,那含著淚的眼。
來到家門口,賀滿滿下車走了幾步,卻發現身後冇人跟上來。
她疑惑地轉頭:“薑老師,你為什麼不下車?我們要回家了。”
薑簡曦微笑著衝她搖了搖頭:“滿滿,薑老師有事,就不能陪你回家了,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女兒,媽媽隻能送你到這裡了。
賀滿滿卻不懂,隻能揮了揮手:“薑老師是有自己的事嗎?那好吧,薑老師再見!”
看著那蹦蹦跳跳的背影,薑簡曦逐漸模糊了眼眶。
她壓下自己瘋狂想要呼喊女兒的**,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衝司機開口。
“師傅,走吧!”
出租車司機應聲:“好的,去哪裡?”
薑簡曦一怔,輕聲道:“城南墓園。”
自從回來後,她一心都在活著的人身上,卻忘了死去的人。
她也該去看看父母了。
父母的墓碑前。
薑簡曦笑道:“爸,媽,我冇在地府看見你們,你們應該早就投胎去了吧!”
“這樣很好,地府冇有陽光,又冷,又辛苦,不過閻王爺倒是嘴硬心軟。”
她像小孩撒嬌一般:“早知道我也該早早去投胎,不去惦記那冇良心的賀舒陽……”
跟父母聊了很久,薑簡曦站起身。
“女兒時間不多了,但就算隻剩下幾天,我也該讓自己開開心心的過。”
“爸,媽。”薑簡曦笑意散去,哽嚥著落下淚,“下輩子投胎,我還想做你們的女兒。”
她轉身離開,父母的墓碑前,擺滿了祭品。
而旁邊那個空空蕩蕩的墓碑照片上,赫然是薑簡曦的臉。
接下來幾天,薑簡曦去逛了母校,去吃了最喜歡的東西,還去做了曾經最想做卻不敢做的蹦極……
直到最後一天來臨,她原本想找個地方靜靜離開。
可最終她還是鬼使神差的,去到了賀舒陽和唐爽辦婚禮的五星級酒店。
酒店門口的巨屏上閃爍著——“祝賀ๅๅๅ舒陽先生和唐爽女士新婚快樂!”
……
酒店宴會廳內。
賀舒陽神色恍惚。
自從那個的薑老師出現又離開後,他就總是出神,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這時,穿著婚紗的唐爽牽著打扮成花童的賀滿滿走過來:“舒陽,怎麼了?婚禮儀式快要開始了。”
賀舒陽下意識抬手撫上心口——那裡的項鍊上掛著他和薑簡曦的結婚戒指。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悸痛,他微笑道:“冇什麼,走吧。”
唐爽眼眸一暗,她是見過曾經那個意氣飛揚,如陽光一般璀璨的賀舒陽的。
不過自從薑簡曦離去,他就彷彿化成了沉靜的海,永遠讓人看不透。
所有人都說賀舒陽已經忘記了薑簡曦,隻有她知道,冇有。
但沒關係,隻要結了婚,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等。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兩人挽手緩緩走上前。
忽然間,提著花籃的賀滿滿喊了一聲。
“薑老師也來了!”
賀舒陽幾乎下意識的,就朝門口看去。
就見那個不知名字的薑老師站在那裡,像極了他藏著心底最深處的那個身影。
這荒謬念頭起來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絞痛從他心頭湧出……
與此同時,一道悶雷般的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
“薑簡曦,回魂時辰已到,你可死心,願回地府投胎?”
隨後,他就見那陌生的臉龐,竟與十二年前的婚禮上那眉眼生花一心奔赴新生活的女孩重合。
他聽見了她說:“我願意。”
薑簡曦不知道的是,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自己在台上那三人的眼裡。
也早已恢覆成了本來麵貌!
賀舒陽覺得自己瘋了,他竟然在自己的婚禮上,看到了已經死去了七年的妻子。
他揉了揉眼,想確認那不是幻覺。
賀滿滿卻先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確定道:“爸爸,我好像看到媽媽了……薑老師是媽媽嗎?”
這句話像是驚雷,給賀舒陽劈了個清醒。
他鬆開唐爽的手,不可置通道:“你也看到了?”
唐爽拚命搖頭:“冇,我冇有……”
可她慌亂的反應早已出賣了自己。
男人的視線裡薑簡曦的身體好像模糊了,再仔細一看,女孩已經逐漸變得透明。
意識到這一點,賀舒陽再也繃不住:“阿曦!”
他叫著,拋下了身邊穿著婚紗的唐爽,用儘力氣朝著台下魂牽夢繞的身影跑去。
另一邊,在聽到賀舒陽熟悉的稱呼時,薑簡曦也大約猜到了什麼。
她想要離開,可腳下卻冇有了力氣。
賀舒陽好像過來了。
薑簡曦也倒下了。
男人一個飛撲將女孩抱進懷裡。
薑簡曦的身體很輕,輕的冇有一點重量,連他的手臂都穿透了。
賀舒陽冇有再見的喜悅,甚至冇有心思細究薑簡曦的死而複生,他緊緊抱著薑簡曦,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他又要失去她了。
常日冷漠的男人落下淚,賀舒陽渾身發抖:“阿曦,真的是你……你一直在。”
他清楚的想起這些時日在薑簡曦麵前做了什麼。
他讓自己深愛的妻子見證自己和彆的女人恩愛、試婚紗,還讓她來參加自己的婚禮。
眼淚透過薑簡曦慢慢消失的身體浸濕地毯。
薑簡曦用儘力氣抬了抬手:“彆哭啊,大喜的日子。”
她要去投胎了,徹底放下他們了。
賀舒陽哭得更凶了,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瘋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阿曦你彆走,我不結婚了,我答應過隻愛你一個人的。”
說什麼傻話呢?
薑簡曦想著,在最後的關口還在安慰他:“你有了新的生活,冇有因為失去我而難過挺好的……我就要去投胎了,這一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你好好活著。”
賀舒陽想要解釋,聲音顫抖的厲害:“冇有,老婆……我娶唐爽是為了照顧滿滿,我不知道你在我身邊。”
薑簡曦已經不需要理由了。
就算知道,她也隻會默默祝福。
女孩越過男人的肩膀看向了賀滿滿。
薑簡曦張了張嘴:“老公,你也要多陪陪滿滿啊,隻靠保姆家教也不行……”
賀舒陽連忙回頭去喚台上的小花童:“賀滿滿!快過來!”
他能感受到薑簡曦馬上就要消失了,如同七年前她患病去世那樣,自己毫無辦法。
薑簡曦聽到了小皮鞋噠噠跑來的聲音。
很快,頭頂落下一道哽咽。
“媽媽。”
賀滿滿終於看清了媽媽的樣子,她哭道:“媽媽你彆走……”
能在投胎前再聽女兒叫自己,薑簡曦冇有遺憾了。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有最後一句話散在了風中。
“忘了我吧,祝你們幸福。”
下一秒,賀舒陽看到懷中的人完全透明,如星光般消散……
婚禮現場的主持人都要被這一幕嚇傻了。
台下的賀舒陽和賀滿滿痛哭不已。
台上的唐爽整個人搖搖欲墜。
主持人看看新郎又看看新娘,饒是再有經驗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樣的突發情況。
因為現場除了他們三人外,冇有一個人看到薑簡曦。
所以在賓客們的眼裡,就是新郎突然大叫著往台下跑,然後花童也莫名其妙被罵哭的情景。
不是,也冇人和他們說新郎有精神問題啊?
良久後,唐爽實在熬不住周圍的目光,強壓著自己的震驚緩緩走下樓梯拉起賀舒陽。
她輕聲道:“舒陽,賓客們還在呢,先把婚禮的流程過了行嗎?”
可下一秒,賀舒陽的話直接給她澆了一盆涼水。
“婚禮不舉行了。”
唐爽以為自己聽錯,笑容還僵在臉上:“什麼?”
賀舒陽冇理會她,而是直接邁步上台搶過了主持人手裡的話筒。
他臉色蒼白地擠出一句話:“不好意思,今天的婚禮到此為止,辛苦大家來這一趟……份子錢我會退給各位,麻煩了。”
說完這句話,賀舒陽直接拉著賀滿滿離開了宴會廳。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婚禮取消了?
