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對自己做的圖表不太有信心,但荊榮卻堅持要看。彌月無奈之下,隻好把自己辦公室的膝上型電腦抱了過來,開啟自己以前做的圖給他們看。
荊榮注意了一下檔案儲存的時間,還是在一年前。
彌月用的地圖與荊榮的相比,還要更細緻一些。尤其圖片放大之後,荊榮看到了研究所附近的許多小路也都標示了出來。
“這個地圖,能不能發給我一份兒?”他虛心的問彌月。
彌月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兒,點點頭說:“沒問題。”
常規的作圖軟體,底圖之上,一層一層的疊加著不同的圖層。每一個圖層,都是一條單獨的小路,或者某個特定的村莊。
彌月用不同的顏色在這些圖層上做著標記:由盜墓賊先光顧,然後國家開始組織發掘的陵墓用橘色標註出來;已知墓葬的確鑿資訊,但不具備發掘條件,目前處於保護狀態的,標註為綠色。
像李飛羚這種沒有遭遇過盜墓賊破壞、並且順利發掘的陵墓則被彌月標註為藍色。
一層一層的圖層看下去,荊榮隻覺得眼花繚亂。
在真正接觸靈犀山的研究所之前,他還以為這裏的墓葬群,就像他曾經去過的那些博物館一樣,有幾個固定開放的展館。
但等他真正來了,才知道靈犀山這一帶的墓葬群分佈非常廣,有些古墓對外開放,有些則保護起來隻做學術方麵的研究。
博物館則是和研究所建在一起的,館內展出的都是不同墓葬中出土的文物,大多都是殉葬品。以首飾、工藝品居多。也有一些生活用品,人俑、車馬俑。字畫類的文物則更為少見,也因為儲存條件的問題,隻有一些拓本和圖片展出。
這個展館,也是參觀犀山景區的最後一站。
在它之前還有兩站:第二站是以李長青、李素父子倆為主的小型墓葬群落,除了這一對父子倆的陵墓,還有幾位王妃和深受信任的大臣的陵寢。
第一站就是李飛羚的陵墓。
在整個犀山墓葬群當中,李飛羚的陵墓是規模最大最為考究的一個,也是最具有文化藝術特色的一個。
在他的墓室中,考古人員發現了迄今為止在犀山歷史上發現的最為精美的壁畫。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狩獵圖和宮宴圖。壁畫被發現的時候色澤鮮艷,人物的形象生動而飽滿,充滿了犀山部落的居民特有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這些壁畫都已經被收錄在了博物館的館藏畫冊之中。而李飛羚的陵墓也出於保護的目的,不再對公眾開放。
遊客可以參觀陵墓旁邊的壁畫長廊,觀賞這些壁畫的完整摹本,或者通過博物館中央展廳中的一些影像製品來瞭解這些知識。
彌月檢查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工作進度,然後新增新的圖層,將女君穀的雲琴公主墓,和其餘幾個近幾年來由盜墓賊發現的墓葬的地點重新做了標註。
“這應該是目前為止最詳細的一份地圖了……”彌月喃喃自語,然後將所有的圖層都選擇了“可見”。
原本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地圖,立刻就被各種顏色的斑點搞成了一團亂。
彌月調整比例,電腦螢幕上的地圖不斷地變化,漸漸的顯現出了整個靈犀山的完整地圖。而隨著靈犀山的全貌一起出現的,則是一個由不同顏色的點所組成的圖案,粗粗看去,彷彿是某種動物的形狀。
荊榮腦海裡首先冒出的想法就是:湊巧了吧。
墓葬群的規劃跟某種動物的形象聯絡起來,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荊榮心裏就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會有些什麼新發現,結果出來這樣一個烏龍……
他抬起頭,卻見林青山和彌月極快的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彷彿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的驚喜。
林青山隻說了一個字,“快!”
荊榮完全不知道要快什麼,但彌月顯然是知道的。他飛快的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來,挑挑揀揀,然後開啟了一張明顯是經過了後期處理的圖片。
荊榮一下就呆住了。因為這個圖形,他也曾經見過。
在去濱海市的路上,山中旅店混亂的一夜過後,彌月在警局裏上交給警察的一個金質的鏤空熏香球。
他還記得彌月告訴他,熏香球上的花紋叫做卷草紋。
在兩個半圓閉合的地方,就鏤刻著這樣的圖案:一個站立的人形,身後跟著一串動物,由大到小排著隊,形態各有不同,但卻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它們昂首挺胸,彷彿是跟隨在人類身後的一隊英勇的士兵。
彌月十分熟練的從這個圖形中擷取了一部分:那是緊跟在人類身後的動物,一頭高大健壯的熊。
它的頭高高揚起,彷彿正在兇悍地咆哮。
彌月把這頭熊的影象疊加到了剛才的地圖上,然後調整它的透明度,讓下方的地圖能夠清晰可見。
然後他開始一點一點調整這頭熊的比例。
彷彿隻是一錯眼的功夫,彌月將透明的熊的圖案調整了一個角度,然後奇蹟就這樣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發生了:所有的紅點、綠點、藍點……都被兜在了這頭熊的身體之內。
或者說,如果把這些顏色各異的點按照一定的規律連起來,最終形成的,就是這個咆哮熊的形狀。
荊榮還在發愣,彌月卻已經激動的手指都開始發抖了,“師父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林青山也難掩震驚,但他到底要比彌月冷靜一些,隻是伸手在他頭上輕輕地揉了揉,笑著說了聲,“幹得漂亮。”
荊榮結結巴巴的打斷了師徒倆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圖騰嗎?”
