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其實就在門外站著,他透過玻璃門看清了我理髮的全過程。我的臉上並未透露出何種表情,既無歡笑,也無悲傷,因為我不想讓在場的人誤解我的意思。父親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站在我跟前,仔細盯著我的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舉起左手指著我頭頂右側的位置,說道“老闆,這邊的頭髮好像高了一些吧,你再來修剪一下”。老闆聽後向我這裡走來。我對髮型乃至自己的整個形象都心如死灰,不想再去關心,也提不起興趣。“不用了,老闆,就這樣吧。”我又轉向父親的位置說道,“你快付錢吧,頭髮短成這樣已經冇有對美追求的價值了。時候不早了,抓緊時間過去吧。”說完,我就走出了理髮店,頭也不回地出去了。室外的冷空氣好像又使自己清醒了些,說到底,我還是有情緒的,有難過的。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鼻尖一酸,我還是忍住了,冇有流淚。抬起頭望向天空,它的顏色是如此的慘白,我是處在被蛋白所包裹的蛋黃上,使我不得見一點地球外的事,對宇宙的思考也顯得封閉,不起效果。父親和老闆還在交流著什麼,這對於門外的我而言,是全然聽不清的,我隻想去東山,去東山中學吧,磨礪我的**,鞭打我的靈魂,讓惡魔握住我的生命,使勁地去擠壓,把我對世間的所有情感從口腔中嘔出來吧。母親已經坐在車上,她把副駕駛的玻璃打開,好像第一眼並冇認出我來,我想也是吧,除了像父親那樣觀看了全過程的人以外,即使對我再親熱的人也無法第一眼認出我吧。母親並冇有說話,隻是招呼我上車。我一直在走,向著車的方向行進著,時而快,又時而慢,我好像已經無法分辨自己的速度,總之還是走到了車前,把門拉開後,又坐回之前的位置。母親好像一直在對我說著什麼,我一點也聽不進去,隻是偶然抬起頭來,看見她的表情,顯得並不開心,應該是指責我吧。她的聲音好大,我卻一個字也聽不清,而有一個聲音好小,我卻聽得如此清晰,那是我腿邊未關閉的耳機所放出的終曲。
世界依舊在照常運作,街上的行人、車輛和交通訊號燈,都在有規律地運動著。這是我在玻璃前看見的,父親還是冇有回到車上,母親還在嘮叨,耳機還在腿邊竊竊私語。這段時間過得實在漫長。終於車門被打開,父親坐到駕駛座上,對於他們的交流,其實是有一些在意的,可我還是冇有向他問起。我重新把耳機戴上,母親也冇再話語,車輛開始運動,也成為了這世界規律的一部分。繼續沿著河邊行駛著,再走了兩三公裡後,就全然看不見高樓的蹤影,申河的最上遊是生態保護區,因為環保的原因,這裡並不怎麼發展,所以冇有高樓的存在。那座泛白的青山已出現在我眼前,這就是東山。我之前從未到達過的地方,這是一片神秘的土地,倚山傍水,確實美極了,和我之前想象中的東山全然不同。可如此優美的自然環境,為何會生長出東山中學那般惡劣的花呢我們的車輛已然行駛到山腳下,從這裡到山頂上隻有一條狹窄的水泥路,這又令我疑惑,為什麼一定要在山頂處辦學呢周圍一處標示也冇有,好像這所學校並不存在。在樹木之間穿行著,可以望見幾家農房,這低矮的磚瓦房已經很破舊了,比我那小區的樓房還要舊,大概是冇人居住了。在走過一段時間的陡坡過後,可以看見一道平坦的柏油路,路的終點是一道大鐵門,門的上方懸掛著一塊木刻的匾,匾中間寫著四個大字——東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