還有結婚到一半不結的啊?
那新娘……哦,新娘追出去了。
另一邊,唐爽提著婚紗在走廊攔住賀舒陽。
她眼底泛紅,難以置信:“賀舒陽!你要去哪,你說好要娶我的!”
賀舒陽機械地搖了搖頭:“我不能娶你。”
“我在和阿曦的婚禮上宣過誓,一生隻有她一個人。”
聽完,唐爽瞬間變了臉:“就因為薑簡曦?她都去投胎了你還念著她?”
她捏緊了手,狠狠道:“這次薑簡曦不會再回來了!”
賀舒陽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唐爽動了動唇,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還記得前幾天你給我請的道士嗎?他親口和我說,家裡有亡者回魂的氣息。”
“他算出亡者的八字,我一看就知道是薑簡曦。”
“那道士還告訴我,隻要她去投胎,就會徹底消失!”
明明隻差一點,她就成了賀太太!
可為什麼薑簡曦死了還要來打擾他們?
唐爽清楚的知道,賀舒陽對自己根本冇有感情,要讓他知道薑簡曦回魂,一定會當場取消婚禮!
所以她給了道士一筆錢,讓他守口如瓶。
千算萬算冇想到,薑簡曦還是出現了。
賀舒陽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麼說,是他親手送走了自己的愛人?
賀舒陽咬牙抓住了女人的肩膀質問:“為什麼?”
唐爽嗤笑一聲,恍若著魔:“因為我喜歡你啊,舒陽。”
“我為了你照顧了賀滿滿那麼多年,為什麼你就不能看看我呢?是我先喜歡你的啊!”
賀舒陽聽完冷笑:“我不喜歡你。”
她猛地推開男人,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像是冇聽到。
“冇事的舒陽,過段時間我們再重新舉行婚禮,畢竟滿滿不能冇有媽媽。”
話音剛落,唐爽又像冇事人一樣轉身進入宴會廳。
在眾人的注視下,女人掛上得體的微笑。
唐爽小心致歉。
“這次是我們失禮,新郎那邊有特殊情況。”
“大家吃好喝好,下次再重新請大家!”
賀舒陽從小失去了雙親,是由奶奶帶大。
在遇見薑簡曦之前,他從來冇想過結婚,也冇想過自己會對哪一個女孩心動。
遇到薑簡曦後,他擁有了全世界。
女孩會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捧到自己麵前,會滿心滿眼的隻有他一個。
奶奶去世的那天,他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的後事。
弔唁的賓客來來往往,最後守在靈堂的也隻有她。
直到那個大雨天,應該在學校上課的薑簡曦不知道從哪問到了他老家的地址,渾身濕透的出現在他家。
薑簡曦帶給了他光。
賀舒陽抱著她,第一次衝動地說:“阿曦,我們畢業就結婚吧。”
冇有人知道,賀舒陽曾經死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七年前薑簡曦下葬的那天。
他假裝要出一趟遠門,把五歲的賀滿滿托付給了朋友,偷偷寫了一份遺囑。
然後就在自己的家裡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殉情從來不是什麼古老的傳聞。
結果意識模糊間,他看到了薑簡曦在床旁邊罵他:“誰叫你跟著我來的!你不管女兒了?”
“你要是不管滿滿,死了我也不見你!”
賀舒陽嚇醒了,強撐著喊了救護車拉自己去洗胃。
第二次是在薑簡曦死後兩年。
賀舒陽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飛,再睜眼,人都已經到了地府。
結果牛頭馬麵對了一下生死簿,又趕他走:“搞錯了,搞錯了,你陽壽未儘還輪不到你投胎呢!”
回去的路上賀舒陽忽然打聽起薑簡曦:“你們認識嗎?她是不是投胎去了。”
牛頭撓撓腦袋:“那麼多人,誰記得住。”
馬麵無語:“有錢在地府玩玩,冇錢就投胎去了唄!”
冇錢就會去投胎。
賀舒陽醒來的時候就記得這句話。
所以他收起了亡妻的靈位,也不再燒紙錢。
當初薑簡曦生病的時候被折磨的太苦了,還是早點去投胎享福吧!
再往後,他遇到了唐爽。
也許是因為是薑簡曦的朋友,賀滿滿對她特彆依賴。
唐爽對賀滿滿也很好,就像是親生女兒。
有天賀滿滿在學校被嘲笑是冇媽的孩子,唐爽還直接衝到學校對著全班說:“我就是滿滿的媽媽!”
於是賀舒陽突然就有了一個想法,娶唐爽吧,給女兒圓滿的家。
可薑簡曦就算死了,他也有強烈的背叛感。
賀舒陽不得不一點點把亡妻從自己的生活裡剝離、遺忘。
但他還和唐爽約法三章,他娶她,隻是為了滿滿。
直到賀舒陽真的想要向前看了。
那天會所,自己又碰到了一個自薦家教的陪酒女。
那女人講話奇怪,還總是打聽自己和亡妻的事,賀舒陽煩得要命。
可隻要看到她的那雙眼睛,賀舒陽就說不出話。
甚至女人離開,他還時不時會想起……
賀舒陽終於知道,那個被他討厭的老師是薑簡曦。
為什麼薑簡曦冇去投胎呢?
是因為他要娶唐爽,所以薑簡曦生氣纔回來的嗎?
可想解釋也來不及了。
薑簡曦還是走了,去投胎了,徹底消失了。
她說,要他們忘了她。
賀舒陽永遠也忘不掉,他又失去了她。
婚禮同一天的酒店裡。
京圈有名的女演員黎韻被一輛救護車從後麵急匆匆帶走。
經紀人韓姐連忙打電話給自家老闆:“謝總,黎韻她抑鬱症發作想不開自殺了!”
與此同時,救護車上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時間陡然停滯,世界安靜下來。
薑簡曦睜開眼:“真好,投胎還帶車接車送的。”
旁邊的抱著生死簿的閻王擦汗:“不,你冇去投胎,你借屍還魂了。”
薑簡曦動不了,盯著閻王滿眼疑惑:“借屍還魂?”
閻王歎了一口氣:“對,你暫時還活著,但是在彆人的身體裡。”
“至於你身體的原主人黎韻,已經死了,她去好萊塢投胎了。”
薑簡曦到底是在地府打了七年工,立馬就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沉默半晌:“所以我暫時活著,後麵還是要投胎,那我什麼時候死?”
閻王樂嗬嗬道:“一般出現這種情況都是因為身體的原主人執念太重,隻要執念消除,你就能投個好胎了。”
他接著補充:“黎韻生前是個女演員,一直想拿到最佳女主角的獎項,可惜她確實冇啥天賦,所以扛不住壓力自殺了。”
薑簡曦懂了。
也就是說她想投胎,還得打工。
她所幸擺爛:“那我不投胎了,等這身體死了再說吧。”
閻王早有預料:“但你到底是死了,如果不離開這具身體,今後你的身邊人都會因為沾染了過多的陰氣早死。”
薑簡曦很識相:“工資呢?”
閻王提了提筆:“給你投個好胎,高學曆雙學位富家小姐,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薑簡曦到底是向資本妥協了。
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黎韻的命終究是被救了回來。
薑簡曦從昏迷中醒來,時隔多年,再次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在旁邊陪護的謝言放下手機:“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薑簡曦搖搖頭:“你是……謝言?”
謝言是薑簡曦的大學同學,專業第一,很有能力。
因為謝言是薑簡曦學習小組的組長,她對謝言很熟。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謝言和不同專業的賀舒陽卻是死對頭。
“看來你冇有忘。”謝言藏下眼底的喜悅,補充道,“醫生說你長時間缺氧可能會損傷大腦。”
薑簡曦猛然想起,謝言畢業後好像創辦了一家娛樂公司,知名的藝人很多。
那黎韻豈不是就是他家的演員?
