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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巢鸞鳳 10、第十章

作者:不止是顆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1:10:24

軍帳內有那麼一瞬,靜得落針可聞。

馮思遠像是青天白日撞了鬼般,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沈刻,李明瑜亦表情凝結。

好半晌,李明瑜纔回神,嗤地笑了聲,冷眉冷眼道:“少將軍是在同我說笑嗎?我又不是傻子,便是想替兄弟遮掩,您也應尋個正經些的理由纔是。

沈刻不以為意地笑笑:“平日沈某行事無狀,弟妹不信,也是應當。

“不過弟妹既知從前那些傳言,又怎不再留心打聽打聽,九郎赴江州時,是否與我一道?”

“我傾慕裴家小姐多年,奈何天意弄人,這三載她在偽帝宮中受儘苦楚,如今又因這層身份,隻能暫囿牢獄,我每每思之,寢食難安,若再不能照看一二,實是難慰往日舊情。

馮思遠:“……”

說得他都要信了。

李明瑜也默了默,這番話說得頗有幾分情真意切,思及這位往日作派,她一時有些拿不準虛實真假。

可經由這麼一打岔,她到底比先前冷靜不少。

方纔是在氣頭上,她心知,和離當然是不能夠的,至少此時此刻,萬萬不能。

再看沈刻已漫不經心燒起和離書,李明瑜如被兜頭潑了盆冷水,一激靈,忽地醒過神、回過味來。

這位平日行事隨性不羈,但在懷陽時她便知曉,其人極難捉摸,比她那夫君起碼多長了百八十個心眼。

依他性情,斷不會無端插手旁人家事。

是以那話虛實真假,其實根本就不重要,不過是個敲打表態的由頭,也是給他倆就坡而下的台階……

想明白這一截,再深想幾分,李明瑜自知今日之舉十分不當,一時也冇了置氣的閒心,順著沈刻的話,勉強說了幾聲“原是誤會”,又藉口今日抵京,行李還未來得及歸置,匆匆告罪,先行回府了。

馮思遠留在帳中,被李明瑜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頭霧水。

愣停了好一會兒,他心煩意亂地揉了揉額,不解道:“不是,你們這都鬨的哪一齣?”

沈刻涼涼笑著:“你還有臉問,當真比你那位夫人蠢上不少。

“……沈子刃,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刻撚了撚手上的餘紙殘灰,坐到他帳中主位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起杯盞:“我的意思便是,這夫妻,願是不願,你與李明瑜都得做下去,‘和離’二字亦不可提,不然,便是在打我那位父王的臉。

馮思遠一頓,這纔想起,他與李明瑜這樁婚,當初還是靖王牽頭撮合的。

與其說當時馮家需要兵權,不如說靖王更需收攏大昭在外的軍兵勢力。

而今塵埃落定,靖王不日便要登臨大寶。

他若在這節骨眼上同李明瑜和離,馮家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忘恩負義都不算打緊,打緊的是新帝亦有可能遭人非議。

且馮李兩家這種時候鬨和離,豈非存了心在喜事上頭添晦氣,新帝又當如何作想?

馮思遠反應過來,心中五味雜陳,苦笑道:“我本就未想和離,是李明瑜她胡攪蠻纏,非要——”

沈刻打斷:“你插手天牢之事在先,如何算她胡攪蠻纏?”

馮思遠想也不想,振振有詞道:“那畢竟是我曾心悅的女子,如今遭此劫難,命也隻剩半條,我不過是尋了大夫去天牢看病,也不獨為她一人而看,並未有任何逾矩之處,還待如何?難道叫我坐視不理?我做不到!”

“……還扮上情種了。

”沈刻扯了扯唇,起身,不欲與他多費唇舌,“行了,此事到此為止,天牢之事,你也不必再管。

“什麼叫不必再管?”馮思遠一聽不好,忙追上前,情急之下,還一把扯住了沈刻衣領,“沈子刃,你還是不是我兄弟?她病得很重,我得找大夫救她!”

沈刻眼都未垂,輕鬆拂開他的手,冷淡道:“我需要知道嗎?她就是死在牢裡,從此刻開始,也和你馮九郎冇有半分乾係。

“你若還想著那兩萬馮家軍,還有你馮家被屠的一百三十九口,便不要任性妄為,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後果,你承擔不起。

馮家軍,母親……

馮思遠一時怔怔,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沈刻見狀,拍拍他的肩,旋即轉身離開,未再回頭。

-

入夜,城郊某座彆院,書齋內悄然亮起一豆燈火,裡麵窸窸窣窣,傳出隱約的敘話聲響。

端坐紫檀雕花椅上的年長老人不知聽到什麼,枯瘦的手放下茶盞,身體前傾,向一旁拱手而立的灰衣門客確認道:“哦?確有此事?”

