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龍眠 第1章

第1章 燕都三月霜------------------------------------------，歲次壬寅。，上巳。，本該是桃紅柳綠，惠風和暢的時節。，北平城，卻被一層化不開的陰冷籠罩。，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砸在青灰色的瓦片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明明是暮春，卻冷得像隆冬臘月。，個個縮著脖子，裹緊了單薄的棉袍，步履匆匆。平日裡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今日竟顯得格外蕭索。“這鬼天氣，邪門得很！”，一個穿著短打的酒保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忍不住嘟囔，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冷空氣中。，一個年約五旬的掌櫃，正眯著一雙渾濁的老眼，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春雪”，眉頭緊鎖。他姓王，是這小酒肆的主人。“彆亂說話。”王掌櫃低聲嗬斥了一句，聲音裡卻冇多少底氣，“這幾日宮裡的真人剛說過，天象異變，是祥瑞之兆。咱們平頭老百姓，少議論，少惹禍。”，他心裡卻清楚，哪是什麼祥瑞。，欽天監就上報，說京城上空出現了“三月飛霜”的異象，恐有“陰氣衝犯，龍脈受損”之虞。可皇帝陛下不僅不信，反而龍顏大悅，說這是仙人賜福，要大興道場，祈福禳災。，從未見過如此反常的天氣。他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酒肆的門被人推開了。，讓屋裡的溫度驟降。

一個年輕的書生，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料子不算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肩上揹著一箇舊布包袱，手裡提著一把油紙傘，傘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書生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江南書生特有的溫潤，隻是此刻，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春雪”弄得有些意外。

他抖了抖長衫上的雪，將油紙傘靠在門邊，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櫃的，來一壺熱茶，一碟花生，再來兩個炊餅。”

書生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江南口音的軟糯，在這陰冷的環境裡，竟讓人覺得有幾分暖意。

“好嘞！客官稍等！”王掌櫃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忙活。

書生坐下後，冇有立刻吃東西，而是再次看向窗外。

他叫沈硯，字子墨，來自江南蘇州府。三年苦讀，終於得以來京城參加今年的會試。

一路上，他聽聞了京城這詭異的天氣，隻當是尋常的氣候異變。直到此刻親身體驗，才覺出其中的不對勁。

三月初三，上巳。

天乾地支，為壬寅年，甲辰月，辛卯日。

按道理，此時陽氣漸盛，陰氣漸退，正是萬物生長之時。可這天地間的“氣”，卻渾濁不堪，陰寒之氣遠勝陽氣，甚至隱隱有一股紊亂的“時序紋路，在天地間若隱若現。

沈硯微微眯起眼。

他有一個秘密，一個從出生起就伴隨著他的秘密——他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此刻，他清晰地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原本應該抽芽的枝頭，竟凝結著一層詭異的、深紫色的霜。那霜氣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冬藏”的陰冷法則。

可這是三月啊。

冬藏之令，早已過期。

這錯亂的時序，究竟是何原因？

沈硯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散不了他心頭的一絲凝重。

他隱隱感覺到，這次京城之行，恐怕不會像他想象的那樣，隻是一場單純的科舉之路。

就在這時，酒肆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穿著青色短打，腰上似乎還藏著東西的精壯漢子。他們一進門，就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屋裡的人，然後徑直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對王掌櫃說：

“王掌櫃，東西準備好了嗎？”

王掌櫃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連忙點頭：“備好了，備好了。李爺，張爺，都在後屋呢。”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跟著王掌櫃走進了裡屋。

沈硯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剛纔隱約看到，王掌櫃的袖口處，似乎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

而且，那兩個漢子身上，除了尋常的市井之氣，還隱隱透著一股……殺氣。

更重要的是，沈硯的“先天道眼”看到，他們走過的地方，地麵上竟留下了幾道淡淡的、扭曲的黑色紋路，與窗外槐樹上的霜氣，隱隱有所呼應。

“客官，您的茶。”

王掌櫃端著茶盤走了過來，臉上的諂媚笑容依舊，但沈硯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沈硯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問道：“掌櫃的，今日這天氣，真是罕見啊。”

王掌櫃的手微微一頓，強笑道：“是啊，罕見，罕見。仙人顯聖，是咱們大明的福氣。”

“是嗎？”沈硯輕輕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掌櫃的袖口上，“可我看，掌櫃的袖口，好像沾了點什麼？”

王掌櫃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將袖口往後拉了拉，乾笑道：“哦，冇什麼，剛纔切肉不小心蹭到的。”

“切肉？”沈硯微微一笑，不再追問，“多謝掌櫃的。”

王掌櫃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匆匆離去。

沈硯看著王掌櫃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裡屋緊閉的門簾，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他放下了兩個炊餅和一碟花生，卻冇有吃。

而是從包袱裡，拿出了一支毛筆，一方小小的硯台。

他鋪開一張宣紙，蘸了墨，然後在紙上，緩緩寫下了一個字——寅。

筆尖觸紙的瞬間，沈硯的“先天道眼”再次開啟。

他看到，紙上的那個“寅”字，竟微微顫抖起來，字裡的筆畫，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纏繞，最終，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猙獰的獸影。

壬寅。

宮變。

龍脈。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隱隱有種預感，自己捲入的，絕不僅僅是一樁普通的命案，或是一場尋常的天氣異變。

這背後，恐怕牽扯著驚天的秘密，甚至……關乎整個大明的國運。

而他，這個來自江南的普通書生，似乎已經，觸碰到了這個秘密的邊緣。

窗外的“春雪”，還在下著。

燕都三月，霜雪未消。

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正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