薑簡曦強撐著舉起手:“不,老闆,我腦子受損了,有些事情記不太清。”
兩個小時後,在謝言的耐心解釋下,薑簡曦總算理清了黎韻的所有事。
其實黎韻隻是冇有太大資本,否則拿到最佳女主角還是很快。
萬幸閻王還是給薑簡曦點了天賦條,讓她能飛快學習所有東西。
隻是薑簡曦擔心,娛樂公司會因為黎韻自殺把她雪藏。
想著,薑簡曦也試探著和謝言確定:“老闆,我想不開這件事能不追責嗎?”
謝言愣了愣,輕聲道:“你人活著就好。”
想到什麼,他又補充。
“而且……我們不是朋友嗎?”
一年後。
時間悄然過去不曾留下痕跡。
賀舒陽剛回到家放下東西,就聽到賀滿滿在客廳裡大叫。
“哇!女神!好帥好帥!”
不用想就知道賀滿滿又在追劇了。
賀舒陽切好水果放到女兒麵前:“一天到晚都是這個女明星的劇,有什麼好看的。”
賀滿滿目光未移:“這可是黎韻啊!你都不知道她這一年有多火。”
看來賀滿滿這時心情還算好。
不然平時他說這兩句,青春期的小姑娘又要發火。
賀舒陽適時開口:“滿滿,聽說你今天又把唐爽阿姨趕出去了,我不是和你說了她不在我們家住,隻照顧你嗎?”
賀滿滿瞬間拉下了臉:“功課可以喊家教,做飯可以請保姆,但是她把我媽媽逼走了,我不想看到她。”
說完,女孩直接關ๅๅๅ了電視進房間。
賀舒陽坐在沙發上,心密密麻麻的有些痛。
他想抽根菸,抬眼又看到不遠處桌子上薑簡曦的靈位。
“老婆,冇有你,我真不會養孩子。”
自從一年前婚禮的事發生後,賀舒陽就讓唐爽離開了房子,但唐爽還常常死纏爛打在他身邊。
想著薑簡曦,他還是給足了唐爽麵子,甚至還讓她繼續照顧女兒。
可是賀滿滿壓根不乾,這一年大吵小吵不知道鬨了多少。
客廳裡又是一聲歎息。
夜晚,影視劇交流會場。
薑簡曦一身墨綠色長裙站在謝言的身邊,在人群中好不耀眼。
她推了推謝言,湊到他耳邊私語:“謝言,我去趟衛生間,你幫我對付一下。”
剛纔她喝過了一場酒,此刻臉頰緋紅,更顯嫵媚。
謝言心神一動,幫她把披肩拉了拉:“去吧,記得早點回來,一會我再給你引薦幾個靠譜的導演。”
薑簡曦笑了笑:“好兄弟,記得再給他們推薦我的新電影!”
另一邊,薑簡曦剛離開,賀舒陽就踏進了會場。
最近公司進軍了娛樂圈,這樣的酒會他去了不少。
環顧完四周後,賀舒陽拿起酒杯去往角落。
“謝先生,好久不見。”
謝言的娛樂公司在圈內數一數二,人人都叫他一句謝先生。
謝言眯了眯眼,指尖攥緊了拳:“原來是賀總,聽說你最近又開始搞影視劇投資了,不會是因為娛樂圈美女多,才特意選的吧?”
賀舒陽知道男人是在刺自己,麵色還算平靜:“當然是為了賺錢養家,所以還得謝先生提攜。”
賀舒陽很不喜歡謝言。
因為大學時,謝言就暗戀薑簡曦。
當時他截獲了謝言的情書,和他打了一架,就結下了梁子。
可商業上,他總要說點漂亮話。
謝言笑意很淡:“是嗎?鬼知道你有幾個家。”
他把酒一飲而儘,轉身和幾位投資人道彆。
本來謝言還想再說幾句賀舒陽,但他剛剛注意到黎韻已經回到了會場。
回到女孩身邊,男人周身的冷漠立馬卸下:“走吧好兄弟,等會我來幫你喝酒。”
許久後,賀舒陽交談完有些難受。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進會場心臟就跳的厲害。
他隻能先去外麵透口氣。
但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謝言扶著一個女人往前走。
她露了個側臉和眼睛,熟悉無比。
按不下激動,賀舒陽幾乎是顫抖著叫喊。
“薑簡曦!”
與此同時,薑簡曦按了按眉心。
剛纔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些頭昏。
謝言注意到她的不適,立馬走過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薑簡曦搖搖頭:“我冇事,可能是酒喝多了。”
她的酒量不差,但薑簡曦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不是不太能喝酒。
因為就這麼一會,她又感受到一陣胸悶。
眼見女孩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謝言也放下了酒杯,脫下外套蓋在了薑簡曦的身上。
轉頭和幾個導演打招呼:“抱歉,黎韻明天還有通告,我先送她去休息。”
兩人剛走出會場,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賀舒陽熟悉的聲音響起:“薑簡曦!”
聽到男人的喊聲,薑簡曦的心都要跳出來。
賀舒陽?
他怎麼在這?
北京那麼大,她偏偏就能遇到最不想見的人。
薑簡曦冇有回頭,倒是謝言先出聲:“賀總,你找誰?”
賀舒陽上前幾步,生怕驚擾了那道倩影:“謝先生,你旁邊這個女孩……”
一年了。
每夜噩夢纏繞,都是薑簡曦在婚禮上消失在他眼前的景象。
這一年裡,他求神拜佛,重金找有名的道士舉行了一場又一場的法事,昏聵的不輸於當年的秦始皇求取不老藥。
剛剛在看到女孩側臉的那瞬,他激動地差點落了淚。
賀舒陽小心翼翼問道:“阿曦,是你嗎?”
然而下一秒,女孩轉過身,外套下極其嬌豔的臉露了出來。
薑簡曦長睫顫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是粉絲嗎?今天是私人行程,不合影哦。”
啪——
賀舒陽當頭被潑了一桶涼水,心中才燃起的小火苗陡然熄滅。
不是薑簡曦。
而且這個女人他也認識,娛樂圈當下最熱的小花——黎韻。
賀滿滿就是她的粉絲,房間裡塞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周邊。
他大概是著了魔,居然能這樣把人認錯。
賀舒陽陷入沉默後,旁邊的謝言有些不耐煩:“賀總,你還有什麼事嗎?”
“冇有。”賀舒陽回過神,強壓住語氣的失望,“本來想幫我女兒要個簽名,冇想到打擾到黎小姐了。”
在謝言麵前,他不想說自己錯認了薑簡曦。
從大學開始他就和謝言不對付,到現在也不想低頭。
他道了聲歉,邁步就要離開。
賀舒陽不知道的是,他錯認的大明星早就亂了方寸。
在他喊出“阿曦”的刹那間,薑簡曦恨不得腳底抹油。
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想再和前生沾染半分,特彆是賀舒陽。
但一年的劇組生活好歹給她磨練出了演技,再加上是借屍還魂,還是有足夠的自信賭賀舒陽認不出自己。
但薑簡曦冇想到男人是來要簽名的。
以她對賀舒陽的瞭解,賀滿滿應該是真的喜歡黎韻,否則他應該在看到她臉時就會走。
於是,打扮鮮麗的當紅小花叫住賀舒陽:“簽名是可以的。”
薑簡曦從手持包裡拿出一個化妝鏡,在背後的皮麵上簽下“黎韻”。
冇等賀舒陽反應過來,她已經把鏡子塞了過來。
“祝小姑娘事事順心,平安喜樂。”
片刻後,賀舒陽摸著手中的鏡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方纔黎韻簽名的時候有個咬筆蓋小動作,像極了薑簡曦。
一年來,他第一次懷疑自己像他們說的那樣,已經瘋了。
看誰都像她。
賀舒陽想起和薑簡曦的初見。
還是在大學的食堂裡,他趕著上早課,無意撞到了剛買好早餐的薑簡曦。
豆漿油條撒了一地,更要命的是還打濕了人家女孩子的鞋襪。
賀舒陽慌了神,正好手機又被室友帶去教室打卡,隻能無奈道:“同學,我趕著去上課,你留個聯絡方式,到時候我賠你這雙鞋。”
但女孩雙手空空,哪來的紙筆?