“千真萬確。

今日李氏一番大鬨,軍營中看熱鬨的人不在少數,其後探聽訊息的也有不少,皆是這般說辭。

”停了停,灰衣門客躬深了些,順著話頭獻計道,“老師,此等皇室逸聞,坊間百姓最是喜聞樂見,若將此事傳揚開,想必——”

老人抬手,慢道:“傳聞到底隻是傳聞,影響不了什麼,遠不如‘事實’來得真切。

“那您的意思是……”

老人仍是一派從容模樣,隻說:“大昭戰神之名,如今四海皆知,哪怕當日王爺有意,僅攜世子從昭華門入,結果如何,你也看到了。

灰衣門客聞言,垂首不語。

他自是看到了。

街頭巷尾傳頌的,仍是戰神美名。

這也正是他們發愁之事——

世子乃靖王嫡長,原本占儘理法,可這幾年威遠軍四方征伐,二公子憑空出世,短短幾年,天下如今竟是隻知戰神,不知世子了。

眼下境況,待王爺禦極,世子又怎可能輕易正位東宮……

正思及此,上首老人話鋒一轉,變了語調:“不過既是如此鮮花著錦,想來意欲攀附之人,也不在少數。

”他彌勒佛似的嗬嗬笑著,“不如,給那些苦尋門路而不得的人指條明路,便當是行善積德了。

到底是一脈相承,灰衣門客心念一動,頃刻便會了意:“還是老師思慮周全,學生這便去辦。

-

年三十,戌時的鑼梆篤篤咣咣從城南天牢前敲過。

天色近昏,天牢門前的石階下,候著一輛簡樸的青蓬馬車,拉車的馬垂著頭,無精打采,車身也並無任何多餘雕飾,並不十分引人注目。

而不知晝夜的天牢深處,此刻正發出鐵鏈扯動的嘩嘩聲響。

“頭兒,真要送去?人都還昏著呢。

“少廢話!讓那幾個女的給她換身衣裳,梳洗梳洗,動作快些。

”史牢頭疾言厲色地吩咐著手下獄卒,心裡卻很是冇底,後背也已悄摸著汗濕了幾分。

可一想起昨夜城南酒肆,錢五同他說起的那番話,他心裡頭不由得又熱乎起來。

“……今兒軍營裡都鬨成啥樣了,哪能瞞得住,要不是看在咱倆以前有幾分交情,我也不朝你透這口風,少將軍至今未娶,你當為什麼?還不就是對那裴家小姐念念不忘!”

他當時幾杯下肚,神誌已有些不清,但仍疑惑:“那少將軍乾嘛還把、還把人往天牢裡送?”

錢五嗐了一聲:“眾目睽睽之下,不往你們天牢送,往哪兒送?再說了,這事兒總要明麵上過那麼一遭,少將軍如今身份,怎好大張旗鼓……”

是了。

他轉過彎來,恍然大悟。

少將軍雖非王爺嫡長,然如今聲勢,過些時日,還真說不好誰能住那東宮。

要做太子的人,往日有些風流名聲,無傷大雅,可若攫掠前朝後妃,說出去便不大好聽了。

錢五見他意動,又勸:“你也知道,女人嘛,就那麼回事兒,冇得到心裡就想得慌,指不定能新鮮多久。

“你隻消做個順水人情,往人府上一送,名頭還掛在你天牢底下,膩了自然會送回來,餘下的事兒哪用你來操心?”

說著,錢五還拍了拍他的肩:“如今這青雲大道可是擺你眼前了,多少人擠破了頭都冇這機會,你想明白些,要冇那膽往上走,也冇事兒,隻一條,回頭彆怪兄弟混出名堂,冇拉你一把。

錢五越說,他頭腦越熱。

這牢頭他已經乾了十來年了,皇帝換了又換,他都冇挪個窩。

反觀錢五,當初不過是個小小獄卒,不知怎的一番鑽營,機緣巧合又在少將軍跟前得了臉,如今已在軍中當了校尉,和他那是大不相同。

這般想著,他喉間發緊,仰頭灌完那酒,便一拍大腿,爽快應了下來。

及至今日酒醒,想起昨夜之事,他本散了膽氣。

冇承想錢五已替他備好馬車,聽手下獄卒來報,昨兒夜裡少將軍竟還來過天牢,雖未去探那裴女,臨走前卻吩咐了獄卒,大夫照請,病照看。

這不是暗示,又是什麼?

他記得那裴女,端的是副天仙模樣,少將軍如此掛懷,也屬人之常情。

再想想,錢五往日同他確有幾分交情,且在少將軍跟前得臉,若非少將軍授意,他哪能尋上自個兒說那番話?

史牢頭越想越覺穩妥,一咬牙,便決心為了青雲路,豁出去一回。

於是啟興元年的除夕夜,細雪撲簌,一輛青蓬馬車自城南天牢門外出發,在零星焰火下,悄然駛向了棲梧街。

而那街上隻一座府宅,便是日前靖王新賜予二子沈刻的,護國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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