彌月興奮的眼睛裏都好像在放光,“守護獸啊!熊是他們的守護獸!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你看到前麵這個圖案了嗎?人類的首領走在前麵,他的身後跟著一串動物,緊跟在他身後的就是一頭熊。在犀山部落的傳統中,熊扮演著強壯有力、忠心耿耿的守護者的角色。”
荊榮有些明白了,“所以先人的埋骨之所,也要這個忠心耿耿的守護獸來保護……是這個意思嗎?”
林青山點點頭,眼中的激動都被他含蓄的收斂了起來,“他們的陵墓周圍就有很多熊的石雕,也有其他的動物,老虎、豹子、狼……都是按照這個圖案的順序來擺放。甚至李飛羚的棺木上也繪有這樣的圖案。傳說中李飛羚能指揮猛獸作戰……”
荊榮心頭一跳,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倏忽閃過。不等他去捕捉,思緒已經被林青山的話又拽了回去。
“要是他們的城市儲存了下來,說不定也是一個守護獸的形狀。”林青山說:“這個部落一代一代都生活在深山裏,他們對猛獸的力量是非常信賴的。”
師徒倆給外行人做了簡單的科普,又一頭紮回了新發現之中。
荊榮也連忙湊過去,努力讓自己跟上內行人的思路。
“這裏,看這裏,”這個興奮的聲音是幾分鐘之前還老成持重的林教授,“大祭司的陵墓剛好位於守護獸的眼睛的位置。李飛羚、李長青和李素的陵墓位於肩膀的位置……這幾位都是犀山部落歷史上有名的首領,這是表示他們擔負起了族群興盛的責任的意思嗎?”
“這幾位有名的大臣都葬在熊爪子的位置……”彌月把地圖放大給林青山看,“你看都在這幾個位置,不可能是湊巧……普通族人的墓葬基本都分佈在守護獸的肩部以下……大約是跟部落裡的地位有關。”
林青山說:“這裏是最早發掘的叛臣諸葛氏的墓葬。史書上記載他想以王叔的身份登上首領之位,還密謀殺害首領的兩個兒子。事情敗漏後,被李長青剝皮拆骨,一家老小都被斬首了。”
彌月也點頭,表示理解了林青山的意思,“對,對,之前還不覺得諸葛氏一族葬在這裏有什麼問題,現在一看,這可不就是被熊的兩隻腳爪踩在腳下嘛。這個位置已經在熊的圖形之外了,意味著諸葛氏一族不會受到守護獸的保護、”
師徒兩個越說越興奮。
荊榮聽他們議論女君穀的位置在熊的背部是有什麼用意,冷不防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頓時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林教授,彌月搞的這個圖,沒有別人看到吧?!”
房間裏一下靜了下來。
彌月和林青山的臉上都還殘留著幾分興奮,卻都因為荊榮的一句話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如果有別人看到了這份圖表,”荊榮從來都是遇事先考慮最壞的結果,“並且也像你們一樣分析出了整個墓葬群大致的佈局,你們說,他們會不會把這個圖表當成是一份藏寶圖?”
林青山聽他問起別人有沒有看到過的時候,已經聯想到了這種後果。
他看著彌月,彌月卻在腦海裡把自己的筆記本的使用情況來回思索了片刻,搖搖頭說:“我們師兄弟之間,沒有互相借用電腦的習慣。就算誰的電腦臨時出問題,也都是去圖書室使用公用電腦。我電腦裡的東西,別人應該沒有接觸過。”
這一點林青山也是知道的。因為他們每個人處理的工作都不同,各自都有需要保密的內容,因此不同組的人是不會互相打聽工作進度的。
而同組的人,也都是在自己的電腦上完成各種報告,誰會去翻別人的電腦?
彌月遲疑了一下,“我這個圖表之前根本就沒有做完整,就算開啟縮放到合適的比例,看上去也是亂七八糟的……就算真的看到,應該也不會明白是什麼意思。”
荊榮搖搖頭,他總覺得能到這裏來工作的都是聰明人。已經有了方向的事,他們能夠想到,換了別人,未必就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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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就是藏寶圖嘛~~