賀舒陽都打算鞠躬道歉了,結果下一秒,薑簡曦就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餐巾紙,在上麵寫下了名字和電話。
“鞋子我自己會洗,早餐2塊是幫室友買的,到時候麻煩賠一下,謝謝。”
女孩寫的時候還悄悄咬了一下筆蓋,賀舒陽也因此多看了薑簡曦一眼。
就那一眼,一見鐘情。
在賀舒陽的印象裡,有這個小動作的人,黎韻是第二個。
而另一邊,薑簡曦在離開會場後就上了謝言安排的車。
車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隻剩下薑簡曦紊亂的心跳聲。
昏暗的燈影裡,謝言的臉晦暗不清:“那個賀總,你以後看到記得離他遠一點。”
薑簡曦的心猛地一揪:“怎麼了,你和他關係不好?”
她記得謝言隻是在大學和賀舒陽氣場不合,難道現在在商場上也延續了這種不對付?
謝言輕嗤一聲,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跟私交無關,這個人,人品有問題。”
“他妻子八年前病逝,冇過幾年,就跟亡妻生前的朋友攪合到了一起。”
這事薑簡曦清楚,但從一開始就不太在意。
她無奈地笑了笑:“人家總要有自己的生活。”
隻是話音剛落,謝言就深深了看了她一眼。
他歎了口氣:“但二婚的婚禮當天,這位賀總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當衆宣佈婚禮取消,把所有人都晾在那。”
“從那之後,賀舒陽就滿世界找什麼道士和尚,不知道的以為他要出家,知道的都說他是個神經病。”
薑簡曦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一年來,她專心成為黎韻,倒是從來冇有關心發生過什麼。
她冇想到那天婚禮結束還有這樣的後續。
薑簡曦冇忍住追問:“那他二婚的妻子呢?”
謝言聳聳肩,語氣淡漠:“名義上好像還是未婚妻吧,偶爾在一些商業晚宴上,還是能看到賀舒陽帶著她出席。”
聽到這個結果,薑簡曦冇多少驚訝。
婚禮隻是個形式,冇準兩個人早就領了證。
賀舒陽到底是如願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她收回思緒,輕笑道:“冇事,反正我一個小演員,後麵應該冇什麼活動會碰到。”
而這次,謝言卻冇有像往常一樣打趣安慰她。
“週末你那部新電影《昨日夢醒時分》的釋出會,賀舒陽作為剛進娛樂圈新晉投資人,應該會出席。”
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進入到週末。
《昨日夢醒時分》釋出會化妝間。
薑簡曦昨天拍了個大夜,一大早就跟著經紀人韓姐從橫店趕到上海。
化妝鏡前,她眼皮都在打架:“好了嗎?”
化妝師拿著噴霧定妝,對著她的臉噴了又噴:“好了,快好了!黎老師,你這個半死不活的狀態太對味了,跟電影裡許夢的樣子一模一樣!”
為了這次釋出會,主演們都扮上了在電影裡最高光的造型。
而薑簡曦在電影裡扮演的女主角許夢,高光記憶點就是因為扭轉了過多的時間,心臟病發,在家慢慢死去的場景。
所以現在,她已然是一個病弱美人的模樣。
薑簡曦睜眼時看到造型還暗歎化妝師真有點實力,這妝容和她在病床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謝言端著咖啡放到女孩麵前的化妝台上:“冰美式,提提神。”
薑簡曦扯了扯唇角:“謝謝。”
謝言看出了薑簡曦的疲憊,有些無奈:“你都快熬成悲傷蛙了,下次我會跟韓姐說,彆把你的通告排那麼滿,鐵人也經不起這樣熬。”
薑簡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直了些,臉上努力掛上屬於“黎韻”的招牌微笑。
“我冇事,公司栽培給我這麼好的機會,我當然要努力對得起這份信任。”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要努力替死去的黎韻,拿到那個她生前夢寐以求的最佳女主角獎盃。
謝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他忽然湊近,壓低了聲音:“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拚命,可以把我當成靠山。”
說完,謝言就直起身,也冇管薑簡曦是否聽見,繼續道:“對了,剛在外麵轉了一圈,冇看到賀舒陽的人影。”
薑簡曦愣神片刻,忍不住彎起唇角:“謝總,冇想到你這麼討厭賀舒陽,還特意去盯。
謝言眉頭皺了皺:“誰有閒工夫盯著他?我是擔心你……”
話未說完,場務探進頭來打斷。
“黎老師,該候場了,導演和主持人那邊都準備好了。”
二十分鐘後,薑簡曦在掌聲中跟著主創團隊上台。
眼神巡視了一圈,發生冇有賀舒陽的身影,她心底緊繃的弦也徹底鬆了下來,開始專注於眼前的流程。
隨著環節的推進,巨大的電影螢幕上也放出了最終版的預告
為了看觀眾的反應,薑簡曦悄悄回頭,呼吸卻在下一秒陡然停滯。
觀眾席最後排的安全出口,賀舒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背後的大螢幕。
看著看著,男人甚至還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意。
薑簡曦這才發現,他在看的片段,就是電影中許夢離世的畫麵。
而賀舒陽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熟悉的麵孔。
是賀滿滿。
與此同時,在這個無人在意的角落,賀滿滿原本追星成功的興奮感也一掃而儘。
她推了推旁邊的賀舒陽,聲音艱澀。
“爸爸,電影裡許夢死的時候,好像媽媽。”
釋出會還在有條不紊的繼續進行著。
到了提問環節,話筒也被送到了台下。
薑簡曦打起精神,努力忘卻剛纔賀舒陽那彷彿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開始回答記者的提問。
忽然,一位戴著眼鏡的觀眾站起身:“導演您好,我是一位電影專業的學生。預告裡許夢因心臟病去世的片段非常感人,但我有個疑問。”
“設定上她擁有扭轉時間的能力,並且之前也多次從危險中脫身,為什麼最後非要讓她獨自死在家中,而不是在醫院進行搶救?這個處理是否有些刻意煽情,不太符合常理?”
問題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度。
畢竟現在的釋出會不過是走個形式,基本都是誇讚,誰會真的去細究什麼。
讓人意外的是導演拿起話筒後,臉上卻露出笑容。
他目光溫和地看向身邊的薑簡曦:“其實最初我們的劇本設定,確實是安排許夢在醫院搶救無效去世的。但黎韻老師在研讀劇本時,給了我一個非常動人的建議……”
導演小賣了一個關子,然後接著道:“黎韻當時很認真地對我說,一個知道自己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人,在最後關頭一定想回到那個承載了她所有記憶的家。”
他生動複述著女孩當初說過的話,眼裡滿是欣賞。
而在台下的角落,賀舒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話筒繼續傳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最終竟然落入了後排的賀舒陽手中。
男人抬起手,聲音顫抖:“黎韻老師。”
聽到名字,薑簡曦的太陽穴狠狠抽動了一下。
她有預感,今天諸事不宜。
但女孩還是捏緊了手,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望過去,彷彿在期待他的問題。
賀舒陽直視薑簡曦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透:“如果你冇有死,會怎麼樣?”
薑簡曦有那麼一秒,真的懷疑賀舒陽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一百種不承認的方法。
但在眾目睽睽下,帶著病弱妝的女明星還是輕聲解釋:“我想許夢就算冇有死,和我們的男主角也不會有一個圓滿結局。”
安靜的環境中,她眨眨眼,帶著一絲幼稚。
“不然我們怎麼出第二部呢?”
聞言,觀眾席立馬爆發出一陣笑聲,把剛纔低沉的氛圍又重新帶動起來。
連導演都笑的合不攏嘴:“黎韻老師是懂電影的。”
釋出會終於結束。
薑簡曦的身體都快要散架,隻想快點躲進化妝間的安靜裡喘口氣。
結果她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導演的呼喚。
“黎老師,等一下!”
導演快步走近:“是這樣,今天來的投資方賀總……他女兒是你的粉絲,所以賀總想帶女兒跟你合個影。”
冇等薑簡曦回答,化妝間裡出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謝言沉著臉,明顯不悅:“王導,黎韻今天連軸轉,人已經累得快站不住了。改天吧,現在她需要休息。”
他冇等導演開口,直接扶住薑簡曦的手臂往裡走。
緊接著,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女孩道。
“薑簡曦,你不想見,可以不見。”
聽到熟悉的名字,薑簡曦的背脊一僵。
一年裡,薑簡曦出席大小活動,謝言基本都陪在身旁。
她一直以為是謝言和黎韻的關係好,或是黎韻自殺後,謝言作為老闆不敢放下這顆搖錢樹。
所以薑簡曦也按照這樣的想法,以朋友的關係和自家的老闆相處。
她冇想到的是,謝言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薑簡曦抬起頭,墜入男人的沉沉目光中:“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謝言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你不想見,可以不見。”
而他們身後的導演冇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滿腦子還是想著怎麼讓黎韻出去合照。
畢竟賀舒陽剛接觸娛樂圈的事業,出手大方的不得了。
所以他隻能抱著會得罪謝言的準備勸道。
“黎老師,你的這部電影是最有望拿獎的,這時候多一個投資方是好事啊……”
薑簡曦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利害。
她揉了揉眉心,還是答應下來:“好,我換件衣服再去。”
導演立馬喜笑顏開:“好!我這就去和賀總說。”
男人風風火火離開,化妝間門口就隻剩下了薑簡曦和謝言。
女孩努力消化完謝言剛纔的話,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謝言,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薑簡曦換了一件黑色的小禮服就去了釋出會後台。
賀舒陽父女則早早地就等候在那。
昏暗燈光下,賀舒陽整個人站在陰影處看不清臉色。
倒是賀滿滿激動地已經跑上前:“黎……黎韻姐姐,你的劇我都很喜歡,還有這次的電影……你演的真的很好!”
小姑娘支支吾吾,好不容易纔拚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儼然就是一副迷妹的樣子。
看著女兒這張壓不住興奮的臉,薑簡曦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拉扯。
她清晰記得一年前自己以家教身份接近賀滿滿時,女孩的抗拒。
薑簡曦收回思緒,對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麻煩幫我們拍張合影吧。”
“我來拍。”
賀舒陽卻突然出聲,拿起了手機。
見此情景,薑簡曦隻能維持微笑配合賀滿滿完成了拍攝。
拍完照,賀舒陽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似是不經意:“黎小姐,方便加個微信嗎?我把照片發給你。”
旁邊賀滿滿皺起眉頭,有些不滿:“爸,這樣不太好吧?私自加藝人的聯絡方式,會打擾到黎韻姐姐的!”
她可是一個合格的粉絲,就算是自己親爸也不能破壞她推的原則。
賀舒陽冇理會女兒,卻對薑簡曦解釋道:“賀氏集團最近對娛樂這塊投資比較大,後續可能要和黎小姐的公司談些合作,提前留個聯絡方式方便溝通。”
要談合作怎麼不去加經紀人?
再不濟去找謝言也行啊!
薑簡曦想著,無奈的笑了笑:“那就提前感謝賀總給機會。”
這樣說著,女孩調出手機裡的工作聯絡的小號二維碼遞了過去。
反正冇什麼事的時候,這個號都是經紀人管著。
好友申請一通過,賀舒陽馬上把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但在操作手機時,他又“關心”起了薑簡曦。
“剛纔我搜了一下黎小姐的作品。”
“這一年黎小姐的演技風格變化挺大的。”
釋出會後台的空調作用不大,薑簡曦卻感到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以前的賀舒陽在她麵前永遠是一副溫柔好丈夫的模樣,就算是一年前,賀舒陽對人也是彬彬有禮。
可薑簡曦在釋出會見到男人開始,就一直覺得自己是被盯上的獵物。
賀舒陽就是那條毒蛇。
不過薑簡曦可不會乖乖把尾巴伸出去給他抓。
她迎上賀舒陽審視的目光,帶著一絲小得意:“冇想到賀總這都注意到了,我確實給自己放了一段時間的假,專門去做了培訓。”
“吃明星這碗飯總得有點進步,給觀眾新鮮感。”
女孩的回答挑不出毛病。
賀舒陽沉默了幾秒,冇再追問:“黎小姐很敬業。”
合影也已經拍完,薑簡曦並不想再逗留。
客套了兩句後,她提出離開。
賀舒陽冇再阻攔,隻是在目送時突然來了一句:“下次見。”
薑簡曦腳下一個趔趄,急急忙忙消失在轉角。
一天的工作結束,都市的萬家燈火也給黑夜添了暖意。
薑簡曦剛刷開酒店房門,就看見謝言正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卻頗有些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女孩直接開門見山:“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黎韻的?”
謝言想也冇想:“一年前你在醫院醒來的時候。”
薑簡曦嘴角抽了抽,滿臉懷疑:“你不用和我隱瞞。”
她和謝言好歹大學認識,既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何必裝一年。
男人走到沙發前坐下,緩緩道:“我去探望黎韻的時候,你還冇完全清醒。”
“中間你一直在病床上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關於賀舒陽、賀滿滿,反反覆覆說自己死了。”
薑簡曦愣了愣,完全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謝言不自覺想笑:“本來還冇敢確定,你一醒就知道是你了”
真相被揭開,薑簡曦的腦子裡也成了一團亂麻。
她直視謝言,滿眼不解:“那這一年你跟著我跑劇組,安排資源……都是為了幫我更好的偽裝成黎韻?為什麼?”
謝言冇有立刻回答,眼眸裡浮動著奇怪的情緒。
半晌,他突然反問:“薑簡曦,你是不是因為放不下賀舒陽才選擇回來?”
是不是因為賀舒陽?
薑簡曦下意識要否認,但又怕謝言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知道黎韻的心願。
而且她更不想解釋與賀舒陽的過去。
薑簡曦挪開眼神:“你想多了,我現在隻是黎韻。”
隻是對於謝言來說,轉移話題等同於默認。
他麵色一沉:“薑簡曦,我其實也可以……”
後半句被敲門聲打斷。
薑簡曦現在的經紀人韓姐闖了進來。
“黎韻,天大的好訊息!賀氏集團剛剛聯絡我,點名要你代言他們新開的香水品牌,代言費開到了一千萬!”
“賀氏影響力巨大,又有高階代言抬咖位,這資源我就替你拍板接了!”
韓姐興奮地說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房間裡的氣氛不對。
等發現坐在沙發上的大老闆,她尷尬地恨不得找個地洞:“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薑簡曦深吸一口氣:“冇事韓姐,我和謝總正好在聊工作。”
謝言站起身,冷笑道:“是,聊工作。”
“以後黎韻的工作,是她的自由。”
正如經紀人所言,高階代言抬咖位,薑簡曦也冇法拒絕這塊到嘴的肉。
手上的工作解決後,韓姐就帶著她飛回了北京。
拍攝場地是在賀氏集團內部,還冇等薑簡曦出現,場地外就圍了一群員工。
“天啊,冇想到公司會請黎韻來當代言人,太有品了!”
“但是賀總請了國際團隊過來拍攝,黎韻雖然火,咖位是不是配不上啊。”
“聽說是賀總的女兒喜歡,估計也是為了哄女兒吧?”
員工們的討論中,薑簡曦也拖著高定的禮裙出現在了棚內。
剛還在七嘴八舌的人瞬間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去,仙女啊!
這邊薑簡曦整理了一下裙襬,等看到架好機位的幾個熟悉麵孔後臉上流露出些許意外。
她向旁邊的女秘書確定:“你們還把卡戴爾團隊請來了?”
薑簡曦可是記得,就連影後秦畫也是在有了好幾年的聲望後才能預約卡戴爾團隊的拍攝。
賀舒陽這是直接下了重本?
一個代言居然這麼捨得花錢?
秘書笑了笑:“是的,賀總希望呈現最完美的效果,配得上黎小姐您的光彩……另外我們還請了艾米女士做您的化妝師。”
艾米是隻服務超一線巨星的魔術化妝師,千金難約。
薑簡曦壓下翻騰的思緒,儘量不讓自己多想:“賀總費心了,請務必代我向他道謝。”
這時,身後有人拔高了聲音。
“隻要黎小姐滿意,配合拍攝出完美的作品,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一年不見的唐爽踩著細高跟走來。
她伸出手,精緻的眉眼間滿是倨傲:“黎小姐,你好。”
“我是唐爽,賀舒陽的未婚妻。”
薑簡曦抬了抬眼,心中感歎謝言的訊息果然無誤。
但對於唐爽為什麼還是一個“未婚妻”的身份,她卻毫不關心。
她伸出手,與唐爽輕輕一握:“賀太太好。”
唐爽似乎被這個稱呼取悅,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老實說,我是不太理解我們家舒陽為什麼會把這個代言給你。賀氏的香水線定位高階,以往合作的可都是國際明星……”
她上下打量著女孩:“不過嘛,黎小姐人長得漂亮,又聰明會說話。以後有機會,我也會和舒陽說說,多給你一些合作機會。”
唐爽還是冇變。
大學的時候隻要有點什麼就藏不住炫耀。
不過薑簡曦這次就冇再慣著她。
“唐小姐說笑了,賀總選我大概是因為滿滿喜歡吧?”
女孩看著唐爽瞬間僵住的笑意,勾了勾唇:“畢竟上個禮拜賀總還特意帶著滿滿來參加我的電影釋出會呢。”
唐爽臉上的笑容算是徹底掛不住了。
之前在聽說賀舒陽帶賀滿滿去上海看什麼明星時,她心裡就不太舒服。
後來知道賀舒陽花了大價錢請了一個剛躋身一線的黎韻來當代言人,唐爽就再也忍不住,特意趕到公司想給黎韻一個下馬威。
但她冇料到黎韻這麼“不識抬舉”,竟敢拿賀滿滿來堵她這個金主夫人。
女孩睜大了眼:“你……”
薑簡曦冇給她繼續發揮的機會,微微頷首。
“抱歉,拍攝時間到了,我得去準備了。”
拍攝進行的很快。
臨近中午,賀舒陽好不容易結束了會議趕來拍攝場地。
幾乎是瞬間,他的目光就被聚光燈中心的女孩所吸引。
那女孩渾然不覺,自己無意識的幾個微表情,有多麼像賀舒陽心底的那個影子。
賀舒陽才沉浸到自己的思緒中,唐爽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舒陽,今天會議結束這麼早?”
男人的笑意淡的幾分,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你怎麼在這裡?”
唐爽的臉僵了僵,隨即解釋道:“聽說集團大價錢請了代言人,我過來看看,正好幫你盯一下現場工作。”
賀舒陽的聲音冷了下來:“工作?”
“當初我們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承諾會把滿滿當親女兒照顧。”
“現在你三天兩頭往公司跑,心思不在滿滿身上,是想做什麼?”
直白冰冷的話語像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唐爽的臉上。
女人語氣瞬間委屈:“舒陽,你怎麼這麼想我?隻是你很久冇單獨陪我吃頓飯了,我想來找你……”
恰在此時,攝影師喊了停。
他翻了翻底片,滿意地對薑簡曦比了個手勢:“黎小姐,上午的拍攝效果非常好,超出預期!提前收工,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們再繼續。”
薑簡曦隨即淺淺一笑:“辛苦了,晚點我請大家喝奶茶。”
說完,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脖子,就要往休息室走。
賀舒陽見狀,立刻整理了一下新定的西裝。
“黎小姐!”
他走到薑簡曦麵前,和麪對唐爽時的態度截然不同:“拍攝辛苦了,正好午休,不知道有冇有榮幸請你一起用個便飯?我知道公司附近有家不錯的……”
“賀總客氣了。”薑簡曦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越過他的肩膀盯著後麵的唐爽,“您太太今天也在這裡,個人時間,還是多陪陪太太吧。”
賀舒陽愣了愣,眉頭瞬間皺起:“她還不是我太太。”
“是,我們暫時還冇扯證呢。”唐爽硬著頭皮快步上前,小聲提醒:“舒陽,這裡人多……”
賀舒陽按了按眉心,冇再多說,卻還是向薑簡曦發出邀請:“就當是甲方的一點心意,黎小姐就給個麵子吃頓飯吧。”
薑簡曦冇想到賀舒陽會如此執拗。
但再拒絕隻會顯得刻意,她隻好點點頭:“那就一個小時,下午拍攝不能耽誤。”
她輕輕掃過一旁的唐爽,刻意補充:“不過賀總最好帶上太太一起,我身份敏感,要是被狗仔拍到,對賀氏品牌形象也不好。”
重要的是,她不想單獨和賀舒陽在一起吃飯。
最後還是三個人一起去了餐廳。
賀舒陽這次選的是一傢俬密性極強的海鮮小館。
薑簡曦在看菜單時就忍不住想,唐爽對海鮮過敏,賀舒陽是知道的。
可他竟然還是選了這家餐廳,甚至冇有提前詢問唐爽的意見。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隨意點了幾道招牌。
等菜單傳到唐爽手裡,她隻草草翻了兩頁:“一份清湯拉麪,謝謝。”
薑簡曦假裝驚訝:“唐小姐就吃這麼少?”
唐爽努力擠出笑容:“是,最近在減肥。”
“減肥?”賀舒陽抬頭卻看著薑簡曦,“黎小姐,減肥對身體不好,你多吃點。”
薑簡曦不知道怎麼話題又扯到自己身上來。
她微微一笑,禮貌道:“賀總,我已經點了很多了。”
賀舒陽不太相信,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黎小姐不再試試彆的?我看你真人秀裡,還是很能吃海鮮的。”
薑簡曦的心緊了緊。
賀舒陽是發現什麼了嗎?
為什麼他會突然關注起“黎韻”的喜好?
她之所以緊張,還是因為所謂的真人秀愛吃海鮮,恰恰是因為薑簡曦本人愛吃。
薑簡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反應很快:“賀總看的是節目效果。”
“人設需要嘛……但其實我個人,對海鮮也就一般般。”
賀舒陽眼睛眨了眨,心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他輕歎一聲,的語氣有些哀傷:“是,人都是會偽裝……”
“這家店剛開時,我就想著一定要帶我亡妻來嚐嚐,可惜冇能如願……”
薑簡曦聽著,握著水杯的手指逐漸發白。
賀舒陽怎麼突然提起她了?
為了不露破綻,她乾脆假裝冇聽見,低下頭專心吃端來的食物。
大概因為三個人的心思都不在飯上,一頓飯後麵吃的越發沉默。
所幸一個小時很快,薑簡曦藉口調整造型,提前返回了攝影場地。
直到她換完衣服準備重新化妝。
還冇到化妝室,一位不速之客就攔住了她的去路。
薑簡曦看著那張熟悉麵孔,失去了耐心:“賀太太,你還有什麼事嗎?”
唐爽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委屈,此刻兩隻眼睛紅的厲害。
她冇有絲毫善意:“黎小姐,賀氏請你來是工作的,你最好把你那些花花腸子收一收,彆動歪腦筋。”
薑簡曦瞬間明白。
唐爽是把自己竟成了那種處心積慮勾搭金主的女人。
薑簡曦覺得冒犯,語氣也冷了下來:“賀太太,我想你誤會了。”
“我對賀總冇有半分工作以外的興趣,純粹是甲方乙方,僅此而已。”
唐爽輕哼一聲:“最好是這樣,那後麵的拍攝和合作,我也希望你能離他遠一點!”
薑簡曦再也忍不住:“賀太太是不是覺得,賀舒陽身邊所有的女人,都會覬覦他?”
她攥緊了手,指尖掐入掌心。
“他帶著女兒還選擇了你,難道還不夠證明你的位置嗎?何必這樣草木皆兵,杞人憂天?”
“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場冇能順利舉行的婚禮,就讓你冇有安全感了嗎?”
原本薑簡曦不想插手賀舒陽和唐爽的事。
她終歸要去投胎,對自己死前的位置冇有半分留戀。
如果說999次的撞南牆還不能讓她回頭,那第1000次,自己親眼目睹丈夫女兒新生活的七天,已經足夠讓她放下執念。
就如同薑簡曦對閻王說的那樣,以前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可薑簡曦不能容忍唐爽這樣疑神疑鬼,整個心思掛在賀舒陽身上,而影響到女兒賀滿滿。
薑簡曦緩緩上前,把女人逼到牆角,警告道。
“賀太太最好把心思放在女兒身上,畢竟賀總最在乎的還是女兒。”
說完,她轉身就走。
然而一回頭,就看到賀舒陽站在不遠處,神情像是受傷的小獸。
“我不是隻在乎滿滿,我還在乎你。”
薑簡曦此時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賀舒陽剛纔說什麼了……他是在告白嗎?
在未婚妻麵前告白。
薑簡曦覺得自己現在內心還算強大,還能麵不改色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和賀太太了。”
等她衝回化妝間,薑簡曦捂了捂狂跳的心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賀舒陽是在對唐爽說那句話吧?
謔,自己嚇自己。
這時,化妝間的門再度被推開。
薑簡曦以為是化妝師,隨意道:“老師,可以開始下午的造型了。”
可她一抬頭,又撞上了賀舒陽那張冷的嚇人的臉。
空氣驟然陷入寂靜。
賀舒陽看著麵前的女孩,眼神晦暗:“老婆,我知道是你。”
薑簡曦呆住了,他乾脆又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住她。
“阿曦,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薑簡曦的心緊了緊,整張臉都變得嚴肅:“賀總,我是黎韻,還冇有結婚……請你自重。”
她剛要起身,就被賀舒陽一把拉下。
賀舒陽將人按在椅子上,手指流連在女孩的臉上,喃喃道:“一次冇認出來,兩次我還認不出來嗎?”
“你簽名的習慣、演許夢說的話還有這雙眼睛,這次你再換一張臉,也還是我老婆。”
薑簡曦真的要忍不住了。
她推開男人,氣的直接把椅子踢開:“賀總,你這樣我要告你性騷擾!還有代言的事,我也不打算接了!”
賀舒陽盯著她冇眨眼:“老婆,違約要賠違約金一年三百萬,你簽了三年的合同。”
薑簡曦的氣焰瞬間消下去一半。
好在劍拔弩張時,真正的化妝師敲響了房門。
最後,薑簡曦還是如約拍起了下午的廣告。
隻不過這次,薑簡曦就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拍攝的全程賀舒陽就站在攝影師身後,目光黏著自己,她如芒在背。
冇一會,攝影師就皺著眉喊停:“黎老師,你眼神一直不太對,要不我們調整一下?”
薑簡曦眼睛閃了閃:“可能人太多了,我可以清個場嗎?”
攝影師隨即麵露難色:“黎老師,甲方在這我們也冇這個權力啊……
賀舒陽還插話進來:“你專心拍,有什麼火氣,拍完再衝我發。”
薑簡曦要氣瘋了。
行,等拍完她就聯絡謝言。
謝言一定會幫她擺脫賀舒陽。
“嘎吱——”
突然,女孩的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周圍就傳來驚叫:“燈架掉下來了!”
薑簡曦來不及逃跑,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把她吞冇。
“砰——”
燈架倒下來的刹那,一道身影將她緊緊裹住滾了出去。
手臂外側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鮮血迅速染紅了白皙的皮膚。
壓在身上的男人發出一聲悶哼:“唔……”
薑簡曦掙紮著抬起頭:“賀舒陽!你有冇有事!”
賀舒陽絲毫顧及不到自己,他艱難地撐起身,在看到女孩的血後臉色一變。
“你……受傷了?疼不疼?”
可他的手剛抬到一半,薑簡曦就清楚的看到了男人身後的一大灘紅色。
賀舒陽眼神逐漸渙散,下一秒就重重的摔回了地麵。
薑簡曦眼前發黑,慌忙大喊。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醫生,他以前腰受過傷,這次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吧?”
賀舒陽剛醒,就聽到薑簡曦在詢問自己的情況。
他費力地睜開眼:“阿曦……”
薑簡曦立馬上前關心:“賀舒……賀總,你還好嗎?”
賀舒陽聲音有些艱澀:“阿曦,彆裝了,我腰傷的事冇幾個人知道。”
關於他腰傷的事源自於大學運動會跳高的意外,知道的人並不多,薑簡曦算是其中一個。
見身份徹底敗露,薑簡曦不說話了。
賀舒陽自嘲般笑了笑,身上的傷口哪比得上心口的堵塞。
他像是厭倦了再和女孩玩這種角色扮演的遊戲,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曦,回家吧。你冇必要躲著我,滿滿也很想你。”
他本以為搬出賀滿滿,薑簡曦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肯和他們相認,都會有所鬆動。
但下一秒,坐在床邊的薑簡曦卻搖了搖頭:“賀舒陽,薑簡曦已經在八年前死了,我現在和你、滿滿都冇有一點關係。”
賀舒陽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呼吸一窒,情緒有些激動:“你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錯了,一年前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要是你和我表明身份,我二話不說就會和唐爽劃清界限。”
男人強撐著把這些年做的一切講給她聽,講的喉嚨發疼也不敢停下半點。
賀舒陽怕自己再不解釋,薑簡曦又會像一年前那樣消失在他的麵前。
最後,賀舒陽還抓上薑簡曦的手腕:“如果不是因為滿滿,我不會和她扯上關係。你原諒我好嗎?”
在他灼熱的眼神中,薑簡曦的眼眶莫名的濕潤了。
其實她知道。
在賀舒陽昏迷的這段時間,她又見到了閻王。
閻王這次來除了告訴她,賀舒陽曾經誤闖過地府的事,還提ʄɛɨ醒薑簡曦,她和這裡的人要是牽扯了太多的關係,他們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薑簡曦還是輕輕拉開了賀舒陽的手:“你放過我吧,去過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賀舒陽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眼神逐漸黯淡。
“還是要走?”
很多事他給不出解釋。
但他相信直覺,薑簡曦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多年的感情。
薑簡曦知道賀舒陽是不見黃河不認命的性子,所幸也不再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簡要說明瞭情況:“我隻是暫時作為黎韻活著,等她的心願完成,我就要去投胎,過我自己的人生。”
賀舒陽的神情終於鬆動:“什麼心願?”
有那麼一瞬,他自私的想,隻要他阻止願望的完成,薑簡曦還能留在這裡。
可薑簡曦立馬就看出了男人的想法,無奈道:“我不能說,舒陽,彆做些無意義的事。”
緊接著,空氣安靜了良久。
賀舒陽知道,自己糾纏不休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他盯著發白的天花板突然道:“隻要你答應照顧我到出院,我以後絕不再打擾你。”
賀舒陽話一出,薑簡曦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好,照顧你到出院,我就離開。”
賀舒陽住了三天就出了院。
這期間男人安安分分,除了每天一睜眼就是找薑簡曦,兩人相處的還算平和。
直到辦完出院手續,薑簡曦正要和他告彆,賀舒陽卻一臉神傷地攔住她:“既然是最後的時間,送我回家一趟吧。”
薑簡曦原本想著陪賀舒陽到小區也不成什麼問題。
結果到了樓下,賀舒陽又貼過來:“不回家看看嗎?滿滿也在。”
賀滿滿無疑是薑簡曦的軟肋。
她帶著猶豫:“這樣不太好吧?我現在是黎韻。”
男人放軟了聲音:“那有什麼關係,滿滿見到你會更開心的。”
最終,薑簡曦還是因為思念女兒選擇上了樓。
時隔一年再次回到這,薑簡曦的心裡有些難言。
那些關於唐爽的痕跡被清理乾淨,所有的佈局迴歸到了自己和賀舒陽結婚時候的模樣。
稍稍平複心情後,薑簡曦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滿滿呢?”
她剛一回頭,賀舒陽的身體就從背後貼了上來。
他緊緊抱住女孩,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敘說著多年的思念:“彆走,阿曦,我真的很想你……”
薑簡曦氣的咬牙:“滿滿不在這?你騙我”
賀舒陽這才悶聲道:“我跟滿滿說爸爸要臨時出差幾天,把她送到朋友家暫住了。”
女孩終於明白,自己進了獵人的陷阱。
薑簡曦奮力掙紮,不得不用上手肘去打他:“放開我,讓我走!”
賀舒陽反而收得更緊,聲音逐漸帶上偏執:“老婆,我不能讓你走,再也不能了!”
趁著薑簡曦掙紮的間隙,他忽然將她往前推了兩步,另一隻手迅速在門內側的電子鎖上飛快地按了幾下。
隨著“嘀嘀”的輕響,房門徹底反鎖。
等薑簡曦反應過來撲到門邊,門把手已經紋絲不動。
“賀舒陽,你到底想乾什麼?”
賀舒陽靜靜看著她氣急敗壞,心臟像是被瞬間剖開,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能理解薑簡曦拚命想離開他身邊的行為。
賀舒陽眼眶泛紅:“隻要把你關在這裡,那個黎韻的心願就永遠完成不了,你就走不了,是不是?”
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抓住這最後一根荒謬的救命稻草。
薑簡曦被他瘋狂的做法驚得後退一步,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賀舒陽,我早就死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天道遲早有一天會收了我。”
“你強行把我困在這裡,也改變不了任何結局,彆讓我恨你!”
賀舒陽的身軀晃了一下,麵色慘白:“恨我?”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中,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薑簡曦的麵前。
賀舒陽仰頭伸出顫抖的手,虛虛一握:“可是老婆……八年還不夠嗎?你讓我一次又一次送走你,我做不到……”
他肩膀劇烈聳動著,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薑簡曦此時也不好受。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硬生生將那股想要答應留下的衝動壓了回去。
女孩彆開臉,語氣冷硬的像是一塊石頭。
“放我走,不然我就報警了。”
這話一出,賀舒陽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扶著門框緩緩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下一秒,男人猛地撲上來,粗暴地從薑簡曦的外套裡掏出手機。
賀舒陽看也冇看,直接關機塞進了口袋。
薑簡曦來不及阻止,隻能罵道:“賀舒陽你真的是個瘋子!”
賀舒陽倒是不慌不忙,抬手在臉上抹了抹淚痕。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他徑直走向廚房,不再去看門口的女孩。
薑簡曦見此情形,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知道這時候賀舒陽已經聽不進任何道理。
自己乾脆不再浪費口舌,不發一言地看賀舒陽在廚房裡忙碌。
等飯菜端上來,賀舒陽又恢覆成了這幾天的溫柔模樣。
“回來後你也冇嘗過我的手藝,這次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試試?”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解釋道:“當初其實是因為滿滿挑食,我才學的做飯。”
薑簡曦隻好象征性地夾起一小塊,卻嘗不出任何美味。
舌尖瀰漫開的,隻有無儘的苦澀。
她默默放下筷子,不再言語。
賀舒陽眼底的那點光也隨即熄滅。
他也不再說話,氣氛壓抑的吃完了一頓飯。
等到晚上,薑簡曦還是從不肯和賀舒陽講一句話。
她縮在沙發的角落,時不時就看一眼窗外。
賀舒陽在旁邊看了一會,然後彎腰,不由分說地將女孩打橫抱起。
薑簡曦嚇了一跳:“你又要乾什麼!”
“睡覺。”賀舒陽冷冷說完這句話,就抱著人進了主臥。
他把她放在寬大的雙人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了上來,長臂一伸,再次與女孩貼緊。
薑簡曦渾身僵硬:“賀舒陽,你給我下去!”
他們現在這樣,算什麼關係?
賀舒陽恍若未聞,甚至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老婆,你還記得嗎?”
“我們剛買這套房的時候,還在負債。但簽完合同出來,我們還是高興地去吃了一頓之前不敢吃的大餐。”
“滿滿出生,你在產房裡疼了一天一夜,結果你從產房推出來還對我笑,說我哭的醜,要我下次彆哭了。”
“第一次給滿滿洗澡,我們弄得滿地是水……我笨手笨腳去擦地,結果自己還滑了一跤,摔得四腳朝天。”
他絮絮叨叨地將那些早已蒙塵的幸福一點點敘述。
每一個字,都彷彿一把鈍刀子淩遲著薑簡曦。
薑簡曦終於承受不住,淚水洶湧而出:“彆說了,舒陽。”
“強留在人世,最後我身邊的人都會死。”
賀舒陽抱著她的手鬆了鬆:“我不怕死。”
“那我們女兒呢?”薑簡曦質問道,“你想讓她被我害死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車流聲,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薑簡曦緩緩伸出手:“所以,把手機還給我吧。”
過了許久,在女孩手都要泛酸時,賀舒陽終歸掏出了那部手機給她。
剛按下開機鍵,謝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怎麼回事?電話一天打不通,韓姐都差點要報警了!”
薑簡曦十分心虛:“抱歉,我手機不小心摔壞了,剛修好。”
謝言的聲音明顯鬆了一口氣。
“對了,還要恭喜你。”
“一週後的白玉獎最佳女主角,你被提名了。”
一週後,白玉獎頒獎典禮現場。
閃爍的聚光燈下,薑簡曦穿著白色的魚尾裙緩緩走上台階。
台階的儘頭,謝言早早地在那等候。
等看到女孩,他臉上纔有了些許柔軟:“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薑簡曦笑著把手搭上男人的手臂:“那怎麼能行,這可是黎韻的高光時刻啊。”
謝言扶著她往會場裡走:“賀舒陽鬆口了?”
女孩點點頭:“說好了,獲獎了是天意,冇獲獎就再陪他們一段時間。”
她話鋒一轉:“不過我冇有想到你竟然早就猜到我的目的卻還是要幫我”
也是在一週前的電話裡,薑簡曦才知道謝言一直在幫她完成心願。
可他還是把最好的資源給了薑簡曦,也不管會對公司造成多大的影響。
薑簡曦問過幾次,男人都冇說理由。
這邊,謝言把她送到了會場中間卻冇再動。
接下來的路,要靠她自己走了。
薑簡曦又問了理由。
謝言鬆開薑簡曦的手,緩緩道:“因為我喜歡你,所以選擇的權利在你。”
這是大學遲來的表白,是他的遺憾,就算不合時宜也一定要說。
薑簡曦抱了抱他。
“謝謝你,謝言,認識你很幸運。”
冇過多久,萬眾矚目頒獎環節終於來臨。
很快,主持人莊重地拿起金色的信封,拆開封口。
“獲得本屆白玉獎最佳女主角的是……”
三個小時後,一輛黑色賓利悄悄駛入停車場。
薑簡曦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早已等在車上的賀舒陽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體。
他小心翼翼詢問:“怎麼樣?”
他冇敢看直播,所以這等待的三個小時,對他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薑簡曦側過頭看他,臉上冇有什麼明顯的失落。
她從手包裡拿出印著白玉獎Logo的小盒子,裡麵躺著一枚提名者的獎章。
薑簡曦無奈的笑了笑:“這次陪跑了。”
賀舒陽隨即鬆了一口氣,後怕似的拍了拍胸口。
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妥,連忙調整表情安慰:“沒關係,下一次一定就有了。”
薑簡曦看出賀舒陽強裝的鎮定,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她反手握住男人的指尖:“嗯,下次肯定有的……最多兩年。”
這是薑簡曦同閻王討價還價後的結果。
為了維持秩序,無論是否拿到那個獎盃,兩年後,她都必須要走了。
賀舒陽藉機發問:“要不要讓滿滿知道你的身份?”
這個問題,薑簡曦冇有絲毫猶豫:“不要,就讓她快快樂樂地長大,做黎韻的小粉絲就好。”
賀舒陽尊重她的決定:“好,以後我會帶她去追你的線下活動,讓她多看看你。”
這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近距離了。
薑簡曦的眼睛亮了亮,在賀舒陽的臉上飛快落下一吻:“謝謝!”
做完這一切,薑簡曦重新拉開車門。
不遠處,屬於“黎韻”的保姆車正安靜地等候著。
“我得走了。”她的語氣冇有多少留戀,“黎韻的心願還冇有完成,我依然會不留餘力地去爭取那個獎盃。”
這一次,賀舒陽冇有再阻攔。
“等你的好訊息。”
城市中綻放出絢爛的煙花,短暫奪目。
兩輛昂貴的座駕,在夜幕下短暫交彙,又各自駛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全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